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工廠工作多久了？“林恩坐在沙發上，莎拉站在門口，確保保羅無法逃跑。
“十八年，“保羅說道，坐在對面的椅子上，雙手緊張地搓著，“我從三十二歲就開始在那裡工作。“
“那你一定對工廠的財務狀況很瞭解，“林恩說道。
“是的，我是會計主管，“保羅說道，“但我不知道你們想問甚麼。“
“我們想問你和馬克·達爾文的關係，“林恩直接切入主題，觀察著保羅的反應。
保羅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馬克？我.我不太認識他。“
“真的嗎？“林恩拿出手機，調出一張照片——這是技術部門從工廠附近的交通監控中擷取的，顯示保羅和馬克在停車場交談，“這張照片是暴動前一晚拍的。看起來你們很熟。“
保羅盯著照片，臉色變得更加蒼白，“我那只是偶遇。他問我一些關於工廠的問題。“
“甚麼問題？“莎拉問道。
“就是.一般的問題，關於工人的處境，“保羅說道，但聲音開始發抖。
“詹金斯先生，我們知道你向馬克·達爾文提供了工廠的內部財務資訊，“林恩說道，這是一個策略性的詐言，雖然他還沒有直接證據，但保羅的反應會告訴他真相。
“我沒有！“保羅立即反駁，但反應太快，太激烈，反而證實了林恩的懷疑。
“那你能解釋一下這個嗎？“林恩拿出另一份檔案——那是灰石資本的資產評估報告，“這份報告中包含了非常詳細的財務資料，包括工廠的債務結構、資產清單、甚至未來六個月的現金流預測。這些資訊只有內部會計才能提供。“
保羅的雙手開始顫抖，“我我不知道他們會怎麼用那些資訊。“
“所以你承認你提供了資訊，“莎拉立即抓住這個關鍵點。
保羅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整個人癱在椅子上，“我只是他們給了我錢。五萬美元。工廠要倒閉了，我需要錢來維持生活，找新工作。“
“五萬美元，“林恩重複道，“那是你背叛同事的價格？那些和你一起工作了十幾年的人？“
“我沒有傷害任何人，“保羅辯解道，“我只是提供了一些財務資料。我不知道他們會煽動暴動，我不知道會有人受傷。“
“但你知道他們想要低價收購工廠，“林恩說道，“你知道你提供的資訊會被用來對付工廠和工人。“
保羅沉默了，雙手捂著臉。
“詹金斯先生，現在你只有一個選擇，“林恩說道，聲音變得更加嚴肅，“全面配合我們的調查，提供所有你知道的資訊，作為汙點證人指證馬克·達爾文和灰石資本。作為交換，檢察官會考慮從輕處理。“
“如果我不配合呢？“保羅問道，聲音微弱。
“那你會被以共謀、洩露商業機密、協助欺詐等多項罪名起訴，“莎拉說道，“考慮到造成的嚴重後果——暴動、槍擊、重傷——你會面臨至少十年的監禁。“
“十年，“保羅呢喃道，“我會失去一切。“
“你還有機會做正確的事，“林恩說道，“告訴我們真相，幫助我們把真正的罪犯繩之以法。“
保羅沉默了很久，房間裡只有牆上時鐘的滴答聲。最終，他抬起頭，眼中充滿淚水，“我會配合。我會告訴你們一切。“
“很好，“林恩說道，拿出錄音筆，“從頭開始，不要遺漏任何細節。“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保羅詳細講述了整個過程。大約兩個月前，他接到一個自稱是“商業顧問“的人的電話，提出願意為工廠的財務資訊付費。起初保羅拒絕了，但當那個人把價格提高到五萬美元時，他動搖了。
