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間，又有幾個人進入了俱樂部。林恩用手機拍下了每個人的照片，打算回去後進行身份確認。其中有幾個人他認出來了——一個是加州的州參議員，一個是舊金山的前市長，還有一個是某個大型銀行的CEO。
“這些人都是大人物，“凱文說道，“他們聚在一起幹甚麼?“
“這就是我想知道的。“
三點四十五分，又一輛車在俱樂部門口停下——這次是一輛白色的賓利。從車裡走出來的是一個女人，大約五十多歲，穿著一套優雅的米色套裝，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短髮梳得整整齊齊。
林恩的眼睛眯了起來。
“瑪格麗特·洛夫，“他說道，“我們名單上的第三個人。“
“半導體女王?“凱文也認出了她，“她也在這裡?“
“看來今天俱樂部裡有一個重要的聚會，“林恩說道，他的心跳開始加速，“我們名單上的三個人中，有兩個都出現在這裡。這不可能是巧合。“
他們繼續觀察。又過了大約二十分鐘，俱樂部的大門再次開啟，但這次不是有人進去，而是有人出來。
是維克多·陳。
但他不是一個人。和他一起走出來的，是一個林恩從未見過的女人。
那個女人大約四十歲左右，身材高挑，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長髮披在肩上，臉上戴著一副大大的墨鏡，幾乎遮住了半張臉。她的步伐很快，像是在急著離開。
維克多·陳和她在門口交談了幾句，然後兩人分道揚鑣。維克多·陳上了等在路邊的林肯轎車，而那個女人則朝街道的另一個方向走去。
“那個女人是誰?“凱文問道。
“不知道，“林恩盯著那個女人的背影，她正在轉入一條小巷，“但我有一種感覺.跟上她。“
“甚麼?“
“你留在這裡繼續觀察俱樂部，我去跟蹤那個女人，“林恩已經開啟車門，“保持聯絡。“
他下了車，快步朝那個女人消失的方向走去。
小巷很窄，兩邊是舊磚牆和生鏽的防火梯，地上散落著一些垃圾和枯葉。陽光很難照進來，整條巷子都籠罩在陰影之中。
那個女人走得很快，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裡迴盪。林恩保持著大約五十米的距離，儘量不發出太大的聲音。
她在小巷的盡頭轉了一個彎，消失在視線之外。
林恩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但當他轉過那個彎的時候，他看到的不是女人的背影，而是一把指向他的槍。
“別動，“那個女人說道，她的聲音冷靜而堅定，墨鏡已經摘掉了，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FBI探員林恩·阿什福德，我已經等你很久了。“
林恩僵住了。
“你是誰?“他問道，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
女人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我叫艾琳·肖，“她說道，“很高興終於見到你。“
林恩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艾琳·肖。兄弟會的領導者。他追查了這麼久的人，現在就站在他面前，拿著槍指著他的腦袋。
“你怎麼知道我會來這裡?“他問道。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調查甚麼?“艾琳的笑容變得更深，“從你在新澤西抓住那個狙擊手的那天起，我就一直在關注你。你是一個很有能力的探員，林恩·阿什福德。可惜，你選錯了敵人。“
“你殺了很多人，“林恩說道，“你策劃了針對時代廣場的襲擊。你以為你能永遠逃脫法律的制裁嗎?“
“法律?“艾琳冷笑一聲，“你所謂的法律，不過是有權有勢的人用來控制普通人的工具。真正的權力不在法庭上，而在這裡——在這座城市的摩天大樓裡，在那些穿著西裝的人手中。“
“所以你就和那些人合作?用恐怖襲擊來達成甚麼目的?“
艾琳沒有回答。她只是用那雙銳利的眼睛盯著林恩，像是在評估他。
