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坐在他的辦公桌前，面前的電腦螢幕上顯示著艾琳·肖的資料。他已經盯著這些資訊看了好幾個小時，眼睛酸澀得利害，但他不想停下來。
艾琳·肖，四十二歲，出生於康涅狄格州的格林威治，一個富裕的郊區小鎮。她的家族經營著一家中型製藥公司，在她二十八歲那年被一家更大的企業收購，給她留下了一筆可觀的遺產。此後，她投身慈善事業，創立了“肖氏基金會“，專注於教育和醫療援助。
表面上看，這是一個完美的上流社會履歷。
但林恩知道表面之下總是隱藏著更多的東西。
他點開了另一個資料夾，裡面是他從各種資料庫中搜集的零散資訊。艾琳·肖在過去十年裡出席了無數慈善活動，但她的私人生活幾乎完全不透明。沒有丈夫，沒有孩子，沒有公開的戀情。她的社交圈子看似廣泛，但仔細分析就會發現，她真正親近的人少之又少。
更可疑的是，在她出現的地方，總是會有一些“巧合“發生。
三年前，一位反對某項土地開發計劃的市議員在與肖氏基金會的一次午餐會面後，突然改變了立場。兩年前，一家正在調查製藥行業不正當行為的小型媒體公司的總編輯，在一次慈善晚宴上與艾琳·肖交談後，宣佈放棄該調查。一年前，一位原本打算競選州參議員的商人，在肖氏基金會的一次籌款活動上短暫露面後，突然宣佈退出競選。
每一件事單獨看都不算甚麼。人們改變主意是常有的事。
但當這些事情集中在同一個人周圍時，就變得值得注意了。
林恩揉了揉眼睛，靠在椅背上。牆上的時鐘顯示已經是凌晨一點多了。他應該回家的，但他的公寓空蕩蕩的，冰箱裡只有過期的牛奶和發黴的麵包。相比之下，待在辦公室裡反而讓他感覺更舒服一些。
他的目光落在桌角的一個相框上。那是一張幾年前拍的照片，他和他的前搭檔傑克·莫里斯站在FBI學院的大門前，兩人都穿著畢業典禮的正裝，臉上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意氣風發。
傑克在兩年前的一次行動中犧牲了。一個毒販的子彈穿透了他的防彈背心，擊中了他的心臟。林恩親眼看著他倒下，卻無能為力。
從那以後，林恩就不太喜歡有搭檔了。
但現在，莎拉·康納斯成了他的新搭檔。他不確定自己對此是甚麼感覺。
辦公室外面的走廊裡傳來腳步聲，然後是一陣敲門聲。
“進來。“林恩說道，他的聲音因為長時間不說話而有些沙啞。
門被推開，莎拉走了進來。她換掉了晚宴上的紅裙子，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色長褲，頭髮紮成了馬尾。她的手裡拿著兩杯咖啡。
“我猜你還在這裡，“她說道，把其中一杯咖啡放在林恩面前，“我剛從樓下的便利店買的，雖然不怎麼好喝，但至少能讓你保持清醒。“
“謝謝，“林恩接過咖啡，喝了一口。味道確實不怎麼樣，但咖啡因的刺激讓他的頭腦清醒了一些，“你怎麼還沒回去？“
“我的公寓正在裝修，暫時住在局裡附近的酒店，“莎拉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睡不著，就想著過來看看。有甚麼進展嗎？“
林恩把電腦螢幕轉向她。“艾琳·肖。表面上是個慈善家，但她周圍發生了太多'巧合'。每次有人和她接觸後改變主意，都是對她有利的方向。“
莎拉掃了一眼螢幕上的資訊，眉頭微微皺起。“你認為她在用心靈能力操控這些人？“
“我不能確定，但這是最合理的解釋，“林恩說道，“問題是，我們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證據。心靈操控不會留下物理痕跡，受害者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自己被操控了。“
“那馬爾科姆呢？他在晚宴上的表現他看起來很怕她。“
