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你的猜測，“馬克說道，“你沒有任何直接證據證明我的行為和灰石資本的收購計劃有關連。“
林恩深吸了一口氣。馬克說的有一定道理——雖然間接證據很多，但缺乏直接的、明確的證據證明他和灰石資本之間的共謀。郵件可以被解釋為簡單的進度彙報，資產評估報告可以被說成是馬克在另一個專案中偶然獲得的，錄音中的言論可以被辯稱為僅僅是討論。
但林恩不會這麼容易放棄。他經歷過無數次審訊，知道如何對付這種老練的嫌疑人。
“讓我們談談傑克·莫里森，“林恩換了個話題，“你知道他昨天在醫院差點死掉嗎？“
馬克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波動，“我聽說有人受傷了。但那不是我造成的。“
“不是你直接造成的，但是你的煽動導致的，“林恩說道，聲音變得更加嚴厲，“如果不是你在工人中散播那些激進思想，如果不是你暗示他們使用武器，那場槍擊就不會發生。傑克·莫里森，一個三歲孩子的父親，現在躺在ICU裡，腹部有個子彈穿過的傷口。“
“我對此感到遺憾，“馬克說道，但他的語氣聽起來並不真誠，“但我再說一遍，我沒有指示任何人使用武器或採取暴力。“
“你沒有直接指示，但你創造了那個環境，“林恩說道，“你知道嗎，法律上有一個概念叫'可預見的後果'。如果一個人的行為可預見地導致了某種危害，即使他沒有直接實施，他也要承擔責任。“
“那你需要向法庭證明，“馬克冷靜地說道，“而我相信我的律師會很好地駁斥這個論點。“
就在這時，審訊室的門開啟了，一個穿著昂貴西裝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他提著一個皮質公文包，散發著自信和權威。
“我是詹姆斯·卡特律師，代表馬克·達爾文，“他宣佈道，然後看向林恩，“霍爾特工，我需要和我的當事人單獨談話。“
林恩認出了這個名字——詹姆斯·卡特是紐約最有名的刑事辯護律師之一，專門為富人和權勢者辯護，勝訴率極高，收費也極其昂貴。灰石資本顯然捨得花錢保護他們的棋子。
“當然，“林恩站起來，“我給你們二十分鐘。“
走出審訊室，林恩來到觀察室。詹森主管和莎拉都在那裡，透過單向玻璃觀看著審訊室內的情況。
“這個傢伙很難對付，“詹森評價道，“他知道如何規避法律。“
“而且他有最好的律師，“莎拉補充道，“卡特律師的出現意味著背後有大量的資金支援。“
“我們的證據足夠嗎？“林恩詢問詹森。
“間接證據很充分，但缺乏直接的鐵證，“詹森如實說道，“檢察官可能會起訴他煽動暴亂，但要證明他和灰石資本的共謀會很困難。“
“那我們就繼續施加壓力，“林恩說道，“我不相信他沒有破綻。每個人都有弱點，只要時間夠長，他總會露出馬腳。“
二十分鐘後，林恩重新進入審訊室。卡特律師和馬克顯然已經交流過了，兩人都顯得更加自信。
“霍爾特工，“卡特律師開口，“我的當事人願意配合調查，但我需要明確一點——你們有逮捕令嗎？還是隻是在進行問詢？“
“我們有逮捕令，“林恩說道，“罪名是煽動暴亂和共謀。“
“那麼我需要看一下逮捕令，“卡特律師說道。
林恩拿出逮捕令的副本遞給律師。卡特仔細閱讀，然後點點頭，“好的，這份逮捕令在形式上是合法的。但我要提醒你，霍爾特工，你們的證據非常薄弱。“
“我不這麼認為，“林恩反駁。
