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米，“獨眼龍報告，“三百米兩百米.我看到地面了，準備接觸！“
那片開闊地比從空中看起來更加崎嶇。月光下，林恩能看到散落的石頭、乾枯的灌木、還有被洪水沖刷出的溝渠。這不是一個理想的著陸點，但他們沒有其他選擇了。
“所有人抓緊！“獨眼龍大喊。
黑鳥的機輪接觸地面的瞬間，整架飛機像是被一隻巨手抓住然後猛烈搖晃。林恩聽到金屬的尖叫聲、石頭撞擊機身的聲音、還有某個人的慘叫——他不確定是誰。
飛機在地面上滑行，機身劇烈震動，左翼與地面磨擦，火花四濺。林恩感覺自己的內臟都要被甩出來了，安全帶勒進他的肩膀和腰部，留下深深的印痕。
然後，一聲巨響。
黑鳥的左翼撞上了一塊大石頭，整個機翼從根部折斷。失去平衡的飛機開始旋轉，機頭撞進了河岸邊的泥土裡，最終停了下來。
一切都安靜了。
林恩的耳朵裡嗡嗡作響，視野模糊。他嘗試移動，發現自己還活著——這是個好兆頭。但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的。
“報告狀況，“獨眼龍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沙啞而疲憊，“有人受傷嗎？“
“我沒事，“羅根的聲音，“風暴還是昏迷的，但沒有新傷。“
“我我還活著，“莎拉的聲音顫抖著，“雖然我覺得我的胃移位了。“
“小淘氣？“林恩強迫自己轉頭，看向旁邊的擔架。
小淘氣睜著眼睛，那雙不同顏色的眼睛裡滿是驚恐，但她點了點頭。“我沒事只是嚇壞了。“
“維克多呢？“
林恩努力轉身，看向機艙另一端。維克多依然被綁在座位上，頭低垂著，看起來還是昏迷的狀態。
“他還在，“林恩說道，然後開始解開自己的安全帶，“我們需要離開飛機。如果油箱洩漏——“
他不需要完成這句話。所有人都知道在墜機現場停留太久意味著甚麼。
逃離飛機的過程是一場折磨。緊急出口被扭曲的機身卡住了，他們不得不從駕駛艙的破損玻璃處爬出去。羅根揹著昏迷的風暴女先出去，然後回來幫助其他人。
林恩堅持自己走，儘管每走一步都讓他感覺肋骨要刺穿肺部。他扶著莎拉，後者的腿在著陸時扭傷了，走路一瘸一拐。獨眼龍則拖著維克多——精神操控者依然昏迷，像一具屍體一樣沉重。
小淘氣最後一個出來。她拒絕了任何人的幫助，固執地自己爬出了飛機殘骸。她的手套不知甚麼時候弄丟了，裸露的雙手在月光下顯得蒼白而危險。
他們在距離飛機大約五十米的地方停下來，那裡有一塊相對平坦的岩石可以讓他們休息。林恩回頭看著黑鳥的殘骸——曾經優雅的戰機現在成了一堆扭曲的金屬，左翼完全斷裂，機身上佈滿彈孔和裂痕，機頭深深埋進泥土裡。
“至少沒有爆炸，“莎拉說道，試圖找出一點樂觀的理由。
“油箱在撞擊時可能已經被擠壓變形了，“獨眼龍說道，“反而減少了洩漏。但我們不能指望它一直這樣。“
“通訊系統呢？“林恩問道，“能聯絡X學院嗎？“
獨眼龍從腰間取出一個小型通訊器——和林恩身上那個類似的緊急裝置。他按下按鈕，但只有靜電噪音傳出來。
“不行，“他說道，“要麼是裝置在墜機時損壞了，要麼是這個區域有訊號干擾。我們和X學院失去了聯絡。“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莎拉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絕望。
沒有人立刻回答。
林恩環顧四周，評估他們的處境。這是阿巴拉契亞山脈的丘陵地帶，茂密的森林覆蓋著起伏的山坡，一條小河在不遠處流淌，月光灑在水面上泛著銀色的光芒。空氣中瀰漫著松針和泥土的氣味，還有一絲燃燒的焦味——來自飛機殘骸。
