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需要調查所有這十二個案例，“林恩說道，“這會需要大量的時間和資源。“
“我知道，“莎拉說道，“所以我有個建議。“
“甚麼建議？“
“把這個案子移交給經濟犯罪部門，“莎拉說道，“他們有專門處理企業犯罪的團隊，有更多的資源和專業知識。這種大規模的調查更適合他們。“
林恩沉默了，他理解莎拉的建議是出於理性考慮。經濟犯罪部門確實更適合處理這種複雜的企業陰謀案件。
“而且，“莎拉繼續，“你也看到了，這個案子背後有很強大的勢力。他們能影響法官，能僱傭最好的律師。如果我們繼續單幹，可能會遇到更多阻礙。經濟犯罪部門有更高的許可權，更多的政治支援。“
“我理解你的考慮，“林恩說道，“但我不能同意。“
“為甚麼？“莎拉有些驚訝，“林恩，這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我們需要實際地考慮如何最有效地把這些人繩之以法。“
“正因為如此，我才不能把案子移交出去，“林恩說道，他走到窗邊，看著夜晚的城市，“莎拉，你說得對，背後有強大的勢力。但正因為如此，這個案子才不能交給其他部門。“
“我不明白，“莎拉皺起眉頭。
林恩轉過身，“你覺得經濟犯罪部門就不會遇到同樣的阻礙嗎？同樣的政治壓力？同樣的司法干預？灰石資本能影響一個法官，就能影響更多。他們能買通一個律師，就能買通一個部門。“
“但至少經濟犯罪部門有更多資源——“
“資源不是問題的關鍵，“林恩打斷她，“關鍵是意志。這種案子需要的不僅是資源，更是不惜一切代價追求真相的決心。經濟犯罪部門的特工們很專業，但他們不瞭解這個案子，他們沒有見過傑克躺在血泊中的樣子，沒有看到莫里森夫人眼中的恐懼，沒有聽到那些絕望的工人的聲音。“
莎拉靜靜地聽著，沒有反駁。
“而且，“林恩繼續，“大型部門有大型部門的問題。更多的人意味著更多的漏洞，更多可能被滲透的點。灰石資本這種級別的公司，不排除他們在FBI內部也有關係。案子移交出去，訊息可能很快就會傳到他們耳朵裡，然後所有證據都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是說FBI內部有腐敗？“莎拉壓低聲音。
“我不是說有，但我不能排除這個可能，“林恩如實說道，“莎拉，你在FBI工作多久了？“
“六年。“
“那你應該見過一些事情，“林恩說道，“你應該知道，當案子涉及足夠多的金錢和權力時，沒有甚麼是不可能的。我不是在懷疑我們的同事，但我需要保持警惕。“
莎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道：“那你打算怎麼辦？只靠我們幾個人，對抗整個灰石資本和他們背後的勢力？“
“不是對抗，是智取，“林恩說道，“我們不需要比他們強大，我們只需要比他們聰明。找到那個他們無法辯解的證據，那個無可否認的真相。然後，不管他們有多少律師，有多少錢，都無濟於事。“
“聽起來很理想化，“莎拉說道，但語氣中已經沒有了反對的意思。
“也許吧，“林恩承認，“但有些時候，我們需要理想化。如果每次遇到困難就退縮，如果每次面對強大的對手就放棄，那正義永遠無法實現。“
他走回莎拉的辦公桌旁，“我理解你的擔心，莎拉。這個案子確實很危險，很困難。如果你想退出，我不會怪你。你已經做了很多，沒有人能要求你冒更大的風險。“
莎拉看著林恩，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搖搖頭，“你以為我是那種半途而廢的人嗎？“
“我只是想給你選擇的機會。“
