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坐在電腦前，輸入傑克提供的密碼——艾米麗的生日。電腦啟動了。
“我可以看看嗎？“林恩徵求莫里森夫人的同意。
“請便，“她說道，“如果這能幫助傑克。“
林恩開始仔細搜尋電腦。很快，他在文件資料夾裡找到了一個名為“工廠事件“的資料夾。開啟後，裡面有多個檔案和錄音。
第一個是一段錄音，時間標註是兩週前。林恩點選播放，揚聲器中傳來幾個男人的聲音。
“.不能再等了，兄弟們，“一個聲音說道，聽起來充滿煽動性，“你們等得越久，公司就越有時間轉移資產。到時候即使法院判決你們勝訴，也拿不到一分錢。“
“但我們能怎麼辦？“這是傑克的聲音，“起訴需要時間，但至少是合法的。“
“合法？“那個煽動性的聲音冷笑，“法律是為有錢人服務的。你見過幾個工人透過法律途徑真正拿回工資的？“
“馬克說得對，“另一個粗獷的聲音加入——林恩猜測這可能是那個絡腮鬍雷·湯普森，“我們應該採取直接行動。佔領工廠，不讓他們搬走任何裝置，這才是真正的談判籌碼。“
“佔領工廠是一回事，“傑克的聲音中帶著猶豫，“但我聽你們討論要帶武器，這就太過份了。“
“武器只是防身，“馬克的聲音回應，“你以為資方的保安就沒武器？如果衝突升級，我們需要保護自己。“
“這會演變成暴力的，“傑克警告道，“會有人受傷。“
“那也總比眼睜睜看著自己失去一切要好，“馬克說道，“傑克，我知道你是好人，但有時候好人太軟弱了。這個世界不會獎勵軟弱。“
錄音到此結束。林恩看向莫里森夫人，她的臉色蒼白，“天哪，他們真的在策劃這一切。“
“你丈夫試圖阻止，“林恩說道，“他是個有良知的人。“
林恩繼續檢視其他檔案。有幾個截圖，是從某個工人論壇上儲存的帖子。
內容都是極端激進的言論，鼓勵工人採取暴力行動。
但最有價值的是一個PDF檔案，標題是“哈德遜鋼鐵廠資產評估報告“。林恩開啟檔案，看到右上角的公司標誌——正是傑克提到的“灰石資本“。
報告內容很專業，詳細評估了鋼鐵廠的資產價值、裝置、土地、以及潛在的重組價值。最後一頁的結論部分特別引人注目：
“建議：在當前管理層破產清算的前提下，以低價收購該廠所有資產。預計收購價格可低於市場價值30-40%。考慮到該廠的地理位置和裝置狀況，重組後的盈利潛力巨大。關鍵是要確保在收購前，當前管理層的信譽和財務狀況進一步惡化，從而無力抵抗收購提議。“
林恩盯著這段文字，拼圖的最後一塊終於落入了位置。這不是簡單的勞資糾紛，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商業操作。灰石資本想要低價收購鋼鐵廠，但需要先讓工廠陷入更大的危機，讓管理層無力反抗。
而甚麼比一場暴力的工人暴動更能摧毀一家公司的聲譽和財務狀況呢？一旦發生暴力事件，保險公司會拒絕賠付，銀行會收回貸款，合作伙伴會取消訂單。工廠會迅速陷入無法挽回的困境，屆時灰石資本就可以以極低的價格收購所有資產。
“這些人他們利用了工人的絕望，“莫里森夫人憤怒地說道，“他們不在乎會有人受傷，不在乎會毀掉多少家庭。他們只在乎錢。“
“很不幸，這樣的事情並不罕見，“林恩說道，一邊將檔案複製到自己的隨身碟上，“但這次他們會為此付出代價。“
林恩繼續搜尋，在郵件應用中發現了更多證據。傑克顯然在調查這件事時，建立了一個假的電子郵件賬號，試圖滲透進馬克和他的同夥的通訊圈。
其中一封郵件特別關鍵，發件人是一個叫“M.D.“的人——很可能就是馬克·達爾文——發給一個灰石資本的郵箱地址。郵件內容簡短：
