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爾特工,“布雷迪看到林恩,立即迎上來握手,“感謝你這麼快趕到。“
“情況怎麼樣?“林恩直入主題。
“暫時穩定,但很脆弱,“布雷迪指向工廠主樓,“工人們在裡面,管理層在三樓。雙方暫時沒有進一步衝突,但也沒有溝通。工人們在一樓大廳設定了路障,不讓任何人進出。“
林恩觀察著工廠的佈局。主樓是一座四層的混凝土建築,窗戶不多,看起來很堅固。一樓的玻璃門已經被打碎,可以看到裡面堆著桌椅和雜物形成的路障。
“有人嘗試過溝通嗎?“林恩問道。
“我試過用擴音器喊話,“布雷迪說道,“但工人們不信任警察。他們認為我們是站在資方那邊的。有幾個人從窗戶探出頭來喊,說除非老闆出來給個說法,否則他們不會離開。“
“老闆呢?在三樓?“
“廠長叫羅伯特·辛克萊,在三樓的辦公室裡,“布雷迪說道,“我透過電話聯絡了他。他態度很強硬,說工人們非法入侵私人財產,要求我們強行清場。“
“典型的資方思維,“林恩評價道,“他們從來不理解為甚麼工人會這麼忿怒。“
“確實,“布雷迪贊同,“但問題是,現在法律上確實是工人們在違法。他們非法侵入,破壞財產,還有人可能持有武器。如果拖得太久,州政府會要求我們採取行動。“
“我明白,“林恩說道,“但我們需要智慧地解決,而不是簡單地執行法律。給我十五分鐘,讓我先觀察一下情況。“
林恩走近警戒線,仔細觀察工廠主樓。他注意到二樓的一個窗戶是開著的,有幾個人影在裡面移動。一樓的大廳裡也能看到很多人,他們在交談、走動,看起來並不像是組織嚴密的暴徒,更像是一群困惑和憤怒的普通人。
突然,工廠大門旁邊的一扇側門開啟了。一個年輕人走了出來,他大約二十五六歲,穿著工作服,臉上沾著汙漬,但神情堅定。他站在門口,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武器。
“我想和你們談談!“年輕人大聲喊道,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
布雷迪立即緊張起來,“所有人保持警惕!“
但林恩注意到,這個年輕人的肢體語言不具攻擊性。他的雙手舉起,動作緩慢,眼神雖然堅定但不兇狠。這是一個想要溝通的人,不是想要製造更多衝突的人。
“等等,“林恩制止了布雷迪,“讓我去和他談談。“
“太危險了,“布雷迪反對,“我們不知道里面還有多少人有槍。“
“正因為如此,我們才需要溝通,“林恩堅持道,“如果我們連對話的機會都不給,局勢只會惡化。“
布雷迪猶豫了一下,最終點頭,“好吧,但要小心。我會讓狙擊手掩護你。“
林恩摘下自己的槍套,遞給旁邊的警察,“我不帶武器去。“
“甚麼?“布雷迪震驚。
“信任是雙向的,“林恩解釋道,“如果我帶著槍去,他們會覺得我是威脅。“
在布雷迪還沒來得及再次反對之前,林恩已經越過了警戒線,走向那個年輕人。他的步伐平穩,雙手也舉起來,表示自己沒有敵意。
年輕人看到林恩走近,臉上閃過一絲驚訝,但隨即保持著警惕的姿態。
“我是FBI特工林恩·霍爾,“林恩在距離年輕人大約十米的地方停下,“我來幫忙解決問題。“
“FBI?“年輕人冷笑,“聯邦調查局來管我們這些小工人的事?“
“因為有人用了槍,所以這成了聯邦案件,“林恩如實說道,“但我不是來抓人的,我是來聽你們說話的。“
年輕人盯著林恩看了幾秒鐘,似乎在判斷他的真誠性,“我叫傑克·莫里森。我在這個廠子幹了七年,從高中畢業就開始。現在他們說要關廠,連工資都不給我們。你說這公平嗎?“