“那我選擇繼續，“莎拉堅定地說道，“不為別的，就為了那些被利用的工人，為了傑克，為了這個該死的正義。“
林恩微笑了，“謝謝。“
“不過，“莎拉說道，“如果我們要繼續，就需要更聰明地行動。我們的資源有限，不能浪費在無效的調查上。“
“同意，“林恩說道，“所以我們集中精力在幾個關鍵點上。“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記號筆，開始寫下行動計劃：
“第一，保羅·詹金斯，工廠會計。這是最薄弱的環節，我們明天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他，施加壓力。“
“第二，老碼頭倉庫。派一個小組去搜查，看能否找到遺留的證據或線索。“
“第三，追蹤那輛銀灰色賓士。透過車標和型號，篩選可能的車主，找到和馬克會面的西裝男。“
“第四，繼續監視馬克·達爾文。雖然他被保釋，但他的行動受限。盯緊他，看他會去哪裡，見甚麼人。“
“第五，深入調查灰石資本過去的收購案例。如果能找到模式，證明系統性犯罪，就能從更高的層面擊垮他們。“
寫完後，林恩退後一步，審視著這個計劃，“這些都是我們能做的，用最少的資源，針對最關鍵的目標。“
“還有一件事，“莎拉補充道，“我們需要法律支援。如果沒有檢察官的配合，即使我們找到證據，也可能無法起訴。“
“你說得對，“林恩點頭，“我會聯絡檢察官辦公室，找一個我們可以信任的檢察官。“
“誰？“
“艾米莉·陳檢察官，“林恩說道，“她以前和我合作過幾次，為人正直，不怕得罪權貴。而且她本身就是勞工法專家，對這種案子很有熱情。“
“那太好了，“莎拉說道，“我們確實需要一個強有力的法律盟友。“
兩人又討論了一些細節，規劃了明天的具體行動。直到午夜，他們才結束討論，準備回家休息。
走出辦公樓時，林恩和莎拉並肩走向停車場。夜晚的空氣清涼，帶著一絲秋天的氣息。
“林恩，“莎拉突然說道，“我有個問題。“
“甚麼問題？“
“你為甚麼這麼執著於這個案子？“莎拉問道，“我的意思是，我們處理過很多案子，但我從沒見你這樣.這樣投入。是因為傑克嗎？因為他差點死掉？“
林恩思考了一會兒，“部份原因是傑克。看到一個好人因為做正確的事而受傷，這讓我憤怒。但更重要的是.“ 他停下腳步，看著夜空，“更重要的是，這個案子代表了一個更大的問題。有錢有勢的人操縱法律，利用普通人的絕望為自己牟利，然後用金錢和權力逃避責任。如果我們讓他們這次逃脫，就是在告訴所有人，正義是可以被收買的，法律是為富人服務的。“
“但現實不就是這樣嗎？“莎拉有些悲觀地說道，“富人總是有更多的資源，更好的律師。“
“是的，現實往往如此，“林恩承認，“但這不意味著我們應該接受。每一次我們成功地將一個有錢有勢的罪犯繩之以法，都是在告訴社會，法律還有意義，正義還存在。這些小小的勝利積累起來，才能慢慢改變這個不完美的系統。“
莎拉看著林恩，眼中閃爍著理解和敬意，“我明白了。這就是為甚麼你是個好特工。“
“我只是在做我認為對的事情，“林恩說道，“而現在，我認為對的事情就是不惜一切代價把灰石資本和馬克·達爾文送進監獄。“
“那我們明天見，“莎拉說道，“好好休息，明天會是漫長的一天。“
“明天見，“林恩回應。
開車回家的路上，林恩的電話響了。是技術部門的夜班專家打來的。
“霍爾特工，我是技術部的馬庫斯，“電話那頭說道，“你讓我追蹤的那個IP地址，有結果了。“
“說，“林恩立即集中注意力。
“那個發帖人使用了VPN，但不是很專業的那種，“馬庫斯說道，“我追蹤到了原始IP，來自哈德遜小鎮的一家網咖。“
“網咖？“
“是的，叫'數字空間網咖'，在主街上，“馬庫斯說道，“根據時間戳，那個帖子是在凌晨三點十五分發布的。“
