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淘氣躺在他旁邊的醫療擔架上，眼睛閉著，但林恩能看到她的眼球在眼皮下快速轉動——她正在經歷某種劇烈的內心掙扎，那些從維克多那裡吸收來的記憶正在她的腦海中肆虐。
“她的精神狀態很不穩定，“風暴女從駕駛艙那邊說道，聲音透過機內通訊系統傳來，“X教授說我們需要儘快回去，他已經在準備精神干預了。“
“還有多久到？“林恩問道。
“按照目前的速度，大概兩個小時，“獨眼龍回答，他正在副駕駛的位置監控雷達和通訊，“黑鳥的巡航速度可以更快，但考慮到機上有傷員，我們保持在比較平穩的——“
他突然停住了。
“怎麼了？“莎拉警覺地問道，她坐在林恩對面，手裡還握著那把在戰鬥中沒能派上用場的手槍。
獨眼龍沒有立即回答。他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移動，眉頭越皺越緊。
“這不可能，“他低聲說道。
“甚麼不可能？“羅根從坐位上站起來，走向駕駛艙。
“雷達上有訊號，“獨眼龍說道，“六點鐘方向，距離八十公里，正在快速接近。速度該死，速度超過兩馬赫。“
“民航客機？“風暴女問道。
“不，民航客機的速度不會這麼快，“獨眼龍的聲音變得嚴峻，“而且訊號特徵這是軍用戰鬥機。“
機艙裡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軍用戰鬥機？“莎拉難以置信地說道，“誰會派戰鬥機來追我們？“
“不是美國空軍的，“獨眼龍盯著螢幕，“訊號特徵不對。而且美國空軍不會在沒有任何警告的情況下追蹤一架民用註冊的飛機。“
“那是誰？“
沒有人回答這個問題。但林恩心裡已經有了一個可怕的猜測。
他低頭看了一眼依然昏迷的維克多——這個精神操控者被綁在機艙另一端的座位上，手腕和腳踝都戴著限制器和金屬束縛。他的臉色依然蒼白，但呼吸已經穩定下來。
“是他背後的組織，“林恩說道，“小淘氣說過，維克多為一個很有勢力的組織工作。如果那個組織能夠派出戰鬥機“
“那他們的資源比我們想象的要多得多，“羅根接話道，聲音低沉。
獨眼龍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飛舞。“我正在嘗試識別那架飛機的型號.等等，不是一架。是兩架。“
“兩架戰鬥機？“風暴女的聲音也緊張起來。
“確認了，兩架，編隊飛行，正在從我們的六點鐘方向接近。按照目前的速度，大概七分鐘後會進入視覺範圍。“
“我們能甩掉他們嗎？“莎拉問道。
“黑鳥的速度可以達到三馬赫以上，“獨眼龍說道，“但加速需要時間，而且我們機上有傷員和俘虜。高速機動可能會造成更多傷害。“
“那就讓傷員繫好安全帶，“羅根咆哮道，“被戰鬥機打下來會造成更大的傷害。“
林恩站起來，忍著肋骨的劇痛，開始檢查小淘氣擔架上的固定帶。她的眼睛突然睜開了，那雙不同顏色的眼睛——一隻棕色，一隻藍色——茫然地看著他。
“發生甚麼了？“她虛弱地問道。
“我們遇到了一點麻煩，“林恩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你需要抓緊。“
“麻煩？甚麼麻煩？“
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從機身外傳來，飛機劇烈地震動了一下。
“那就是麻煩，“林恩說道，同時抓住擔架的扶手穩住自己。
“他們開火了！“獨眼龍大喊，“導彈！兩枚空對空導彈正在接近！“
風暴女的反應幾乎是本能的。她的眼睛變成純白色，雙手放在控制桿上，黑鳥戰機突然向右猛烈傾斜，同時機身下方的干擾彈發射器噴出一連串紅色的熱誘餌。