“不公平,“林恩直接回答,沒有任何猶豫,“你們有權得到應得的工資。“
傑克顯然沒想到林恩會這麼直接地站在工人一邊,他的表情軟化了一些,“但是警察不這麼想。他們只想趕我們出去。“
“警察的工作是維持秩序,但這不意味著他們不理解你們,“林恩說道,“布雷迪局長剛才告訴我,他也不想用強制手段。他知道你們不是壞人,只是被逼到了絕境。“
“那老闆呢?那個混蛋辛克萊呢?“傑克的憤怒重新湧現,“他在裡面躲著,不敢出來面對我們!“
“我知道,“林恩說道,“如果可以,我想進去和你們所有人談談。讓我幫你們和管理層溝通,找到解決方案。“
“解決方案?“傑克苦笑,“我們的解決方案很簡單——給我們工資,別關廠子。但他們不會答應的。“
“也許不會全部答應,但至少我們可以談判,“林恩說道,“總比現在這樣對峙好。你們困在裡面,管理層困在樓上,警察困在外面。沒有人受益,但每個人都在受罪。“
傑克沉默了,顯然在思考林恩的話。就在這時,工廠裡傳來了嘈雜的聲音,似乎是爭論。
“裡面怎麼了?“林恩警覺地問道。
“有些人很憤怒,想要更激進的行動,“傑克擔憂地說道,“我一直在勸他們冷靜,但我不知道能勸多久。有人提議要把管理層當作人質,用他們來威脅公司總部。“
“那將是個嚴重的錯誤,“林恩嚴肅地說道,“一旦變成人質事件,性質就完全不同了。那時候不僅工資拿不到,你們所有人都會面臨重罪指控。“
“我知道,我他媽的當然知道!“傑克激動地說道,“但你不明白,這裡的人有多絕望!這個小鎮除了這個廠子沒有別的工作機會。我們大部分人都揹著房貸、車貸,有孩子要養。失去這份工作,失去這兩個月的工資,很多家庭就會破產!“
林恩能感受到傑克聲音中的痛苦和無助。這不是一個想要製造麻煩的人,這是一個在為生存而戰的人。
“我明白,傑克,“林恩真誠地說道,“我看過很多次這樣的情況。工人們付出勞動,但得不到應得的報酬。這是不對的,而且我會盡力幫你們。但你需要幫我——幫我說服裡面的人,讓我進去和大家談談。“
傑克看著林恩,眼中閃爍著複雜的情緒——懷疑、希望、絕望、憤怒,全都混雜在一起。
“你真的會幫我們?“傑克最終問道,聲音中帶著一絲卑微的懇求。
“我保證,“林恩說道,“我不能保證解決所有問題,但我保證我會盡我所能。“
就在這時,工廠裡突然傳來一聲尖叫,然後是更多嘈雜的聲音。傑克的臉色大變。 “該死,他們打起來了!“傑克轉身就要往回跑。
林恩也意識到情況不妙,立即跟了上去。身後傳來布雷迪局長大喊的聲音,“霍爾!回來!“
但林恩沒有停下,他知道現在最重要的是阻止裡面的事態惡化。
衝進工廠大廳,林恩看到了混亂的場景。大約四五十個工人聚集在大廳裡,分成了兩組。一組較為冷靜,試圖勸阻另一組。而另一組,大約十幾個人,顯然更加激進,他們正在通往三樓的樓梯口叫嚷著。
“我們應該把那些混蛋拉下來!“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壯漢喊道,“讓他們嚐嚐我們的憤怒!“
“不行,這樣只會讓事情更糟!“一個年長的工人試圖勸阻,“我們只是要我們應得的,不要做違法的事!“
“違法?他們拖欠工資就不違法嗎?“另一個人反駁。
傑克立即衝過去,站在兩組人中間,“大家冷靜!我剛才和外面的FBI特工談過了,他說願意幫我們!“
“FBI?“那個絡腮鬍冷笑,“政府的狗能幫我們?別天真了!“
“他不一樣,“傑克堅持道,“他承認我們的訴求是合理的。給他一個機會!“
“機會?我們給了公司多少機會?“絡腮鬍憤怒地說道,“我們等了兩個月,一直在等他們發工資。結果呢?他們直接宣佈關廠!“
就在爭論升級的時候,三樓傳來了一聲巨響,像是甚麼東西被打碎了。所有人都停下來,警覺地看向樓梯。