四周一片漆黑，除了月光，沒有任何光源。沒有道路，沒有房屋，沒有任何文明的跡象。他們被困在一片荒野中，帶著一個昏迷的俘虜、兩個受傷的人、一個體力耗盡的變種人、還有一個無法控制自己能力的少女。
“首先，我們需要一個臨時營地，“羅根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出奇地冷靜，“找一個避風的地方，照顧傷員。然後，等天亮後再想辦法。“
“等天亮？“莎拉質疑道，“那可能還有六七個小時！“
“你有更好的主意嗎？“羅根反問，“在黑暗中穿越這片森林？我的癒合能力可以讓我做到，但你們呢？“
莎拉沉默了。
“羅根說得對，“獨眼龍說道，“我們需要休息，需要評估傷勢，需要制定計劃。貿然行動只會讓情況更糟。“
林恩點頭。“那我們找個地方紮營吧。河邊怎麼樣？有水源，而且河灘比較開闊，容易觀察周圍的情況。“
“同意，“羅根說道，“我先去偵察一下，確保沒有危險。“
他說完就消失在黑暗中，動作敏捷得像一隻野獸。
剩下的人開始緩慢地向河邊移動。獨眼龍繼續拖著維克多，莎拉扶著林恩——雖然她自己的腿也受傷了，但她堅持要幫忙。小淘氣走在最後，獨自一人，與其他人保持著安全距離。
“你還好嗎？“林恩回頭問她。
小淘氣沒有回答，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她的眼神空洞，顯然還在處理那些從維克多那裡吸收來的記憶。
他們在河邊找到了一塊被大石頭和倒下的樹幹圍成的半封閉空間，是個不錯的臨時營地。羅根已經在那裡等著他們了，他的偵察顯示周圍沒有危險——至少沒有人類的威脅。
“但有熊的痕跡，“羅根說道，“大概半天前路過這裡。不用太擔心，只要我們不去招惹它，它也不會來找麻煩。“
“熊？“莎拉的聲音又提高了，“你是說真的熊？“
“這是阿巴拉契亞山脈，“羅根聳聳肩，“有熊很正常。還有美洲獅、野豬、響尾蛇這片森林裡甚麼都有。“
“太棒了，“莎拉諷刺地說道，“我們剛從戰鬥機的追殺中逃脫，現在還要擔心被熊吃掉。“
“你不會被熊吃掉的，“羅根說道，“熊很少攻擊人類。除非你觸碰到它的幼崽或者食物，或者你看起來像一頓美味的晚餐。“ “這讓我感覺好多了，“莎拉翻了個白眼。
林恩沒有參與這段對話。他正在檢查風暴女的狀態——她依然昏迷，但呼吸平穩，脈搏正常。只是體力耗盡，休息一下應該就能恢復。
“我們需要生火，“他說道，“夜裡會很冷，而且火光可以驅趕野生動物。“
“我來，“羅根說道，開始收集乾燥的樹枝和樹葉。
獨眼龍把維克多靠在一塊大石頭上，確保他的束縛依然牢固。“他還沒有醒的跡象。小淘氣吸收了他大量的精神能量，可能對他造成了嚴重的損傷。“
“他會死嗎？“莎拉問道，語氣複雜——一半是擔憂，一半是其他甚麼。
“不知道，“獨眼龍說道，“但即使他醒來，在戴著限制器的情況下，他的能力應該被壓制了。“
“應該？“林恩注意到了那個詞。
“限制器是針對常規變種人設計的，“獨眼龍承認，“維克多的能力級別.可能超出了設計預期。我們不能完全確定。“
林恩看了維克多一眼。即使在昏迷中，這個人看起來也很危險。他的臉上有一種平靜而冷酷的美，像是一尊雕塑。很難想象這樣一張臉的主人會是一個控制和摧毀那麼多人的怪物。
羅根很快生起了火。火焰在黑暗中跳躍，橙色的光芒驅散了部分寒意和恐懼。大家圍坐在火堆旁，疲憊而沉默。
“我們應該輪流守夜，“獨眼龍打破沉默，“兩個人一組，每組兩個小時。羅根和我先守，然後是林恩和莎拉——如果你們的傷勢允許的話。“
“我可以守夜，“林恩說道，“肋骨斷了幾根不影響我的眼睛和耳朵。“
“我也可以，“小淘氣突然開口，“我睡不著。“