“我也注意到了，“林恩點頭，“馬爾科姆是個成功的實業家，在商界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甚麼樣的對手沒見過。能讓這樣一個人害怕的東西，一定不簡單。“
“你覺得他是被脅迫的？還是被控制的？“
“可能兩者都有，“林恩說道，“如果艾琳·肖真的是兄弟會的成員，甚至是他們的領導層之一，她可能用心靈能力控制了馬爾科姆，讓他為兄弟會服務。但同時，她也可能讓他保留了足夠的自我意識，讓他知道反抗的後果。“
莎拉沉默了一會兒，消化著這些資訊。“那我們下一步怎麼辦？“
“繼續調查，“林恩說道，“我想找到那個多米尼克·皮特羅，看看他和肖有甚麼聯絡。另外，我們需要——“
他的話被一陣手機鈴聲打斷了。
林恩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一個他不認識的號碼，但區號是局裡的內線。
“阿什福德。“他接起電話。
“林恩探員，“電話那頭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緊張，“我是指揮中心的值班員湯姆森。副局長莫里森讓我聯絡你，說有緊急任務。“
林恩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凌晨一點二十分。甚麼樣的任務需要在這個時間緊急通知？
“甚麼任務？“
“我不太清楚具體情況，“湯姆森說道，“但副局長說讓你和康納斯探員立刻到他的辦公室去。他說是特大案件。“
林恩和莎拉交換了一個眼神。
“我們馬上到。“
他結束通話電話，站起身來。他的關節因為久坐而發出輕微的咔嚓聲，但他顧不上這些了。
“走吧，“他對莎拉說道，“看來今晚沒辦法睡覺了。“
莫里森的辦公室在大樓的頂層，是一間寬敞的角落辦公室，兩面牆都是落地玻璃窗，可以俯瞰整個曼哈頓的夜景。但此刻，窗簾被拉上了，辦公室裡只有檯燈發出的昏黃光芒。
莫里森坐在他的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幾份檔案，臉上的表情比平時更加嚴肅。他的西裝外套被隨意地搭在椅背上，襯衫的袖子捲到了手肘，領帶也鬆開了——這些細節表明，他今晚也沒有睡覺。
“坐，“莫里森示意他們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然後把面前的一份檔案推過來，“看看這個。“
林恩拿起檔案，快速瀏覽了一遍。
“新澤西州，紐瓦克市郊的格林伍德化工廠，“他讀道，“今晚十一點四十三分發生爆炸，整個廠區被大火吞噬。目前確認的死亡人數是十七人，另有三十多人受傷，其中十二人傷勢嚴重。消防部門仍在滅火，預計明天上午才能完全控制火勢。“
“這是一起事故嗎？“莎拉問道。 “不是，“莫里森說道，“根據初步調查，爆炸是人為引發的。有人在化工廠的主儲存區安放了炸彈，引爆了裡面儲存的化學物質。“
林恩繼續往下看。“格林伍德化工廠這個名字我好像在哪裡見過。“
“它是馬爾科姆實業的子公司，“莫里森說道，“理查德·馬爾科姆的產業之一。“
林恩猛地抬起頭，和莫里森對視。
“馬爾科姆？“
“是的，“莫里森點頭，“今晚你們在晚宴上觀察的那個人。巧合嗎？我不這麼認為。“
“等等，“莎拉插嘴道，“如果這是針對馬爾科姆的攻擊，為甚麼要炸他的化工廠？為甚麼不直接對付他本人？“
“這就是問題所在，“莫里森說道，“這次爆炸不只是針對馬爾科姆。那個化工廠有一個秘密的地下設施，官方記錄上沒有登記。根據我們目前掌握的資訊，那個設施是用來生產某種特殊物質的。“
“甚麼物質？“
莫里森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考慮該說多少。“一種抑制劑，“他終於說道，“專門針對變種人的抑制劑。“
房間裡陷入了沉默。
林恩的腦海中迅速閃過維克多脖子上戴著的那個限制器。那個裝置可以抑制變種人的能力，讓他們變得和普通人一樣無害。如果有人在大規模生產這種東西.