林恩被甩到機艙壁上，疼痛讓他差點叫出聲。他聽到莎拉的驚叫，看到她從座位上滑落，被安全帶拉住。
兩聲爆炸在飛機後方響起，距離近得能感受到衝擊波。但黑鳥沒有被擊中——熱誘餌成功地引開了導彈。
“幹得好，“獨眼龍說道，“但他們還在接近。距離五十公里。“
“我需要更多空間來機動，“風暴女說道，“繫好安全帶，我要加速了。“
黑鳥的引擎發出怒吼般的轟鳴，整架飛機像是被一隻巨手推動，驟然加速。林恩感到巨大的壓力把他按在座位上，呼吸都變得困難。
“速度兩點五馬赫，“獨眼龍報告，“兩點八三馬赫。他們還在追。“
“甚麼型號的戰鬥機能在三馬赫的速度下保持追蹤？“莎拉大喊，聲音被引擎的轟鳴淹沒了大半。
“我不知道，“獨眼龍說道，“但這絕對不是常規的軍用裝備。這些飛機可能是經過改裝的。“
“變種人技術，“羅根咆哮道，“那個組織有變種人在為他們工作，改進了他們的武器。“
林恩想起了小淘氣在昏迷前說的話——維克多背後的組織很大，很有勢力。現在他開始理解那是甚麼意思了。一個能夠獲得並改裝軍用戰鬥機的組織，一個能夠派出這種級別火力來營救或者滅口一個特工的組織
“他們又開火了！“獨眼龍的聲音突然拔高。
這一次，不是兩枚導彈，而是四枚。
風暴女再次施展她的能力，但這一次情況更加危險。她讓黑鳥做出了一個幾乎不可能的機動——先是急劇爬升，然後在空中翻轉，最後俯衝下降。干擾彈再次噴出，但四枚導彈中只有三枚被引開。
第四枚導彈擦過黑鳥的左翼，雖然沒有直接命中，但爆炸的衝擊波和彈片撕裂了機翼的外側部分。
飛機劇烈震動，警報聲刺耳地響起。
“左翼受損！“獨眼龍大喊，“失去了百分之三十的升力！“
“我能控制住，“風暴女咬牙說道，額頭上佈滿汗水，“但我們的機動能力下降了。如果他們再來一輪——“
“他們正在接近，“獨眼龍打斷她，“距離三十公里，準備第三輪攻擊。“
林恩的腦子飛速運轉。他們不能繼續這樣被動挨打。就算風暴女的駕駛技術再高超，一架受損的飛機對抗兩架高效能戰鬥機，結果只有一個。
“我們有武器嗎？“他問道。 “黑鳥裝備了防禦性武器系統，“獨眼龍說道，“但主要是對地攻擊和反導。對付戰鬥機“
“有總比沒有好，“羅根說道，“讓我來操控武器系統。“
獨眼龍猶豫了一秒，然後點頭。羅根擠進駕駛艙，坐在武器控制檯前。
“好久沒玩這個了，“他低聲咕噥，手指在控制面板上移動，“讓我看看.紅外製導導彈，兩枚。機炮，五百發。不多，但夠用了。“
“你確定你能打中他們？“莎拉質疑道。
羅根轉頭，露出一個危險的笑容。“小姑娘，我在戰鬥機還是螺旋槳的時候就開始打空戰了。相信我。“
第三輪攻擊來了。這一次，敵機沒有使用導彈——他們靠得足夠近，開始使用機炮。曳光彈在夜空中劃出明亮的軌跡，像一條條火蛇撲向黑鳥。
風暴女再次機動，但受損的機翼讓飛機的反應變得遲緩。幾發炮彈擊中了機身，發出刺耳的金屬撞擊聲。
“機身穿透！“獨眼龍報告，“右側機艙有破損，但沒有擊中關鍵系統。“
林恩感到一陣冷風從某處湧入——機身上被打出了洞。他看向小淘氣，她正緊緊抓著擔架的扶手，臉色蒼白，但眼神出奇地鎮定。
“他們繞到我們左側了，“獨眼龍說道，“準備下一輪攻擊。“
“讓他們來，“羅根說道，眼睛盯著瞄準螢幕，“再近一點.再近一點.“
敵機確實靠近了。在黑鳥受損的情況下，他們變得更加大膽，試圖從近距離給予致命一擊。
這是他們的錯誤。
羅根在敵機進入最佳射程的瞬間扣動了扳機。黑鳥的機炮發出怒吼，一連串炮彈射向最近的那架戰鬥機。
即使在高速移動中，羅根的射擊精度也令人驚歎。炮彈擊中了敵機的座艙前部，玻璃碎裂，金屬扭曲。那架戰鬥機立刻失去了控制，開始螺旋下墜，拖著一道黑煙消失在夜空中。
“幹掉一架！“莎拉驚喜地喊道。