“我知道工廠要關閉，“保羅說道，“管理層已經在私下討論破產程式。我覺得反正工廠要倒了，這些資訊很快就會公開，為甚麼不能先賺一筆錢呢？“
“然後你見了馬克·達爾文，“林恩引導道。
“是的，他是那個'商業顧問'派來的聯絡人，“保羅說道，“我們見了幾次，我給他提供了財務報表、資產清單、債務情況。他還問了很多關於工人情緒的問題，哪些人最忿怒，哪些人最激進。“
“你告訴他了？“
“我我說了一些，“保羅承認道，“我提到了雷·湯普森，說他脾氣暴躁，容易被激怒。我還提到了傑克·莫里森，說他在工人中很有影響力，大家都聽他的。“
“所以馬克知道該煽動誰，該爭取誰，“莎拉總結道。
“我當時真的不知道他們要做甚麼，“保羅幾乎在哀求，“我以為他們只是想收購工廠，做正常的商業調查。“
“你見過維克多·格雷嗎？灰石資本的CEO？“林恩問道。
“見過一次，“保羅說道，“在最後一次交接資訊的時候，馬克帶我去了一個地方，說老闆想親自感謝我。“
“甚麼地方？“
“老碼頭的一個倉庫，“保羅說道，“3號倉庫。裡面有個臨時辦公室，很簡陋，但有電腦和檔案。維克多·格雷在那裡。“
林恩和莎拉交換了一個眼神——這驗證了傑克提到的老碼頭倉庫。
“格雷說了甚麼？“
“他感謝我的幫助，說這些資訊對他們的'商業決策'很有價值，“保羅回憶道，“然後他給了我一個信封，裡面是五萬美元的現金。他還說，如果以後有其他合作機會，會再聯絡我。“
“那個倉庫裡還有甚麼？“莎拉問道。
“我看到一些檔案，白板上有寫的東西，“保羅說道，“還有幾臺膝上型電腦。但他們沒讓我多看，很快就讓我離開了。“
“馬克有個深棕色的皮革筆記本，你見過嗎？“林恩問道。
“見過，“保羅點頭，“他總是帶著那個筆記本，有時候在我們交談時會在上面寫東西。我看到過一次，上面有很多日期和金額，還有人名的縮寫。“ “你記得哪些縮寫？“
“V.G.肯定是維克多·格雷，“保羅說道，“還有M.D.，應該是馬克自己。還有一個R.T.，我不確定是誰。“
“雷·湯普森，“莎拉立即反應過來。
“他們把雷也列入了計劃，“林恩說道，“可能給了他錢，或者承諾了甚麼，讓他成為暴動的先鋒。“
“還有其他人的縮寫嗎？“林恩繼續問保羅。
“有個P.J.，“保羅說道，然後苦笑，“那是我，保羅·詹金斯。他們把我也當成棋子記錄在那個計劃裡。“
這個認識似乎讓保羅更加痛苦。他意識到自己不是在進行商業交易，而是在參與一個精心策劃的陰謀，而且他本人也只是被利用的工具。
“詹金斯先生，我需要你做幾件事，“林恩說道，“第一，正式書面陳述所有這些資訊。第二，如果需要，在法庭上作證。第三，幫助我們找到那個倉庫裡可能還留存的證據。“
“我會的，“保羅說道，“我會做任何事來彌補我的錯誤。“
“那我們現在就去FBI分部，正式錄取你的證詞，“林恩站起來，“你需要收拾一些東西，可能要在那裡待一段時間。“
就在保羅去臥室收拾東西的時候，林恩的電話響了。是艾米麗打來的。
“林恩，你需要立刻來老碼頭，“艾米麗的聲音充滿興奮，“我們找到了寶藏。“
“甚麼寶藏？“
“3號倉庫，就像那個線索說的，“艾米麗說道，“他們撤離得很匆忙，留下了很多東西。我們找到了檔案，電腦，還有——你絕對猜不到——馬克·達爾文的那個深棕色筆記本。“
林恩感到心跳加速，“確定是他的？“
“上面有他的名字，“艾米麗確認道，“而且裡面記錄了整個計劃的細節，包括時間表、金錢往來、聯絡人名單，所有東西。這就是我們需要的鐵證。“
“太好了，“林恩說道，“保護好現場，不要讓任何人接近。我處理完這邊的事就過去。“
結束通話電話，林恩轉向莎拉，“他們在倉庫找到了筆記本和其他證據。“