所有人都看向她。她坐在火堆旁邊，雙膝抱在胸前，火光在她那雙不同顏色的眼睛裡跳躍。
“你需要休息，“獨眼龍說道，“你經歷了——“
“我知道我經歷了甚麼，“小淘氣打斷他，聲音比之前更加尖銳，“我腦子裡有一個怪物的全部記憶。他做過的每一件壞事，傷害過的每一個人，我都記得。你覺得我能睡得著嗎？“
沉默。
“那你看到了甚麼？“羅根問道，“維克多的記憶裡有甚麼？“
小淘氣盯著火焰，表情痛苦。“很多.太多了。我還沒辦法完全理清。但有一件事我很確定——他不是一個人在行動。那個組織.他們叫自己'兄弟會'。“
“兄弟會？“獨眼龍的表情變了，“萬磁王的兄弟會？“
“不，不是萬磁王的，“小淘氣搖頭，“這是另一個組織，更隱秘，更.複雜。維克多隻是他們的外勤人員之一，負責招募和控制變種人。真正的領導層，他從來沒見過。但他知道他們有很多資源——錢、武器、科技還有政治影響力。“
“政治影響力？“林恩警覺地問道。
“維克多的記憶裡有一些.片段，“小淘氣說道，“一些面孔，一些名字。我不確定哪些是真的，哪些是他自己的幻想或者被植入的假記憶。但如果有哪怕一半是真的“
她頓了頓，看向林恩。“他們在政府裡有人。高層的人。“
這個資訊讓所有人都沉默了。一個擁有戰鬥機、變種人技術、還有政府內部關係的秘密組織——這不是他們能夠輕易對付的敵人。
“你能記住那些名字和麵孔嗎？“林恩問道。
“一部分，“小淘氣說道，“但很混亂。維克多的記憶不是按照時間順序排列的，而是像.像一堆碎片。我需要時間整理。“
“X教授可以幫你，“獨眼龍說道，“他有幫助變種人整合複雜記憶的經驗。但首先，我們需要離開這裡。“
“天亮後我們怎麼走？“莎拉問道，“我們不知道最近的城鎮在哪裡，也沒有地圖——“
“我有方向感，“羅根說道，“而且我在這片山區待過。大概三十公里外有一條公路，如果我們朝東北方向走，明天下午應該能到達。“
“三十公里？“莎拉的臉色變了，“帶著傷員和俘虜走三十公里的山路？“
“你有更好的主意嗎？“羅根反問。
“我們可以等待救援，“莎拉說道，“X學院知道我們大概的位置，當他們發現我們失聯後，肯定會派人來找——“
“問題是那個組織也會來找我們，“林恩打斷她，“那兩架戰鬥機被擊落了，但飛行員可能通報了我們的墜機位置。如果他們派地面部隊來搜尋.“
“我們會被找到，“羅根完成了句子，“這片森林很大，但不是無限大。如果他們有足夠的人手和裝置，找到墜機現場只是時間問題。“
“所以我們必須移動，“獨眼龍說道，“趁著他們還沒有組織好搜尋隊伍。“
林恩點頭。“我同意。天亮後立刻出發。“
“那今晚呢？“莎拉問道，“我們就這樣坐著等天亮？“
“我們休息，“林恩說道，“養精蓄銳，為明天的行軍做準備。不要浪費體力在擔心上。“
莎拉看起來還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靠在一塊石頭上閉上了眼睛。
林恩也想休息，但他的思緒無法平靜。他看著跳動的火焰，腦子裡回放著今天發生的一切——小淘氣的孤獨和痛苦，維克多的誘惑和威脅，戰鬥機的追擊，墜機，還有那個關於秘密組織的可怕揭示。
這一切都比他預想的要複雜得多。他原本以為維克多隻是一個有精神能力的連環殺手，抓住他就能結束這一切。但現在他意識到，維克多隻是冰山一角。真正的敵人還隱藏在黑暗中，更強大，更危險，更難以捉摸。
“你在想甚麼？“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林恩轉頭，看到小淘氣坐在離他不遠的地方。她依然保持著距離，小心翼翼地不讓自己的面板接觸任何人。(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