但另一架戰鬥機立刻做出了反應。它猛然加速，從黑鳥的視野中消失，然後出現在另一側，距離近得幾乎能看到飛行員的面罩。
“他在六點鐘方向！“獨眼龍警告道，“太近了，我們轉不過來！“
林恩透過機艙的舷窗看到了那架戰鬥機——一個黑色的、流線型的輪廓，塗裝上沒有任何國家標誌，只有一個紅色的符號，像是某種變形的希臘字母。
敵機的導彈掛架發出閃光。它要在近距離發射導彈了。
“風暴！“獨眼龍大喊。
風暴女做出了一個瘋狂的決定。她沒有試圖躲避——在這個距離和角度，任何閃避都是徒勞的。相反，她釋放了自己的變種人能力。
天空中的雲層突然沸騰起來，一道巨大的閃電從雲中劈下，直接擊中那架戰鬥機。
電流在機身上蔓延，電子系統瞬間失靈。導彈在發射架上爆炸，將戰鬥機的尾部炸成碎片。飛行員彈射出來，降落傘在夜空中綻開，像一朵白色的花。
但閃電的代價是巨大的。在如此高空施展這種級別的能力，風暴女的體力消耗到了極限。她的臉色變得慘白，雙手從控制桿上滑落。
“風暴！“獨眼龍抓住控制桿，試圖穩住飛機，“你還好嗎？“
“我我需要休息一下，“風暴女的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繼續飛我只是需要.“
她的頭垂了下去，昏了過去。
黑鳥在空中搖晃，獨眼龍奮力控制著這架受損的飛機。左翼還在漏油，機身上有多處彈孔，現在主駕駛員又昏迷了。
“我們必須降落，“獨眼龍說道，“飛機撐不了多久了。“
“降落在哪裡？“林恩問道，“我們現在在甚麼位置？“
獨眼龍看了一眼導航螢幕。“阿拉巴馬州北部，大概在伯明翰以東一百公里的位置。下面是阿巴拉契亞山脈的丘陵地帶，森林覆蓋，人煙稀少。“
“有機場嗎？“
“最近的機場在五十公里外，“獨眼龍搖頭，“以我們現在的狀態，飛不了那麼遠。我們需要找一個平坦的地方迫降。“
“迫降？“莎拉的聲音顫抖了，“你是說墜機降落？“
“不是墜機，是迫降，“獨眼龍試圖讓自己的聲音保持鎮定，“我們還有動力，還有控制，只是不能長時間飛行。如果能找到一塊足夠大的空地——河床、乾涸的湖泊、廢棄的公路——我們可以安全著陸。“
羅根已經從武器控制檯上下來，檢查風暴女的狀態。“她只是體力耗盡，沒有大礙。但她短時間內醒不過來。“
“那我們只能靠自己了，“獨眼龍說道，“所有人繫好安全帶，準備迫降。“
林恩再次檢查了小淘氣的固定帶，然後坐回自己的座位。他的肋骨疼得厲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人在用刀子戳他。但他強迫自己保持冷靜——恐慌在這種情況下只會讓事情更糟。
“那個俘虜怎麼辦？“莎拉指著維克多問道。
林恩看向那個依然昏迷的精神操控者。“他被綁得很牢，應該沒問題。“
“如果迫降時他醒過來呢？“
“那我們就有更大的麻煩了，“羅根咆哮道，“但現在先擔心著陸的問題。“
黑鳥開始下降，穿過雲層，地面的輪廓逐漸變得清晰。月光下，林恩能看到起伏的山丘、密集的森林、蜿蜒的河流。這是一片荒野，幾乎看不到任何人類活動的痕跡——沒有燈光，沒有道路，只有無盡的黑暗和樹木。
“我看到一條河，“獨眼龍說道，“大概兩公里外。河邊有一片開闊地，看起來像是乾涸的河灘。“
“夠大嗎？“
“勉強夠。但地面情況不明，可能有石頭或者溝壑。我們需要祈禱運氣好一點。“
林恩從來不是一個相信運氣的人，但此刻他發現自己在心裡默默祈禱。
黑鳥繼續下降，高度從三千米降到兩千米，再到一千米。引擎的轟鳴變成了一種不穩定的咳嗽聲，左翼的漏油越來越嚴重，在機身後面拉出一道黑色的煙霧。(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