“那我們法庭上見，“卡特律師微笑道，那種笑容充滿了職業性的信心，“現在，如果你還有問題要問我的當事人，請繼續。但我會在場，並且會建議他對某些問題保持沉默。“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林恩繼續審訊馬克，但進展緩慢。每當林恩問到關鍵問題時，卡特律師就會介入，建議馬克保持沉默。而馬克也確實這樣做了，對大部分敏感問題都拒絕回答。
林恩試圖從不同角度入手——詢問馬克的財務狀況，詢問他和灰石資本的具體合作細節，詢問他是否認識其他涉案人員。但每次都被律師阻擋或者馬克以“不記得“、“不清楚“來回應。
“你在暴動當天在工廠嗎？“林恩問道。
“我行使我的第五修正案權利，拒絕回答可能自證其罪的問題，“馬克機械地重複著律師教他的話。
“你認識雷·湯普森嗎？那個絡腮鬍的工人？“
“不記得這個名字。“
“你有沒有收到過灰石資本的任何款項？“
“我的財務資訊是私密的，除非你有法院命令，否則我不會討論。“
林恩感到越來越挫敗。這種審訊就像在和一堵牆說話——你可以說很多，但得不到任何回應。
中午時分，林恩宣佈暫停審訊，“我們休息一小時，下午繼續。“
“我的當事人需要食物和休息，“卡特律師說道，“而且根據規定，你們不能無限期地關押他而不提出正式指控。“
“我們會提出正式指控的，“林恩說道，“今天下午就會移交給檢察官辦公室。“
午餐時間，林恩在辦公室的自助餐廳匆匆吃了個三明治。莎拉坐在他對面，看起來也很疲憊。
“這個案子比我們想象的要複雜，“莎拉說道，“有錢人總是能找到最好的律師，鑽法律的空子。“
“但這不意味著他們能逃脫正義，“林恩說道，“我們只需要找到那個無法辯駁的證據。“
“比如甚麼？“
“比如銀行轉賬記錄，“林恩說道，“如果我們能證明灰石資本直接付錢給馬克，而且支付的時間和暴動準備期重合，那就是直接證據。“
“但這需要法院命令，“莎拉指出，“而要獲得法院命令，我們需要先證明有合理的懷疑。這是個迴圈。“
“那我們就從其他角度入手，“林恩說道，“還有其他幾個涉案人員——那些在論壇上發帖的人，那些幫助馬克的人。也許他們更容易突破。“ 下午兩點，林恩准備繼續審訊。但就在他走向審訊室的時候，詹森主管叫住了他。
“林恩，我們有個問題，“詹森的表情很嚴肅，“檢察官辦公室剛剛來電話。“
“甚麼問題？“林恩有種不祥的預感。
“馬克·達爾文申請保釋，“詹森說道，“而且法官批准了。“
林恩愣住了，“甚麼？這怎麼可能？他涉嫌煽動暴亂，造成了嚴重後果，法官怎麼會批准保釋？“
“保釋金很高，一百萬美元，“詹森說道，“但卡特律師已經準備好了。他們會在一小時內支付保釋金，然後馬克就可以離開了。“
“這不對，“林恩的聲音中帶著憤怒，“明顯的重罪嫌疑人，而且有逃跑風險，法官不應該批准保釋。“
“批准保釋的是史密斯法官，“詹森說道，這個名字讓林恩皺起了眉頭。
林恩知道史密斯法官——他是個有爭議的法官，經常做出一些讓人費解的判決。有傳言說他和某些大企業有關係，但從來沒有被證實過。
“這背後有人施加壓力，“林恩肯定地說道，“灰石資本在運作。“
“很可能，“詹森承認，“但我們沒有證據證明司法腐敗。而法官批准保釋在技術上是合法的，雖然不合理。“
“那我們就上訴，“林恩說道，“向上級法院申請撤銷保釋。“
“檢察官已經在準備了，“詹森說道，“但這需要時間。在此期間，馬克會被釋放。“
林恩感到一股無力的憤怒湧上心頭。這就是司法系統的殘酷現實——有錢有勢的人總能找到漏洞，總能利用規則為自己辯護。而普通人，像那些被利用的工人，只能承受後果。
“保釋條件是甚麼？“林恩問道，試圖保持冷靜。