“網咖凌晨三點還營業？“
“那家網咖是24小時營業的，“馬庫斯說道，“我查了一下，它主要面向夜班工人和遊戲玩家。“
“很好，“林恩說道，“明天我會去那家網咖，看看能否找到當晚的監控錄影或登記記錄。“
“還有一件事，“馬庫斯說道，“我追蹤到那個IP在同一晚上還訪問了其他幾個網站，包括灰石資本的內部郵件系統。“
這個資訊讓林恩興奮起來，“你確定？“
“確定，“馬庫斯說道，“雖然我進不去他們的系統，但我能看到訪問記錄。這說明發帖的人和灰石資本有直接聯絡。“
“太好了，這是一個重要的線索，“林恩說道，“馬庫斯，幹得好。把所有技術報告發給我，明天可能要用到。“
“已經發到你的郵箱了，“馬庫斯說道。
第二天清晨六點，林恩已經在辦公室召集了一個小型行動組。除了莎拉，還有兩名經驗豐富的特工——負責財務調查的邁克爾·布朗和擅長現場蒐證的艾米麗·羅德里格斯。
“我們今天要同時展開多線行動，“林恩在白板前說道，“時間就是一切。一旦灰石資本意識到我們在收網，他們會銷燬所有證據。“
“具體分工？“邁克爾問道。
“莎拉和我去找保羅·詹金斯，“林恩說道，“他是工廠的會計，很可能是內應。我們需要在他上班前找到他，不給他任何準備的時間。“
“我去老碼頭倉庫，“艾米麗說道，“帶一個取證小組。“
“邁克爾，你負責追蹤那輛銀灰色賓士，“林恩分配道，“聯絡車管所，篩選所有符合描述的車輛，重點關注那個藍白相間的標誌。“
“還有網咖的監控，“莎拉提醒道。
“我已經讓當地警察局協助，他們會去'數字空間網咖'調取監控錄影，“林恩說道，“如果有發現，會立即通知我們。“
七點整，林恩和莎拉駕車前往哈德遜小鎮。根據工廠的人事記錄，保羅·詹金斯住在一箇中產階級社群的小型聯排別墅裡。四十五分鐘後，他們到達了目的地。
這是一個安靜的社群，房子都建於八十年代，維護得還不錯。保羅的房子位於街道中段，前院有一個小草坪，車道上停著一輛十年前的本田雅閣。
“看起來他在家，“莎拉觀察著亮著燈的窗戶說道。
“我們直接敲門，“林恩說道，“出其不意。“
兩人走向前門。林恩按響門鈴，然後敲了敲門。幾秒鐘後，門內傳來腳步聲。
門開啟了一條縫，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探出頭來。他看起來五十歲左右，頭髮稀疏，穿著睡袍，臉上帶著困惑和警惕的表情。
“保羅·詹金斯？“林恩亮出證件，“我是FBI特工林恩·霍爾，這位是特工莎拉·威爾遜。我們需要和你談談。“
保羅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FBI？我我沒做甚麼違法的事。“
“那就不會有問題，“林恩說道，語氣平和但權威，“我們只是想了解一些關於哈德遜鋼鐵廠的情況。可以讓我們進去嗎？“
保羅猶豫了，他的眼神在林恩和莎拉之間飄忽不定，手緊緊握著門把手。林恩能看出他在恐慌，這是典型的心虛表現。
“詹金斯先生，我們可以在這裡談，也可以去分局談，“莎拉補充道，“但我相信你更願意在家裡，不驚動鄰居。“
這個威脅起了作用。保羅看了看街對面——一個遛狗的鄰居正好奇地看著這邊——然後不情願地開啟了門。
“進來吧，“他低聲說道。
客廳很整潔，但能看出主人最近過得並不輕鬆。茶几上堆著賬單和檔案，沙發上丟著幾件沒來得及收拾的衣服。最引人注目的是牆角的幾個紙箱，裡面裝滿了辦公用品和個人物品。
“在打包？“林恩問道，指著那些箱子。
“工廠關閉了，我失業了，“保羅機械地說道，“我在整理東西。“(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