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林恩獨自坐在辦公室裡，面前攤開著所有的案件檔案。他仔細審閱每一份檔案，尋找任何可能被忽視的細節。
突然，他的目光停在了一份檔案上——那是傑克從論壇上擷取的一個帖子，發帖人是嫌疑人。帖子內容很激進，但林恩注意到的不是內容，而是發帖的時間戳和IP地址。
帖子釋出的時間是凌晨三點，這個時間點很奇怪——大部分工人那個時間應該在睡覺，準備第二天的工作。而且，帖子的語言風格和工人們平時的用詞習慣不太一樣，更像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在摹仿工人的口吻。
更重要的是，如果FBI的技術團隊能夠追蹤到這個IP地址，也許能找到發帖的真實身份。雖然發帖人可能使用了VPN或其他匿名技術，但總有可能留下痕跡。
林恩立即聯絡了技術部門，“我需要你們追蹤一個IP地址，這是來自一個論壇帖子的“
電話那頭的技術專家接過任務，“我會盡快處理，但如果對方使用了專業的匿名技術，可能需要一些時間。“
“盡你所能，“林恩說道，“這可能是突破口。“
結束通話電話後，林恩繼續審閱檔案。
他拿起桌上的咖啡，已經涼了，但他還是喝了一口。今晚會是一個漫長的夜晚，但他已經準備好了。這場戰鬥才剛剛開始，而他不會輕易退縮。
電話響起，是醫院打來的。林恩立即接起，“霍爾特工，我是莫里森夫人。傑克醒了，他想和你說話。“
“我馬上過去，“林恩說道。
林恩駕車前往醫院的路上，夜晚的街道相對空曠，路燈在黑暗中投下長長的光影。
二十五分鐘後，林恩到達了醫院。ICU在晚上有嚴格的探視限制，但他的FBI證件讓他獲得了特殊許可。護士站的值班護士認出了他——就是兩天前飆車送傑克來醫院的那個特工。
“莫里森先生的狀況怎麼樣？“林恩詢問。
“恢復得不錯，“護士微笑著說道，“他的生命體徵都很穩定，傷口癒合得也很好。醫生說如果繼續這樣，再過幾天就可以轉到普通病房了。“
“那太好了，“林恩鬆了口氣。
走進病房，林恩看到傑克半躺在病床上，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狀態比昨晚好多了。莫里森夫人坐在床邊，看到林恩進來，她站起來打招呼。
“霍爾特工，謝謝你這麼快趕來，“她說道。
“莫里森夫人，“林恩點頭致意，然後看向傑克，“你感覺怎麼樣？“
“比昨天好多了，“傑克的聲音還有些虛弱，但比昨晚清晰多了，“醫生說我很幸運，子彈沒有擊中重要器官。“
“你確實很幸運，“林恩走到床邊，“你說想和我談談？“
傑克點點頭，然後看了看妻子，“親愛的，你能給我們一點時間嗎？“
莫里森夫人理解地點頭，“我去給艾米麗打個電話。“她離開了病房，輕輕關上門。
“我聽說馬克被保釋了，“傑克直接說道，眼中閃過憤怒和擔憂。
林恩沒有掩飾，“是的，今天下午。法官批准了保釋。“
“這不可能，“傑克激動地說道，然後因為牽動傷口而皺起眉頭，“他煽動暴動，導致了槍擊事件，怎麼可能被保釋？“
“背後有勢力在運作，“林恩坦白道，“灰石資本顯然在施加影響。他們僱了最好的律師，可能還透過某些渠道影響了法官。“
傑克沉默了一會兒，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嚴肅，“那就更需要你聽聽我要說的了。“
“我在聽，“林恩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拿出筆記本。
“昨晚我一直在回想這幾周發生的事情，“傑克開始講述，“有些細節當時我沒太注意，但現在想起來覺得很可疑。“