“不能離開紐約州，每週向保釋官報到，上交護照，不能接觸證人，“詹森列舉道，“標準條件。“
“他會遵守嗎？“
“有一百萬美元的保釋金壓著，理論上他會，“詹森說道，“但誰知道呢。如果灰石資本覺得這一百萬值得放棄“
詹森沒有說完，但林恩明白他的意思。對於一家大型投資公司來說，一百萬美元可能只是一個小數目，如果能讓一個重要證人消失，他們可能願意付出這個代價。
“我們需要監視他，“林恩說道，“二十四小時跟蹤。“
“已經安排了，“詹森說道，“但你也知道，跟蹤很難做到完美。如果他真的想逃跑，總會找到機會。“
林恩走向審訊室，心中充滿了挫敗感。這個案子本應該很清晰——一個明顯的陰謀，大量的證據，一個應該被繩之以法的罪犯。但現在，因為金錢和權力的介入，正義的程序被阻撓了。
進入審訊室時，馬克和卡特律師都已經知道了保釋的訊息。馬克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而卡特律師則保持著職業的中立表情。
“看來我們今天的談話要提前結束了，“卡特律師說道，“我的當事人很快就會被釋放。“
“享受你暫時的自由吧，達爾文，“林恩冷冷地說道，“但這只是暫時的。我會找到足夠的證據，讓你最終坐牢。“
“那是你的工作，“馬克聳聳肩，“而我的律師會確保你失敗。“
這種赤裸裸的挑釁讓林恩的怒火更盛，但他強迫自己保持冷靜。憤怒不會幫助案件，只會讓自己失去理智。
“你知道嗎，達爾文，“林恩緩慢地說道，“我見過很多像你這樣的人。聰明，狡猾，以為自己可以永遠遊走在法律邊緣。但你們都有一個共同點——最終都會犯錯。也許是一個小失誤，也許是一個被忽視的細節，但總會有那麼一刻，你們的完美計劃會露出破綻。“
“那我等著看，“馬克說道，臉上的笑容沒有消失。
一個小時後，保釋金到賬，所有手續完成。林恩站在FBI大樓的臺階上，看著馬克·達爾文走出大樓，坐進一輛等候的黑色轎車。那輛車的車窗是深色的，看不清裡面，但林恩猜測裡面可能坐著灰石資本的代表。
莎拉站在林恩身邊，“這不公平。“
“從來就沒有公平過，“林恩說道，語氣中帶著苦澀，“司法系統雖然設計得很好，但它不是完美的。有錢人總能找到漏洞。“
“那我們怎麼辦？“
“我們繼續工作，“林恩說道，“我們挖掘每一個細節，追蹤每一條線索。馬克可能暫時逃脫了，但灰石資本還在，其他涉案人員還在。這個案子還沒有結束。“
回到辦公室，林恩立即召集了一個小組會議。參加的有莎拉、兩名負責財務調查的特工、還有一名技術專家。
“現在的情況是，我們的主要嫌疑人被保釋了，“林恩開門見山，“但這不意味著我們放棄。我需要每個人全力以赴，挖掘所有可能的證據。“
“我們應該從哪裡開始？“一名財務調查員問道。
“三個方向，“林恩說道，“第一，灰石資本的財務記錄。我們需要法院命令來獲取，但在此之前，看看能不能從公開資料中找到線索。第二，馬克·達爾文的同夥。錄音中提到的其他人，論壇上發帖的人，找到他們，施加壓力。第三，保護證人。傑克·莫里森現在是關鍵證人，我們需要確保他的安全。“
“你認為會有人威脅證人？“莎拉問道。
“不排除這個可能，“林恩說道，“一百萬美元的保釋金對灰石資本來說不算甚麼。如果他們覺得傑克的證詞會威脅到他們的利益，他們可能會採取行動。“
“我會安排保護，“一名特工說道。
會議持續了一個小時，每個人都被分配了具體任務。林恩感到疲憊，但也感到一種堅定的決心。這個案子變得比預期的更復雜，但他不會放棄。(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