“你知道嗎，林恩，“她終於開口說道，“在另一種情況下，我們也許可以成為朋友。你和我有很多相似之處——我們都相信自己在做正確的事情，都願意為了信念而戰鬥。只是我們站在了對立的兩邊。“
“我們沒有任何相似之處，“林恩說道，“我保護無辜的人，而你殺害他們。“
“無辜?“艾琳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這個世界上沒有真正無辜的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每個人都做過見不得光的事情。那些你認為'無辜'的人，也許比你想象的要骯髒得多。“
“所以你就有權決定誰該死，誰該活?“
“不，我只是加速了一個必然的過程，“艾琳說道，“舊的秩序正在崩塌，新的秩序正在誕生。那些抱著舊世界不放的人，終將被淘汰。“
林恩盯著她，試圖從她的話中找出線索。“那些資本家——維克多·陳、艾倫·韋斯特、瑪格麗特·洛夫——他們是你的同盟還是你的主人?“
艾琳的表情微微變化，但很快恢復了平靜。“你比我想象的知道得更多。這讓你變得更危險，也更有價值。“
“有價值?甚麼意思?“
艾琳沒有回答。她的目光移向小巷的入口，似乎在聽甚麼聲音。
“時間不多了，“她說道，聲音變得急促，“我今天來不是要殺你的。我來是要給你一個警告。“
“警告?“
“停止你的調查，“艾琳說道，“回到紐約，忘掉你在這裡看到的一切。你面對的敵人比你想象的要強大得多，他們可以輕而易舉地毀掉你的事業、你的名譽，甚至你的生命。“
“如果我不停止呢?“
艾琳的嘴角再次上揚。“那麼我們還會再見面的。但下一次，我可能就沒有這麼好的心情了。“ 她開始後退，槍口始終對準林恩。
“還有一件事，“她在消失在小巷的陰影中之前說道，“不要相信任何人。你身邊的人，可能比你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然後，她轉身消失在黑暗中。
林恩站在原地，大腦飛速運轉。他想追上去，但他知道這樣做太危險——艾琳·肖是一個訓練有素的危險人物，在這種狹窄的環境中追捕她可能會讓自己陷入更大的危險。
他拿出手機，撥打了凱文的號碼。
“凱文，艾琳·肖剛才在這裡，“他的聲音緊繃，“她跑了。立刻通知當地警方封鎖周圍區域，可能已經太晚了，但我們必須嘗試。“
“甚麼?艾琳·肖?“凱文的聲音充滿了震驚，“你沒事吧?“
“我沒事。快行動。“
他結束通話電話，看著艾琳消失的方向。她的話在他腦海中迴盪。
“不要相信任何人。你身邊的人，可能比你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這是甚麼意思?她在暗示甚麼?
林恩回到酒店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凱文坐在酒店大堂的沙發上等他，看到他進來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
“林恩探員，你沒事吧？“他的臉上滿是擔憂，“我聯絡了當地警方，他們封鎖了周圍幾個街區，但沒有找到艾琳·肖。她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她有準備，“林恩說道，他的聲音有些疲憊，“她知道我們會來，提前安排了退路。“
“她怎麼知道我們會來？“凱文跟著他走向電梯，“難道有人洩露了我們的行動？“
林恩沒有回答。艾琳最後說的那句話一直在他腦海中盤旋——“不要相信任何人。你身邊的人，可能比你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她是在故意製造懷疑，還是真的在暗示甚麼？
他們乘電梯上到三樓，走進林恩的房間。林恩把外套扔在椅子上，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景。
帕洛阿爾託的夜晚很安靜，街道上只有零星的車燈在移動，遠處的山丘在月光下呈現出模糊的輪廓。幾盞路燈發出昏黃的光芒，在人行道上投下孤獨的光圈。
“她跟你說了甚麼？“凱文問道。
林恩把和艾琳·肖的對話複述了一遍，包括她的警告和最後那句意味深長的話。
