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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麗王朝,位於首都開京附近京畿灣的禮成港,雖在後世銷聲匿跡,卻是此時無可替代的水陸交通樞紐與國際商貿大港——高麗王朝對外海上貿易多由此啟航,商賈往來不絕。
禮成港的核心地位,源於三重關鍵優勢:其一,作為天然深水良港,它可停靠各類大型船隻,具備優越的通航條件;其二,緊鄰首都開京的地理位置,讓它成為連線高麗王朝政治中心與海外市場的關鍵節點;其三,它是高麗太祖王建的“龍興之地”,承載著高麗王朝的起源記憶。
王建家族的崛起,與禮成港深度繫結。在後三國時期,王建的祖父輩依託禮成港的海上貿易積累財富,成為豪商;經數代經營,其父王隆更是徹底掌控禮成港及開京周邊區域,躋身地方豪強之列。
新羅末年,新羅憲安王庶子弓裔追隨農民起義領袖梁吉起事,王隆隨即帶著少年時期的王建歸附。憑藉出眾的能力,王建迅速成長為弓裔麾下的核心干將。待弓裔建立後高句麗,卻因統治暴虐、愚弄百姓失盡人心。
最終,王建的心腹騎將洪儒、裴玄慶、申崇謙、樸智謙發動兵變,驅逐弓裔並擁戴王建為王。
公元九百一十八年,王建在開京登基,定國號“高麗”。
此後十餘年間,王建率軍南征北戰,先後攻滅後百濟、新羅,統一朝鮮半島,建立起延續二百餘年的高麗王朝,而禮成港的“龍興”之名,也隨高麗王朝歷史一同被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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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黎明,墨藍色的天幕被東方天際的晨曦撕開一道淺金縫隙,京畿灣的海面還覆著層薄薄的晨霧,浪潮拍打著禮成港的岸礁,發出規律的低響。
這本該是港口商販準備卸貨、漁民揚帆出海的尋常黎明,直到遠方海平面上,一支遮天蔽日的龐大艦隊,破開晨霧緩緩駛來。
這艦隊規模驚人,數千艘戰艦如同移動的山巒,在海面鋪開漫長的陣線,船帆連綴成片,幾乎遮蔽了半邊海域。
而行駛在最前列的,是百餘艘體型尤為壯碩的鐵包木鉅艦。其艦身主體以堅硬橡木打造,船舷要害處包裹著厚鐵板,在晨曦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甲板上,數十門“李琳炮”排列得如同整齊的陣列,炮身漆黑如墨,炮管修長筆直,管壁厚重紮實,從炮口到炮尾呈漸粗的紡錘狀,炮口對準前方時,彷彿蟄伏的巨獸正露出獠牙。
每門李琳炮後方,都站著一什(十名)身著統一甲冑的炮兵。他們肩扛藥包、手按炮閂,站姿挺拔如松,甲片在晨光中泛著微光——沒人交頭接耳,只有海風掠過甲冑的輕響,顯然是經過無數次演練的精銳,只待一聲令下,便能立刻裝填彈藥、點燃火繩,讓這些巨炮噴吐出致命的火流星。
禮成港的瞭望哨直到艦隊駛近數里,才從晨霧中辨清那黑壓壓的輪廓,驚得手中的千里鏡險些落地。
不等哨兵敲響警示的銅鐘,艦隊已藉著漲潮的推力,穩穩駛入禮成港的近港海域。
此處水深適宜,面積廣闊,恰好能讓鉅艦展開陣型。
而港口內的高麗守軍,此刻還在揉著惺忪的睡眼,有的剛端起早粥,有的正解開船纜,對即將到來的劫難毫無察覺。
