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但這是必要的。“
“好吧，“莎拉嘆了口氣，“我會盡快處理。你現在在哪裡？“
“在回酒店的路上。“
“小心點。“
“我會的。“
他結束通話電話，繼續朝酒店的方向走去。
夜色很濃，街道上幾乎沒有人。偶爾有一輛汽車從旁邊駛過，車燈在黑暗中劃出兩道光芒，然後迅速消失在遠處。風從海灣的方向吹來，帶著一絲鹹溼的氣息和寒意。
林恩裹緊茄克，加快了腳步。
他在田德隆和市區交界的地方找到了一輛計程車，報出了酒店的地址。計程車司機是一箇中年的亞裔男人，沉默寡言，只是偶爾從後視鏡裡瞥一眼林恩。
車窗外的景色從破敗的街區逐漸變成了整潔的商業區，霓虹燈和路燈的光芒越來越明亮。高樓大廈的輪廓在夜空中若隱若現，像是一群沉睡的巨人。
林恩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思考著接下來的計劃。
如果他真的要滲透進兄弟會，他需要做好萬全的準備。假身份只是第一步，他還需要編造一個令人信服的背景故事，需要學會用另一種方式說話和行動，需要把自己完全變成另一個人。
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也不是不可能的。
他以前做過類似的事情——在他年輕的時候，曾經有過一次短期的臥底行動，深入一個毒品走私團伙內部。那次經歷讓他學會了如何偽裝自己，如何在危險的環境中生存，如何在敵人眼皮底下收集證據。
但那次的目標只是一個小型的犯罪團伙，和兄弟會完全不能相比。兄弟會的規模更大、組織更嚴密、背後的勢力更強大。一旦失敗，後果不堪設想。
計程車在酒店門口停下。林恩付了錢，下車走進酒店大堂。
凱文還在等他，坐在大堂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看到林恩進來，他立刻站起身。
“你終於回來了，“他鬆了一口氣，“怎麼樣？打聽到甚麼了嗎？“
“回房間說。“
他們一起乘電梯上樓，走進林恩的房間。林恩把今晚在酒吧發生的一切告訴了凱文，包括他遇到的那個叫馬科斯的年輕人，以及兄弟會的招募流程。
凱文聽完之後，表情變得複雜。“你真的要臥底？“
“這是最有效的方法，“林恩說道。
“但風險太大了，“凱文說道，“如果他們發現你的真實身份.“
“我知道，“林恩打斷他，“但有些事情必須有人去做。正面調查已經走進了死衚衕，那些資本家太有權勢，我們根本接近不了。如果我能從內部獲取證據，就能一舉打破這個局面。“
凱文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道：“那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
“為甚麼？“
“因為你太年輕了，“林恩說道，“而且你沒有臥底經驗。這種行動需要多年的訓練和實戰經驗，不是隨便甚麼人都能做的。“
“我可以學，“凱文固執地說道，“你可以教我。“
“沒有時間了，“林恩搖頭，“兄弟會可能隨時策劃下一次行動，我們必須儘快滲透進去。“
凱文還想說甚麼，但林恩舉起手製止了他。
“聽我說，凱文，“他的語氣變得溫和，“我理解你想幫忙的心情。但這次的任務太危險了，我不能讓你冒這個險。你留在外面，作為我的聯絡人，在必要的時候提供支援。這同樣是非常重要的工作。“
凱文看著他，眼中閃爍著複雜的情緒。最後，他點了點頭。“好吧。但你要答應我，一旦情況不對，立刻撤退。“
“我答應你。“
那天晚上，林恩幾乎沒有睡覺。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不斷轉動著各種計劃和可能性。
他需要一個新的身份——一個名字、一段歷史、一種性格。他需要把自己變成一個完全不同的人，一個會被兄弟會接受的人。
他想到了很多名字，最後選定了一個——“傑克·布萊恩“。這是一個普通的名字，不太引人注目，容易被人遺忘。