“你是說，有人在秘密生產針對變種人的武器？“他問道。
“不只是武器，“莫里森說道，“根據我們截獲的一些情報，這種抑制劑可以透過空氣傳播。如果被釋放到人口密集的地區，可以影響方圓幾公里內的所有變種人。“
“這是大規模殺傷性武器，“莎拉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針對變種人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
“是的，“莫里森說道，“而現在，生產這種武器的工廠被炸燬了。問題是，是誰幹的？為甚麼？“
林恩思考著各種可能性。“可能是變種人，“他說道，“如果他們發現了這個工廠的真正用途，炸燬它是合理的選擇。“
“這是一種可能，“莫里森同意道，“但還有另一種可能。如果兄弟會也知道這個工廠的存在，而且他們認為馬爾科姆已經不再可靠“
“他們可能會選擇毀滅證據，“林恩完成了他的話，“同時懲罰馬爾科姆。“
“無論是哪種情況，這都是你們的案子了，“莫里森說道，“我需要你們今晚就出發去紐瓦克，到現場調查。當地警方和消防部門已經被通知配合你們的工作。“
“那艾琳·肖的調查呢？“莎拉問道。
“暫時擱置，“莫里森說道，“這次爆炸已經上了所有主要新聞網站的頭條。死了十七個人，還有一個化工廠在燃燒——公眾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這裡。我們需要儘快給出一個交代，或者至少給出一個方向。“
林恩看著手裡的檔案，心中有些不甘。他剛剛在艾琳·肖的調查上有了一些進展，現在卻要被迫轉向另一個案子。但他也明白莫里森的考量——一個正在燃燒的化工廠和十七條人命，無論如何都比一個可疑的慈善家更緊迫。
“我明白了，“他說道，“我們甚麼時候出發？“
“現在，“莫里森說道，“樓下有一輛車在等你們。另外，林恩，有一件事我需要提醒你。“
“甚麼？“
“這個案子很敏感。涉及變種人、涉及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涉及一個和政商兩界都有千絲萬縷聯絡的實業家。你需要小心行事，不要踩到不該踩的雷區。“
“副局長，如果我發現這次爆炸和兄弟會有關呢？“
莫里森的眼神變得深邃。“那就跟著線索走，不管它通向哪裡。但是，在你有確鑿證據之前，不要下任何結論。我們需要的是事實，不是推測。“
“明白。“
林恩和莎拉站起身，朝門口走去。
“林恩，“莫里森在他們身後喊道，“還有一件事。“
林恩轉過頭。
“X戰警可能也會對這件事感興趣，“莫里森說道，“如果他們聯絡你，或者出現在現場謹慎處理。“
林恩點了點頭，然後和莎拉一起離開了辦公室。
凌晨兩點的紐約街道比平時安靜了許多，但依然有車輛在行駛。
林恩坐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城市景觀。霓虹燈招牌、昏暗的街燈、偶爾經過的計程車——一切都籠罩在深夜特有的朦朧氛圍中。
莎拉在開車，她的手穩穩地握著方向盤，眼睛專注地盯著前方的道路。她開車很平穩，沒有那種急於求成的莽撞，但也不會過於謹慎。林恩欣賞這種風格。
“你覺得這件事和艾琳·肖有關嗎？“莎拉打破了沉默。
“有可能，“林恩說道，“但也可能是完全無關的。我們現在掌握的資訊太少了。“
“馬爾科姆的工廠被炸，就在我們觀察他的當天晚上。這也太巧了吧？“
“也許，“林恩說道，“但巧合確實會發生。我們不能因為時間上的接近就假設因果關係。“
“你在FBI學院的時候一定是那種讓教官又愛又恨的學生，“莎拉輕笑道，“永遠都在質疑一切。“
“質疑是好事，“林恩說道，“太多的探員因為過早下結論而誤入歧途。我寧願多花一些時間確認，也不願意追著一條錯誤的線索跑。“
他們駛上了通往新澤西的大橋。哈德遜河在下方流淌，河面上反射著城市的燈光，像是撒了一層碎金。遠處，自由女神像的輪廓在夜空中隱約可見，她舉著的火炬發出柔和的光芒。(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