“甚麼細節？“
“大約一週前，我看到馬克在工廠附近的一家咖啡館和一個人見面，“傑克說道，“那個人不是工人，穿著很正式，西裝革履，看起來像商人或律師。“
“你看清他的臉了嗎？“
“不太清楚，我只是路過，“傑克有些遺憾地說道，“但我記得那個人開的車——一輛銀灰色的賓士S級，很新，車牌我沒記住，但我記得車後窗貼著一個小標誌，藍白相間的，看起來像是某個俱樂部或組織的標識。“
林恩記下了這個細節，“還有嗎？“
“他們談話的時候，我剛好進去買咖啡，“傑克繼續，“雖然他們坐在角落裡，聲音很低，但我還是聽到了幾個詞。那個西裝男說了'時間表'和'董事會'，還有'三號提案'。“
“三號提案，“林恩重複著這個詞，“這聽起來像是公司內部的決議編號。“
“我也這麼想，“傑克說道，“但我不知道是哪個公司的提案。“
“很可能是灰石資本的內部提案，“林恩分析道，“關於收購哈德遜鋼鐵廠的計劃。如果我們能找到這份提案的內容，就可能找到直接證據。“
“還有一件事，“傑克說道，“馬克有一個筆記本，深棕色的皮革筆記本，他隨身攜帶。我見過他在上面寫東西，但從不讓別人看。有一次，他放在桌上去接電話，我趁機瞄了一眼。“
“上面寫了甚麼？“林恩的注意力立刻集中起來。
“我只看到了一頁的一部分，“傑克努力回憶，“上面有一些日期和數字，還有幾個縮寫。我記得有'V.G.'這個縮寫，旁邊寫著'200K'。還有'Phase 2'和'Post-event'這樣的詞。“
“V.G.，“林恩思考著，“這可能是人名的縮寫。灰石資本的CEO叫維克多·格雷。
“200K是二十萬美元嗎？“傑克問道。
“很可能，“林恩說道，“這可能是支付給馬克的報酬。如果我們能找到那個筆記本，它可能包含整個陰謀的詳細計劃。“
“但現在馬克被保釋了，他肯定會銷燬那個筆記本，“傑克擔憂地說道。 “不一定，“林恩說道，“如果他認為筆記本是安全的，藏在某個我們找不到的地方，他可能不會冒險去移動它。移動反而可能引起注意。“
“還有一件很奇怪的事，“傑克繼續，“就在暴動前一天晚上，我看到馬克在工廠外的停車場和幾個人碰面。其中一個我認識，是工廠的會計，叫保羅·詹金斯。“
“工廠的會計？“這個資訊讓林恩皺起眉頭，“他和馬克有甚麼關係？“
“我也不知道，“傑克說道，“但他們談話的樣子看起來很熟悉，不像是第一次見面。而且保羅看起來很緊張，不停地四處張望，好像怕被人看到。“
“保羅·詹金斯，“林恩記下這個名字，“他可能是內應。如果灰石資本想要準確評估工廠的資產和財務狀況，有內部的會計幫忙會容易得多。“
“他會洩露公司的財務資訊嗎？“傑克問道。
“如果給的錢夠多，有些人甚麼都會做，“林恩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苦澀，“而且如果他知道工廠即將關閉，他可能覺得反正自己也要失業，不如賺一筆。“
“這太可恥了，“傑克憤怒地說道，“他是我們的同事，他知道我們所有人都要失業，都在為生計發愁，但他卻為了錢背叛我們。“
“人性的貪婪有時候會戰勝良知，“林恩說道，“但這對我們來說是好事。內應往往是陰謀中最薄弱的環節，因為他們通常不是職業罪犯，心理承受能力有限。如果我們對保羅施加足夠的壓力，他可能會崩潰，交代一切。“
“你會去找他嗎？“
“會的，明天第一件事，“林恩保證道，“還有其他細節嗎？任何你覺得不對勁的事情？“
傑克思考了一會兒，“馬克經常提到一個地方，叫'老碼頭倉庫'。他說那裡很安靜，適合開會。我不知道這是不是重要，但他提了好幾次。“
“老碼頭倉庫，“林恩重複著，“哈德遜小鎮的碼頭區嗎？“