“看來我們的運氣轉好了，“莎拉說道。
“不是運氣，是我們的努力，“林恩糾正道，“還有傑克提供的線索。“
保羅收拾好東西出來了，他看起來疲憊但也如釋重負——說出真相顯然讓他感覺好了一些。
“我們走吧，“林恩說道。
在駕車前往FBI分部的路上，邁克爾也打來了電話。
“林恩，我找到那輛銀灰色賓士了，“邁克爾說道，“車主是羅伯特·卡爾森，灰石資本的營運長。而且你猜怎麼著？那個藍白相間的標誌是'精英商業俱樂部'的會員標識，這是個高階商業網路組織，維克多·格雷也是成員。“
“所以卡爾森是格雷的副手，“林恩總結道，“他是中間人，協調整個行動。“
“看起來是這樣，“邁克爾說道，“我還調查了他的通話記錄——當然，我們需要法院命令才能正式獲取，但我透過一些非正式渠道得到了一些資訊。他在過去兩個月裡頻繁聯絡馬克·達爾文。“
“很好，繼續挖掘，“林恩說道，“我們需要建立完整的證據鏈，證明從格雷到卡爾森到馬克的整條指揮鏈。“
到達FBI分部後，林恩安排保羅在一間舒適的問詢室裡，給了他咖啡和食物，然後開始正式錄取證詞。莎拉負責記錄，整個過程被攝像頭拍攝，確保符合法律程式。
保羅詳細重複了他早上的陳述，這次更加仔細，包括具體的日期、金額、見面地點。他還簽署了書面宣告，承認自己的罪行，同意作為汙點證人配合調查。
完成保羅的證詞錄取後，林恩和莎拉立即驅車前往老碼頭。這是一個廢棄的工業區，曾經繁榮的碼頭現在只剩下破舊的倉庫和生鏽的裝置。3號倉庫是一座兩層的金屬建築，外表看起來很破舊，但當林恩走進去時，他發現內部被改造過。
一樓的一角被隔出來作為臨時辦公室，有桌子、椅子、幾臺電腦，還有一塊白板。艾米麗和她的取證小組正在仔細收集證據。
“給我看看那個筆記本，“林恩說道。
艾米麗遞給他一個證物袋，裡面裝著一本深棕色的皮革筆記本，封面上燙金印著“M.D.“兩個字母。
林恩戴上手套，小心地開啟筆記本。
“這就是鐵證，“林恩說道，“他們詳細記錄了整個陰謀。“
“還有這些，“艾米麗指向桌上的幾臺電腦，“我們的技術人員正在提取資料，但初步檢查發現了大量往來郵件，包括馬克和維克多·格雷、羅伯特·卡爾森的通訊。“
“白板上呢？“林恩看向那塊白板。
白板上畫著一個流程圖，清楚地顯示了整個行動的架構：最上面是“灰石資本“，下面是“運營協調“，再下面是“現場執行“，然後分支到“情報“、“行動“和“工人群體“。
“他們真的把這當作一個商業專案來管理，“莎拉說道，“有計劃，有預算，有組織架構。“
“但這是犯罪，不是商業，“林恩說道，“現在我們有了完整的證據鏈。筆記本顯示整個陰謀，保羅的證詞證實內應的存在，郵件記錄顯示指揮關係，財務記錄顯示金錢往來。“
“還有這個，“艾米麗拿出另一個證物袋，裡面是一迭檔案，“灰石資本的內部備忘錄，討論如何利用工人暴動來壓低收購價格。上面有維克多·格雷的簽名。“
林恩接過檔案仔細閱讀。這是一份日期為兩個月前的內部戰略備忘錄，標題是“哈德遜鋼鐵廠收購機會分析“。其中一段寫道：
“當前管理層已陷入財務困境，但仍對資產價值有不切實際的預期。建議採取積極策略，加速其崩潰程序。可考慮利用工人不滿情緒，製造勞資衝突，從而進一步惡化公司財務狀況和市場形象。預計此策略可使收購價格降低至目標範圍。“
檔案底部有維克多·格雷的親筆簽名和日期。
“這是格雷直接參與陰謀的證據，“林恩說道，“他不僅知情，而且是整個計劃的策劃者。“(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