然後,一個聲音從樓上傳來,帶著恐慌,“保安!保安!“
“他們想逃!“絡腮鬍立即喊道,“別讓他們跑了!“
幾個激進的工人立即衝向樓梯。傑克試圖阻攔,“不要這樣!“
林恩意識到情況正在迅速失控。他大步走向人群,用洪亮的聲音喊道:“所有人停下!“
他的聲音充滿了權威,大廳裡的人都轉頭看向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人。
“我是FBI特工林恩·霍爾,“林恩迅速說道,“我理解你們的憤怒和絕望。你們有權利為自己爭取。但如果你們現在衝上去,把管理層當作人質,你們就從受害者變成了罪犯。“
“我們不在乎!“絡腮鬍吼道,“反正已經沒甚麼可失去的了!“
“你們有,“林恩盯著他,“你們有自由,有家人,有未來。一旦你們犯下重罪,這些都會失去。“
“那我們該怎麼辦?“一個女性工人哭著問道,“眼睜睜看著他們逃走,看著我們失去一切?“
“不,“林恩說道,“你們讓我去和管理層談。我會讓他們下來,面對你們。如果他們拒絕,我會讓外面的警察把他們帶出來,以拖欠工資的罪名立案調查。“
“你能做到?“有人質疑。
“我能,“林恩堅定地說道,“但你們需要給我時間,給我一個和平解決的機會。“
傑克站在林恩旁邊,“大家聽他的!他是來幫我們的!“
“傑克,你太天真了,“絡腮鬍說道,“他們都是一夥的。“
“我不是,“林恩直視著絡腮鬍,“我的工作是維護正義,而正義不僅僅是法律。法律說你們非法入侵,但人性說你們在為生存而戰。我理解這個區別。“
就在這個微妙的時刻,三樓突然傳來一聲槍響。
整個大廳瞬間陷入混亂。工人們有的尖叫,有的趴下,有的衝向樓梯。林恩的訓練本能立即啟動,他大喊:“所有人不要動!“
但已經晚了。幾個激進的工人已經衝上了樓梯。傑克試圖跟上去阻止他們,林恩也立即跟了上去。
二樓是辦公區域,走廊狹窄,兩側是各種辦公室。那幾個衝上來的工人已經到了三樓樓梯口。林恩和傑克緊隨其後。
到達三樓時,林恩看到走廊盡頭的一間大辦公室門開著,那應該是廠長的辦公室。幾個穿著保安制服的人站在門口,手裡拿著警棍和對講機,看起來非常緊張。
“退後!“一個保安隊長模樣的人喊道,“再靠近我們就開槍!“
“誰開的槍?“傑克大聲問道,“剛才誰開的槍?“
“是走火!“保安隊長回答,“是意外!“
但這個解釋沒有讓局勢平靜下來。衝上來的工人們顯然不相信,他們繼續靠近。
林恩快步走到最前面,擋在工人和保安之間,“我是FBI特工,所有人放下武器,停止對抗!“
“讓開!“絡腮鬍推了林恩一下,“這不關你的事!“
“這當然關我的事,“林恩沒有讓步,“如果你們繼續這樣,會有人死的。“
就在這個緊張的對峙中,辦公室裡傳來一個顫抖的聲音,“我我是羅伯特·辛克萊。我願意出來談。“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辦公室門完全開啟,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走了出來。他穿著西裝,但領帶歪了,臉色蒼白,顯然被嚇壞了。
“我願意和你們談,“辛克萊重複道,“請不要傷害任何人。“
傑克走上前,聲音中充滿了壓抑的憤怒,“現在你願意談了?在我們被逼到要用暴力的時候?“
“我我一直想和你們談,“辛克萊說道,但聲音不太有說服力,“但公司總部的決定我也無能為力。“
“那就讓公司總部的人來!“有工人喊道。(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