“一切按計劃進行。工人們的情緒已經達到臨界點。預計本週內會有行動。請準備好收購提案。“
回覆郵件同樣簡潔：
“很好。確保事態足夠嚴重但不要造成人員死亡。我們需要的是混亂和負面新聞，不是謀殺案。“
林恩感到一陣冰冷的憤怒。這些人把工人的生活當作棋子，把一場可能導致傷亡的暴動當作商業策略。他們精確計算著需要多少混亂才能達到目的，卻完全不在乎這些“混亂“對真實的人造成的真實傷害。
“我拿到足夠的證據了，“林恩說道，關閉電腦，“謝謝你的配合，莫里森夫人。這些證據會幫助你的丈夫和其他工人。“
“那些真正的壞人呢？“莫里森夫人問道，“那些操縱一切的人？“
“他們會得到應有的懲罰，“林恩保證道，“我會確保這一點。“
回到醫院時，已經是凌晨兩點。林恩讓莫里森夫人去休息，自己則坐在車裡，開啟膝上型電腦，開始整理證據。
首先，他搜尋了“灰石資本“的資訊。這是一家在特拉華州註冊的投資公司，專門從事困境資產收購。公司的創始人兼CEO是一個叫做維克多·格雷的人，五十多歲，在商界有“禿鷲投資者“的綽號——專門在公司陷入困境時低價收購資產，然後重組轉售獲利。
這種商業模式本身不違法，甚至在某些情況下對經濟有益。但如果是透過人為製造困境來壓低收購價格，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林恩又搜尋了馬克·達爾文的資訊。這個人的背景更加複雜——他確實曾經是工人權益活動家，參與過幾次罷工和抗議活動。但在三年前，他突然從公眾視野中消失了。
透過FBI的資料庫，林恩發現馬克在那段時間被指控挪用工會資金，雖然最後沒有被起訴，但名譽掃地，被工運圈子排斥。之後，他就沒有了公開活動的記錄。
直到現在，他以“工人權益顧問“的身份重新出現，但實際上在為灰石資本工作，利用他對工人運動的瞭解來操縱和煽動。
林恩還查詢了雷·湯普森的資料。這個絡腮鬍的工人有暴力傾向的前科——五年前因為酒後鬥毆被逮捕過，但因為情節輕微只是罰款了事。這樣的人很容易被煽動，成為暴力行動的先鋒。
凌晨四點，林恩給詹森主管發了一封詳細的報告郵件，附上了所有證據的副本。他知道主管會在早上看到，並會採取行動。 然後，林恩給布雷迪局長打了電話。雖然時間很晚，但這件事不能等。
“布雷迪局長，我是林恩·霍爾，“林恩說道，“抱歉這麼晚打擾你，但我發現了一些重要資訊。“
電話那頭的布雷迪聲音帶著睡意，“甚麼資訊？“
“這次暴動是被人為策劃的，“林恩簡要說明了他的發現，“我需要你立即發出逮捕令，抓捕馬克·達爾文和他的幾個同夥。“
布雷迪立即清醒了，“你確定嗎？“
“我有證據，“林恩說道，“錄音、郵件、財務檔案。足夠起訴他們煽動暴亂和共謀。“
“給我他們的具體資訊，“布雷迪說道，“我會立即行動。“
林恩提供了他掌握的所有關於馬克·達爾文和其他幾個可疑人員的資訊。布雷迪保證會在天亮後立即採取行動。
第二天上午九點，林恩走進FBI紐約分部的審訊室。經過一夜的搜捕，當地警方在凌晨四點半在一家汽車旅館抓獲了馬克·達爾文。這個所謂的“工人權益顧問“在被捕時試圖逃跑，但最終還是被制服了。
審訊室是標準配置——灰色的牆壁，一張金屬桌子，兩把椅子，牆角的攝像頭記錄著一切。單向玻璃後面是觀察室，詹森主管和幾名同事在那裡監看。
林恩手裡拿著一個厚厚的資料夾，裡面裝著從傑克家裡獲得的所有證據的列印件。他在桌子的一側坐下，對面的椅子還是空的。
“把他帶進來，“林恩對著門口的警衛說道。
