酒吧裡的客人不多，大約十幾個人。有幾個穿著皮夾克的年輕人聚在一張桌子旁打檯球，每一杆都伴隨著粗俗的笑聲和咒罵。吧檯旁邊坐著幾個獨自喝酒的中年男人，每個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對周圍的一切漠不關心。角落裡有一對男女在低聲交談，女人濃妝豔抹，男人不停地用手摸她的大腿。
林恩走到吧檯前，在一個空位上坐下來。
“喝甚麼？“酒保問道。他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禿頂男人，臉上有幾道深深的皺紋，看起來像是見慣了世間冷暖。
“威士忌，直接的。“
酒保從架子上拿下一瓶看起來很便宜的威士忌，倒了一杯放在林恩面前。“八塊錢。“
林恩掏出一張十塊錢的鈔票放在吧檯上。“不用找了。“
酒保點點頭，把錢收進抽屜裡，然後繼續擦著杯子，沒有再多說甚麼。
林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威士忌很烈，帶著一股廉價的刺鼻味道，燒得他喉嚨發疼。但他沒有皺眉，只是若無其事地放下杯子，開始觀察周圍的環境。
他注意到吧檯另一端坐著一個年輕人，大約二十五六歲的樣子，穿著一件印有骷髏頭圖案的黑色連帽衫，手臂上有幾個紋身。他正在玩手機，偶爾抬頭喝一口啤酒，看起來百無聊賴。
林恩又點了一杯酒，然後裝做不經意地朝那個年輕人的方向移了移。
“嘿，“他開口說道，“這附近有甚麼好玩的地方嗎？我剛來舊金山，對這裡不太熟。“
年輕人抬起頭，用一種警惕的目光打量著他。“你是誰？“
“就是個路過的，“林恩說道，他的語氣盡量顯得隨意，“在洛杉磯混不下去了，聽說灣區的機會多，就過來碰碰運氣。“
“洛杉磯？“年輕人的警惕稍微放鬆了一些，“那邊怎麼樣？“
“一樣爛，“林恩說道，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到處都是有錢人的高樓大廈，但像我們這種人只能在陰溝裡打滾。“
年輕人嗤笑了一聲，似乎對這番話頗有共鳴。“這裡也差不多。矽谷那幫人住著幾百萬的豪宅，我們卻連房租都付不起。“
“操蛋的世界，“林恩附和道。
年輕人看了他一眼，然後把自己的啤酒杯舉了舉，算是一種無聲的碰杯。“我叫馬科斯。“
“傑克，“林恩說出了他臨時想好的化名。
“傑克，“馬科斯點點頭，“你說你在找機會。甚麼樣的機會？“
“能賺錢的機會，“林恩說道，“我以前在洛杉磯幹過一些.不那麼光彩的活。但那邊被人盯上了，不得不換個地方。“
馬科斯的眼睛閃爍了一下，似乎對林恩產生了興趣。“甚麼樣的活？“
“幫人跑跑腿，送送東西，“林恩說道，他的語氣盡量顯得模糊，“偶爾也乾點別的。反正只要給錢，我甚麼都做。“
馬科斯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考慮著甚麼。然後他朝酒保揮了揮手。“再來兩杯。“
酒保給他們各倒了一杯威士忌。馬科斯把其中一杯推到林恩面前。
“我請你，“他說道。
“謝了，“林恩端起杯子，和馬科斯碰了一下。
他們喝了一口酒，馬科斯開始開啟話匣子。
“你來對地方了，“他說道，“灣區表面上看起來是高科技的天堂，但底下的水深著呢。有錢人需要有人幫他們幹髒活，而我們這種人正好可以填補這個空缺。“
“甚麼樣的髒活？“
“各種各樣的，“馬科斯壓低聲音，“有的是幫忙處理一些不方便擺在檯面上的事情，有的是保護某些人不被打擾，還有的是你懂的。“
林恩點點頭，裝出一副心領神會的樣子。“聽起來不錯。但怎麼才能找到這些活？總不能在街上豎個牌子說'本人願意幹髒活'吧。“
馬科斯笑了起來。“當然不是。這些事情都有門路的。你得認識對的人，透過對的渠道。“
“甚麼樣的渠道？“
馬科斯喝了一口酒，看著林恩的眼睛，似乎在評估他是否值得信任。