背景故事方面，他決定把自己塑造成一個曾經在軍隊服役、後來因為各種原因被除名的退伍兵。這樣的人有戰鬥技能，有服從命令的習慣，而且通常對社會有一定的不滿——正是兄弟會喜歡招募的型別。
他還需要準備一些“犯罪記錄“——一些不太嚴重但足以證明他是“圈內人“的案底。也許是一兩次輕微的盜竊、一次酒後駕車、或者一次鬥毆。這些記錄需要足夠真實，能夠經受住任何形式的調查。
這一切都需要技術部門的配合。好在FBI有專門負責製作假身份的部門，他們有能力在各種資料庫中建立和修改記錄，讓一個假身份看起來完全真實。
第二天一早，林恩接到了莎拉的電話。
“我和莫里森談過了，“她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疲憊，“他同意了你的計劃，但有幾個條件。“
“甚麼條件？“
“第一，你必須隨身攜帶隱蔽的追蹤裝置，讓我們隨時知道你的位置。第二，你每二十四小時必須和我們聯絡一次，確認你的安全。第三，一旦獲取到足夠的證據或者情況變得危險，你必須立刻撤退，不能有任何猶豫。“
“我接受。“
“還有，“莎拉補充道，“技術部門正在準備你的假身份。他們說需要三到四天的時間才能完成所有的準備工作。“
“太久了，“林恩皺起眉頭，“能不能加快一點？“
“他們已經在加班加點了，“莎拉說道，“製作一個完美的假身份不是簡單的事情，需要在多個資料庫中建立和修改記錄，每一步都必須小心謹慎。如果有任何漏洞被發現，不僅你的任務會失敗，你的生命也會有危險。“
林恩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道：“好吧，我等。但一旦準備好了，立刻通知我。“
“當然。“
接下來的幾天，林恩和凱文繼續在灣區進行調查。他們觀察了幾個嫌疑人的住所和辦公地點，記錄了他們的日常活動，收集了儘可能多的情報。 同時，林恩也在為自己的臥底任務做準備。他研究了兄弟會的已知資訊，分析了他們可能會問的問題，練習了他的新身份應該如何說話和行動。
四天後，莎拉打來電話，告訴他假身份已經準備好了。
“傑克·布萊恩，“她念出那個名字，“三十八歲，出生於內華達州里諾市。曾在海軍陸戰隊服役八年年因為和上級發生衝突被除名。之後在拉斯維加斯和洛杉磯幹過各種工作，有幾次輕微犯罪記錄，包括一次酒後駕車和一次輕微鬥毆。目前無業，正在尋找機會。“
“聽起來很完美，“林恩說道。
“所有的記錄都已經被寫入相關資料庫，“莎拉說道，“包括軍隊檔案、DMV記錄、法院記錄、信用報告.任何人查詢都會得到一致的結果。“
“好，“林恩深吸一口氣，“那我開始行動了。“
“小心，林恩。“
“我會的。“
他結束通話電話，看了看窗外的天空。太陽正在西沉，把天邊染成了一片橙紅色。再過幾個小時，夜幕就會降臨，而他將以一個全新的身份踏入未知的領域。
他拿出手機，開啟微信，找到了那個黑色三角形頭像的賬號。
他輸入了一條訊息：
“你好，我叫傑克·布萊恩。有人告訴我你們在招人，我想試試。“
訊息發出後，他盯著螢幕看了好幾秒鐘。然後，他把手機放在桌上，走到窗前，看著逐漸變暗的天空。
骰子已經擲出，接下來就看命運如何安排了。
大約兩個小時後，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拿起手機，看到那個黑色三角形賬號發來了一條訊息：
“傑克先生，感謝你的興趣。請把你的基本資訊發過來，包括姓名、年齡、籍貫、學歷、工作經歷、特長。我們會在稽核後聯絡你。“
林恩按照準備好的假身份資訊，逐一回復了那些問題。
傳送完畢後，他等待著下一步的指示。
大約半小時後，對方又發來一條訊息：
“資訊已收到。我們會在三天內完成稽核，屆時會通知你下一步的安排。請保持手機暢通。“
三天的等待比林恩想象的要漫長得多。
每一天，他都在焦慮和準備中度過。他反覆演練著自己的假身份——傑克·布萊恩的生平、性格、說話方式、行為習慣。他研究了內華達州里諾市的地理和文化，以防有人問起他的家鄉。他複習了海軍陸戰隊的訓練內容和軍事術語，確保自己能夠回答任何關於軍旅生涯的問題。