“進入射程了。”
艦隊中軍的旗艦上,一名副將單膝跪地,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
甲板上,指揮這場戰鬥的一眾指揮人員,尤其是太子趙壽,手扶船舷,用千里鏡掃過前方毫無防備的禮成港,又落回艦隊整齊的陣型與炮口上,他們緊繃了數日夜的下頜線終於放鬆些許。
——從制定突襲計劃、集結艦隊,到趁著黎明霧色隱蔽航行,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如今艦隊順利抵達預定位置,這場精心策劃的突襲,終於邁出了最關鍵的一步。
為了發動這場消滅高麗的戰爭,趙俁人還沒有回東京汴梁時就在謀劃。
當時,劉法、种師道、陳遘等人就指出了,金國現在主要靠高麗和草原諸部,尤其靠前者輸血,才能跟大宋斡旋,不如從海上出兵消滅高麗,斷了金國的供血源。
只不過,當時高麗也知道自己得罪了大宋,擔心大宋報復,進而將其最強大的西軍佈置在了北方,分城駐守,又在禮成港佈置了一支京畿禁軍,設定了不少防禦措施。
另一方面,大宋還沒有完全靠走海路消滅一國的經驗,禮成港離高麗的京都開京又太近了,趙俁君臣擔心,他們僅靠走海路無法一舉滅掉高麗,反而打草驚蛇,讓高麗將重兵佈置在禮成港,使得大宋無法用這個方法消滅高麗。
於是,趙俁暫時壓下了這個計劃,回到東京汴梁城,開始加大海上貿易的力度和徹底開啟大航海時代,進而讓大宋大量製造大海船。
與此同時,這兩年,宋軍一直在用淺攻進築戰略,不斷的蠶食金國在遼東地區的地盤,以及消耗金國的兵力。
而金國方面,則多以高麗兵和草原諸部的兵馬當炮灰,儘量儲存金人,同時,研發與宋軍抗衡的戰法和武器。
因此,高麗的精銳和青壯被大量和快速消耗,進而不得不全國抽調精兵和青壯北上參戰。
經過大宋情報部門的調查,高麗在京畿地區的兵力已經所剩不多,禮成港這裡的防線也已經名存實亡。
如今,大宋的大海船,已經有了數千艘。
趙俁下旨,暫停向華渚和皇子大陸擴張,甚至暫停西線的海上貿易,集中所有海船,攻取高麗,勢必要一舉滅掉高麗,斷了金國的一臂。
值得一提的是,趙俁有意為趙壽刷軍功,讓他立威,以及鍛鍊趙壽的能力,所以下旨讓趙壽率領前軍最先登陸高麗。
需要說明的是,趙俁也怕趙壽太年輕,難擔大任,不僅讓他手下的劉錡和楊沂中給他保駕護航,還派遣岳飛、李寶等靠譜的大將跟他一塊擔任先鋒。
就這,趙俁都沒有完全放心,他還任命老將种師中擔任都元帥,陳遘擔任都監,總覽全域性。
在這些人的努力下,大宋的水軍,不,是海軍,載著十五萬大軍,以及充足的糧草輜重,抵達禮成港。
僅前軍,便有數百艘大海船,殺到了禮成港。
晨霧尚未散盡,旗艦桅杆上的紅旗驟然揮落。
百餘艘鐵包木鉅艦同時動了——船舷兩側的炮門如巨獸張口般次第開啟,數十門李琳炮的炮口在晨光中泛著冷光,齊齊對準禮成港的岸防工事。
沒有任何預警,第一波炮聲轟然炸響,如同驚雷滾過海面,震得近港的浪潮都劇烈晃動。
漆黑的炮彈帶著刺耳的呼嘯,拖著淡淡的煙痕砸向港口,就像流星雨一般。最先遭殃的是岸邊的木製瞭望塔,數枚炮彈同時命中塔身,厚重的木料瞬間碎裂成飛濺的木屑,塔體像被抽走骨架般轟然倒塌,揚起的煙塵混著晨霧瀰漫開來。
緊接著,炮口轉向港口的石砌防禦牆,李琳炮的威力遠超高麗人的想象。