“你聽說過兄弟會嗎？“他終於問道。
林恩的心跳加速了一拍，但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兄弟會？甚麼東西？“
“一個組織，“馬科斯說道，“在灣區挺有名的。他們乾的事情很多——提供保護、處理麻煩、招募人手。如果你想找機會，可以試著聯絡他們。“
“聽起來像是黑幫，“林恩說道。
“不完全是，“馬科斯搖搖頭，“他們比黑幫更.有組織。而且他們不只是幹一些小偷小摸的事情，他們有更大的野心。“
“更大的野心？甚麼意思？“
馬科斯四下看了看，確認沒有人在偷聽，然後湊近林恩低聲說道：“我不太清楚具體的情況，但聽說他們有一些很有錢的靠山。那些矽谷的大人物，你知道嗎？他們表面上是正經的商人，但背地裡也需要有人幫他們做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情。兄弟會就是他們的白手套。“
林恩假裝震驚地挑了挑眉毛。“真的假的？那些科技大佬？“
“千真萬確，“馬科斯說道，“你以為那些人是怎麼發家的？靠寫程式碼？別天真了。在這個世界上，真正有錢的人都不是甚麼善茬。“
“那這個兄弟會，要怎麼才能加入？“
“這就是重點了，“馬科斯說道，“他們不是隨便甚麼人都收的。你得有人介紹，然後經過一系列的審查。如果你夠格，他們才會聯絡你。“
“審查？甚麼樣的審查？“
“背景調查、能力測試之類的，“馬科斯說道，“他們需要確保你不是臥底或者叛徒。一旦你加入了，就沒有退出的可能。“
林恩沉默了一會兒，裝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聽起來很嚴格。“
“當然嚴格，“馬科斯說道，“他們做的都是大事，不能讓不靠譜的人混進來。“
“你是他們的人嗎？“林恩直接問道。
馬科斯猶豫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不是.我只是幫他們跑過幾次腿，還沒有正式加入。但我一直在爭取。“
“為甚麼想加入？“ “因為有前途啊，“馬科斯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你知道他們給普通成員開多少錢嗎？一個月五千美元起步，而且還有各種福利。如果你表現好，升到高層，那就更不得了了。我聽說有些高層成員住在帕洛阿爾託的豪宅裡，開的車都是保時捷、法拉利。“
“五千美元一個月？“林恩裝出一副驚訝的樣子，“幹甚麼活能賺這麼多？“
“各種各樣的，“馬科斯說道，“有的是幫忙運送東西，有的是負責安保，還有的是處理一些棘手的問題。反正根據你的能力分配任務，能力越強，任務越重要，錢也越多。“
“處理棘手的問題？“林恩假裝不解，“甚麼樣的問題？“
馬科斯壓低聲音，語氣變得神秘起來。“你知道的，有些人礙手礙腳，需要被'勸說'一下。有些時候勸說不管用，就需要採取一些更激進的手段。“
林恩心中一凜，但表面上保持著鎮定。“明白了。“
“不過別擔心，“馬科斯說道，“那種事情不是隨便甚麼人都能幹的，需要特別的技能和經驗。像我們這種新手，一開始只能幹一些簡單的活。“
“那我要怎麼才能讓兄弟會注意到我？“林恩問道，“你說需要有人介紹，我在這裡人生地不熟，不認識甚麼人啊。“
馬科斯沉思了一會兒，然後說道：“這樣吧，我可以幫你引薦一下。但不能保證他們會收你，一切都要看你自己的本事。“
“真的？太感謝了，“林恩舉起酒杯，“我請你喝一杯。“
“不客氣，“馬科斯和他碰杯，“大家都是混社會的，互相幫忙是應該的。“
他們又喝了幾杯酒，馬科斯的話越來越多，顯然酒精讓他放鬆了警惕。
“兄弟會其實沒有外界傳說的那麼神秘，“他說道，舌頭有些打結，“他們經常在招人，因為業務擴張得很快。只要你不是警察或者FBI之類的，基本上都有機會。“
“他們怎麼確認你不是警察？“林恩問道。