“應該是，“傑克說道，“那裡有很多廢棄的倉庫，原來是運輸貨物用的，但現在大部分都空置了。“
“這可能是他們秘密會面的地點，“林恩分析道，“廢棄倉庫很少有人去，不會有監控攝像頭，是理想的秘密會面場所。如果我們運氣好，也許能在那裡找到一些遺留的證據。“
“我希望這些資訊能幫到你，“傑克說道，聲音中帶著疲憊，“我知道這些都很模糊，可能不能作為法庭證據，但至少給你一些方向。“
“這些非常有價值，傑克，“林恩真誠地說道，“有時候破案就是靠這些看似不起眼的細節。一個車標，一個筆記本，一個名字，這些碎片拼起來就能還原整個畫面。“
“霍爾特工，“傑克認真地看著林恩，“我知道馬克被保釋這件事讓你很挫敗。但請不要放棄。那些被利用的工人，包括我，我們需要知道真相。我們需要知道是誰在背後操縱一切，誰應該為這場災難負責。“
“我不會放棄的，“林恩堅定地說道，“我保證。“
“謝謝，“傑克說道，然後閉上眼睛，顯然已經很累了，“對不起，我需要休息一下。“
“你好好休息，“林恩站起來，“如果再想起甚麼，隨時聯絡我。另外，從明天開始，會有FBI特工在醫院保護你。“
“保護？“傑克睜開眼睛，“你認為有人會來傷害我？“
“只是預防措施，“林恩說道，不想讓他太擔心，“你是關鍵證人，我們需要確保你的安全。“
傑克點點頭，接受了這個安排。林恩離開病房，在走廊上遇到了莫里森夫人。
“傑克怎麼樣？“她關切地問道。
“他很好，只是累了，“林恩說道，“莫里森夫人，從明天開始，會有特工保護傑克。這只是預防措施，請不要太擔心。“
“我明白，“莫里森夫人說道，雖然臉上流露出擔憂，“謝謝你保護他。“
“這是我應該做的，“林恩說道，“好好照顧他。“
離開醫院，林恩坐在車裡，拿出筆記本，重新審視傑克提供的資訊。
這些資訊確實很模糊，在法庭上不能作為直接證據。但作為調查線索，它們非常有價值。林恩需要跟進每一條線索，將這些碎片拼成完整的證據鏈。
駕車返回FBI辦公室的路上，林恩開始規劃明天的行動。首先要找到保羅·詹金斯，這個可能的內應可能是突破口。然後派人去老碼頭倉庫搜查，看能否找到遺留的證據。同時，繼續追蹤那輛銀灰色的賓士——如果能找到車主，就能確認和馬克會面的西裝男是誰。
至於“三號提案“和馬克的筆記本，這需要更多的工作。也許可以透過法院命令獲取灰石資本的內部檔案，但考慮到對方的律師團隊，這會是一場艱難的法律戰。
晚上十點半，林恩回到辦公室。令他意外的是，莎拉還在，她的辦公桌上堆滿了檔案和咖啡杯。
“你還沒回家？“林恩問道。
“案子這麼重要，我睡不著，“莎拉說道，“我一直在研究灰石資本的背景。這家公司很有意思。“
“說說看，“林恩走到她的辦公桌旁。
“灰石資本在過去五年裡收購了十二家陷入困境的公司，“莎拉指著電腦螢幕上的列表，“但奇怪的是，這些公司陷入困境的方式有相似之處。“
“甚麼相似之處？“
“它們都經歷了某種突發的公關危機或內部動盪，“莎拉解釋道，“比如產品召回醜聞、勞資糾紛、環境汙染指控等。這些危機讓公司的股價暴跌，然後灰石資本就趁機以低價收購。“
“你認為這些危機是人為製造的？“
“我不能確定，但機率上來說太巧合了，“莎拉說道，“十二家公司，每一家都在危機最嚴重的時候被灰石收購。這要麼是維克多·格雷有非常精準的時機把握能力，要麼就是.“
“要麼就是他在製造這些危機，“林恩接上她的話，“就像哈德遜鋼鐵廠的情況一樣。“
“正是，“莎拉點頭，“如果我們能證明這個模式，就能說明這不是單獨的案件，而是一個系統性的商業犯罪行為。“(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