“她在挑撥離間，“凱文說道，“想讓我們互相猜疑，這是最基本的心理戰術。“
“也許吧，“林恩說道，“但她說的有一點是對的——我們面對的敵人比想象的要強大得多。那些資本家、政客、還有他們背後的關係網.這不是我們幾個人能對付的。“
“那我們怎麼辦？放棄？“
“不，“林恩轉過身，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我們需要換一種方式。正面進攻行不通，那就從側面突破。“
“甚麼意思？“
林恩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思考著甚麼。“艾琳·肖說兄弟會是一個有組織、有資金的機構。這樣的組織不可能完全保密，它需要人手、需要運作、需要和外界聯絡。如果我們能找到這些聯絡點.“
“你想滲透進去？“凱文瞪大了眼睛。
“先別急著下結論，“林恩說道，“我需要更多的資訊。這裡是灣區，是兄弟會資金來源的所在地。如果他們在這裡有活動，當地的一些人應該會知道一些事情。“
“甚麼樣的人？“
“街上的人，“林恩說道，“那些生活在社會邊緣的人。他們可能不知道甚麼大事，但他們的耳朵比任何人都靈。如果兄弟會在這裡招募人手、進行活動，他們會有所耳聞。“
凱文看著他，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要去打探訊息？“
“對，“林恩說道，“今晚。“
“我和你一起去。“
“不，你留在酒店，“林恩說道，“我一個人去更不引人注意。如果兩個人一起出現，會顯得太刻意。“
凱文想要爭辯，但看到林恩堅定的表情，他只好點了點頭。“好吧。但有任何情況，立刻聯絡我。“
“放心。“
林恩換了一身衣服——脫掉了西裝和皮鞋，換上了一件舊茄克、一條褪色的牛仔褲和一雙運動鞋。他把頭髮弄亂，沒有刮鬍子，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邋遢了很多。
“這樣看起來不像FBI探員了吧？“他問凱文。
“看起來像個失業的中年人，“凱文評價道。
“正合我意。“
林恩離開酒店，步行朝舊金山的方向走去。他沒有開車，因為那輛租來的豐田轎車太乾淨太普通，不適合他要去的地方。
他的目的地是舊金山市區南邊的一個街區——一個被稱為“田德隆“的地方。這是舊金山最臭名昭著的區域之一，以高犯罪率、毒品交易和無家可歸者聚集而聞名。警察們通常對這裡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除非發生重大案件，否則很少深入這片區域。
林恩花了大約四十分鐘走到田德隆的邊緣。這裡的景象和帕洛阿爾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狹窄的街道上散落著垃圾和碎玻璃，牆上塗滿了亂七八糟的塗鴉，路燈要麼壞了要麼閃爍不定，發出一種詭異的頻閃效果。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尿液、腐爛食物和某種甜膩化學品的味道。
街角有幾個裹著毯子的無家可歸者蜷縮在紙板箱裡，旁邊是他們全部的家當——幾個塑膠袋和一輛鏽跡斑斑的購物車。一個穿著破舊外套的男人靠在牆上，眼神空洞地看著虛空，嘴裡嘟囔著聽不清的話。
林恩沿著街道走著，尋找著他的目標。
他在一家霓虹燈閃爍的酒吧前停了下來。酒吧的招牌上寫著“落日酒館“，但其中幾個字母的燈管已經壞了，只剩下“落酒“兩個字還在閃爍。門口站著一個肥胖的保安，穿著一件緊繃的黑色T恤，胸前的肌肉和肚子一樣鼓。他斜眼看了林恩一眼，沒有說甚麼，讓他進去了。
酒吧裡面比外面看起來大一些，但同樣破舊。幾張木桌子散落在昏暗的空間裡，牆上掛著一些褪色的啤酒海報和幾盞搖搖欲墜的吊燈。吧檯是一塊厚重的橡木板，上面滿是刀痕和菸頭燙出的焦痕。幾臺老舊的電視機懸掛在角落裡，播放著一場沒人在看的棒球比賽。
音響裡放著一首老搖滾歌曲，吉他的旋律和嘶啞的歌聲在渾濁的空氣中迴盪。空氣中瀰漫著菸草、酒精和汗水混合的味道，讓人有些窒息。(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