凱文幫他進行了多次模擬問答，扮演兄弟會的面試官，提出各種刁鑽的問題。有些問題林恩回答得很流暢，有些則讓他猶豫了一下，但總體來說，他對自己的準備還算滿意。
第三天傍晚，他的手機終於震動了。
林恩拿起手機，看到那個黑色三角形頭像發來了一條訊息：
“傑克先生，你的背景稽核已透過。明天上午十點，請到以下地址參加技能測試。不要遲到，不要帶任何電子裝置，不要告訴任何人你要去哪裡。“
訊息下面附著一個地址——舊金山東南方向大約四十英里的一個地點，看地圖似乎是在一片偏僻的郊區。
林恩盯著那個地址看了好幾秒鐘，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了。
“透過了？“凱文走過來，看著他的手機螢幕。
“透過了，“林恩說道，“明天上午十點，技能測試。“
“甚麼地點？“
林恩把地址展示給他看。凱文在手機上搜尋了一下，皺起眉頭。
“這個地方很偏僻，“他說道，“周圍都是荒地和廢棄的工廠，幾乎沒有人煙。“
“正是因為偏僻，他們才會選擇那裡，“林恩說道，“遠離城市，遠離監控，方便進行一些不想被人看到的事情。“
“你確定要去？“凱文的聲音裡帶著擔憂，“這可能是個陷阱。“
“如果是陷阱，他們早就動手了，“林恩說道，“他們花了三天時間稽核我的背景，說明他們是認真的。現在撤退只會前功盡棄。“
凱文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好吧。但我會在附近待命。如果有任何情況——“
“不行，“林恩打斷他，“他們說不能告訴任何人，也不能帶電子裝置。如果他們發現有人在附近監視，整個計劃就會泡湯。“
“那你怎麼和我們保持聯絡？“
“我會想辦法，“林恩說道，“但現在最重要的是不能引起他們的懷疑。“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景。舊金山的燈火在黑暗中閃爍，遠處的海灣在月光下泛著銀色的光芒。一艘貨輪正緩緩駛過金門大橋下方，汽笛聲穿過夜空，帶著一種孤獨而悠遠的韻味。
“林恩，“凱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害怕嗎？“
林恩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窗外的夜空，思考了一會兒，然後說道：“害怕是正常的。但恐懼不能阻止我做該做的事情。“
他轉過身，看著凱文。“不管明天發生甚麼，記住，如果我超過四十八小時沒有聯絡，立刻通知莫里森，啟動應急計劃。“
“我知道。“
“還有，“林恩補充道，“如果我出了甚麼事告訴莎拉，我很感激她這些年的支援。“
凱文的眼睛微微溼潤了，但他努力保持著鎮定。“你會沒事的。“
“我知道，“林恩微微一笑，“只是以防萬一。“
那天晚上，林恩睡得很不安穩。他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見自己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荒野上，周圍是枯黃的草和灰色的天空。遠處有一棟破舊的建築，窗戶裡透出幽暗的光芒。他朝那棟建築走去，但不管怎麼走，那棟建築似乎永遠保持著同樣的距離。
他在凌晨四點醒來，再也無法入睡。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聲和海風的呼嘯。
六點鐘，天開始矇矇亮。林恩起床，衝了一個冷水澡，讓自己徹底清醒過來。然後他穿上了準備好的衣服——一件深灰色的夾克、一條黑色的牛仔褲、一雙結實的工作靴。這些都是“傑克·布萊恩“會穿的衣服，簡單、實用、不引人注目。(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