幾分鐘後，馬克·達爾文被帶了進來。他三十五歲左右，中等身材，留著精心修剪的短髮和鬍鬚，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襯衫——那是昨晚睡覺時穿的。他的手被手銬銬著，走路時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音。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神——不是恐懼或焦慮，而是一種冷靜的傲慢。他掃視了一眼審訊室，然後坐在林恩對面，身體向後靠著椅背，擺出一副輕鬆的姿態。
“馬克·達爾文，“林恩開口，聲音平靜而權威，“我是FBI特工林恩·霍爾。我想你知道你為甚麼在這裡。“
馬克沒有立即回答，只是盯著林恩看了幾秒鐘，然後嘴角露出一絲冷笑，“我想我應該有權利聯絡律師。“
“當然，“林恩說道，“你已經被告知你的米蘭達權利了嗎？“
“是的，在被捕的時候，“馬克說道，“但我想再次明確——我要求律師在場。“
“你的律師已經在路上了，“林恩說道，這是事實，“但在他到達之前，我們可以簡單聊聊。“
“我沒甚麼要說的，“馬克直接了當地說道。
“那就聽我說，“林恩開啟資料夾，“我想讓你知道我們掌握了甚麼。“
他拿出第一份檔案——那份灰石資本的資產評估報告，把它推到馬克面前。
“這份報告詳細說明了你為誰工作，以及整個行動的目的，“林恩說道，“低價收購哈德遜鋼鐵廠，利用工人暴動來壓低價格。這是一個非常聰明的商業策略，如果不是違法的話。“
馬克看了一眼那份報告，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不知道？“林恩又拿出一份檔案——那封郵件的列印件，“那這封郵件呢？從你的郵箱發給灰石資本，明確說明'一切按計劃進行'。這總該能幫你回憶起來吧？“
馬克依然保持沉默，但林恩注意到他的眼睛快速掃過那封郵件，然後移開了視線。
“還有這些，“林恩繼續，拿出更多檔案——錄音的文字記錄，論壇帖子的截圖，“這些都證明你在過去兩週內一直在煽動工人採取激進行動。你不是在幫助他們，你是在利用他們。“
“那些錄音是非法的，“馬克終於開口，“未經我同意的錄音在法庭上不能作為證據。“
“在新澤西州，只要對話的一方同意錄音就是合法的，“林恩立即反駁，“而傑克·莫里森，錄音的人，顯然同意了自己的錄音。所以這些證據完全合法。“
馬克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即使有這些所謂的證據，你也不能證明我有任何違法行為。我只是在提供諮詢，幫助工人們維護自己的權益。如果他們選擇採取激進行動，那是他們自己的決定。“
“幫助工人維護權益？“林恩的聲音中帶著諷刺，“你建議他們攜帶武器，建議他們採取人質，建議他們使用暴力。這不是維權，這是煽動暴亂。“
“我從未建議任何違法行為，“馬克堅持道，“如果你仔細聽那些錄音，你會發現我只是在討論各種可能性，而不是命令或指示。“
林恩不得不承認，馬克很狡猾。他的話語經過精心設計，總是停留在建議和討論的層面，從不直接命令工人做任何具體的違法行為。在法庭上，這種模糊性可能會被辯護律師利用。
“那灰石資本呢？“林恩換了個角度，“你能解釋一下你為甚麼會為一家投資公司工作，同時又聲稱在幫助工人嗎？這之間有明顯的利益衝突。“
“我是一名獨立顧問，“馬克說道，“我為多家機構提供諮詢服務。灰石資本是我的客戶之一，但這不意味著我在每個專案中都代表他們的利益。“
“但在這個專案中，你確實代表了他們的利益，“林恩指出，“你幫助他們製造混亂，以便他們可以低價收購工廠。“(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