“背景調查啊，“馬科斯說道，“他們有專門的人負責這個，據說很厲害，能查到你從小到大的所有記錄。如果你有任何可疑的地方，他們立刻就會發現。“
林恩心裡暗暗警覺。如果兄弟會真的有這樣的調查能力，他用真實身份去面試肯定會被識破。他需要一個完美的假身份。
“那具體怎麼申請？“他繼續問道，“有甚麼流程嗎？“
“有的，“馬科斯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找了一會兒，“你加這個微訊號，把你的基本資訊發過去。然後等他們聯絡你，會安排一次面談。面談透過了，才能進入下一步。“
他把手機螢幕展示給林恩看。上面是一個微信二維碼，頭像是一個黑色的三角形圖案。
林恩用自己的手機掃描了那個二維碼。“這個人是誰？“
“不知道，“馬科斯說道，“可能是負責招募的。反正你加了之後，自己聯絡就行了。“
“好的，謝謝。“
“不客氣，“馬科斯打了個酒嗝，“希望你順利。如果以後我們都加入了兄弟會，說不定還能當同事呢。“
“那感情好，“林恩舉起酒杯，“為了我們的未來。“
他們碰杯，一飲而盡。
林恩又和馬科斯聊了一會兒，問了一些關於灣區生活的事情，儘量顯得自然。大約十點鐘的時候，他以要找地方住為由告辭了。
“對了，“他在離開前問道，“面談一般在甚麼地方？“
“不一定，“馬科斯說道，“有時候是在某個咖啡館，有時候是在某個倉庫。他們會告訴你的。“
“好，知道了。再次感謝。“
“不用謝，兄弟。祝你好運。“
林恩走出酒吧，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外面的空氣雖然依然混合著各種不太好聞的味道，但比起酒吧裡的渾濁煙霧，已經清新多了。
他沿著街道快步走著，腦子裡整理著剛才獲得的資訊。
兄弟會在公開招募人員，而且流程似乎並不複雜——先傳送個人資訊，然後等待面談。這和他之前想象的那種嚴密保守的恐怖組織有很大不同。
但這也說明了一個問題：兄弟會的規模可能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一個需要不斷招募新人的組織，必然有龐大的人員需求和複雜的架構。
他拿出手機，看了看剛才掃描的那個微訊號。頭像是一個黑色的三角形，簡潔而神秘。
他考慮了一下，決定先不急著聯絡。他需要先準備一個完美的假身份，一個能夠經受住兄弟會背景調查的假身份。
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需要專業的支援。
他撥通了莎拉的電話。
“林恩？“莎拉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絲睏倦，“現在都快半夜了，有甚麼事？“
“抱歉打擾你，“林恩說道，“我發現了一些重要的情況。兄弟會在灣區公開招募人員，而且流程並不複雜。我想嘗試滲透進去。“
電話那邊沉默了幾秒鐘。“你是說臥底？“
“對。“
“林恩，這太危險了，“莎拉的聲音變得嚴肅，“你知道臥底行動需要經過多少審批程式嗎？而且以你的身份，一旦被識破“
“我知道風險，“林恩打斷她，“但這是目前最有效的方法。正面調查行不通，那些資本家太有權勢了，我們根本接近不了。但如果我能從兄弟會內部獲取證據“
“你確定？“
“確定。“
莎拉又沉默了一會兒。“好吧，我會幫你向莫里森彙報。但在得到批准之前，你不能採取任何行動。“
“我知道。但我需要你幫我準備一件事。“
“甚麼？“
“一個假身份，“林恩說道，“一個能夠經受住嚴格背景調查的假身份。包括駕照、社會安全號碼、信用記錄、犯罪記錄.所有能查到的東西。“
“這需要時間，“莎拉說道，“而且需要技術部門的配合。“(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