炮彈砸在石牆上,不是凹陷而是直接炸開,石塊如冰雹般四處崩飛,原本整齊的牆面很快被轟出一個個巨大的缺口,牆後值夜的高麗士兵來不及驚呼,便被碎石和衝擊波掀翻,連帶著手中的長矛、弓箭一同被埋進廢墟。
高麗守軍終於反應過來,淒厲的號角聲在港口內慌亂響起。
甲冑都還沒有穿計程車兵們握著長槍、弓箭,從營寨和民房裡湧出來,試圖衝向海邊的防禦工事。但不等他們靠近,宋軍鉅艦的甲板上,早已張開弓弦的床弩紛紛開始射擊。
弓弦嗡鳴的聲音密集如蜂群,特製的鐵羽箭帶著遠超普通弓箭的力道,穿透晨霧,像一片黑色的雨幕罩向人群。
衝在最前的高麗士兵應聲倒地,箭簇甚至能穿透單薄的皮甲乃至鐵甲,將後面的人一併釘在地上,原本混亂的衝鋒瞬間變成了一場單方面的射殺。
少數僥倖衝到岸邊的高麗將士,剛要舉起弓箭進行還擊,就被遠遠看去像螞蟻大軍一般的小船上宋軍將士用李琳銃、神臂弓射中。
中彈、中箭的高麗兵瞬間倒下,鮮血很快染紅了岸邊的沙灘。
海面上,宋軍鉅艦仍在緩緩推進,李琳炮的轟擊從未停歇,鉅艦上的小船繼續就跟下餃子一般往下放。
港口內的各種各樣的防禦工事和建築物相繼被炮彈命中,火焰順著乾燥的木料蔓延,濃煙滾滾升起,遮蔽了半邊天空。
高麗人賴以防禦的木製柵欄、臨時搭建的箭樓,港口中的建築物,在炮火面前如同紙糊般脆弱,每一次炮響都伴隨著倒塌和燃燒。
偶爾有高麗人的弓箭射向鉅艦,卻連船舷的鐵板都無法穿透,只能無力地落在甲板上,或是墜入海中。
正在搶灘登陸的小船上的宋軍將士倒是偶有中箭的。
可這些宋軍將士身上都穿著當世防禦力最好的棉甲,高麗軍的弓箭離遠根本就穿不透這些棉甲的防禦,哪怕是近距離射擊,也只能是射傷宋軍將士,射不死宋軍將士。
倒是港口為數不數的投石機,能砸翻宋軍的小船,但它們已經被宋軍的李琳炮清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那一點,根本就阻擋不了上萬只小船的登陸。
半個多時辰後,禮成港的防禦工事已徹底崩塌,宋軍的小船,幾乎全部登陸,宋軍鉅艦也放下登陸梯,身披棉甲的宋軍將士手持神臂弓、李琳銃,有序地登上禮成港。
此時的高麗守軍早已失去抵抗意志,要麼逃去禮成城,要麼四散奔逃,要麼跪地投降。
李琳炮的炮口仍對著港口深處,卻已不再開火——港口內的濃煙中,只有燃燒的噼啪聲和零星的哭喊,再無半分抵抗的動靜。
晨曦徹底驅散了晨霧,陽光照在宋軍鉅艦的鐵板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禮成港的海面平靜下來,只有漂浮的木屑和碎木,昭示著剛剛結束了這一邊倒的戰鬥。
大宋的旗幟,順著倒塌的港口門樓,緩緩升起。
禮成港破。
趙壽、岳飛、劉錡、楊沂中、李寶等將,以及以李綱、趙鼎、李光、胡銓為首的一眾宋臣,紛紛下船。
他們各司其職指揮宋軍,快速佔領禮成港。
與此同時,趙壽親自作出指示,以劉錡為前鋒,率領三千精銳前去奪取禮成城,楊沂中率領三千精銳隨後去接應劉錡,岳飛率領剩餘軍隊進行休整,隨時準備出擊,李寶指揮水軍消滅一切膽敢靠近禮成港或者大宋船隊的敵人。
接著,趙壽又做出指示,讓李綱率領相關人等接應後面源源不斷到來的宋軍,讓趙鼎接手禮成港,讓李光去策反高麗人,讓胡銓去負責未盡事宜。
趙壽時刻謹記他父皇趙俁教給他的,皇帝不用甚麼都會,只要會用賢即可。
趙俁的原話是:
“古往今來,多少帝王將相,或以武力開疆拓土,或以文治安邦定國,然其真正能留名青史、受萬民敬仰者,非獨其個人之才智,實乃善用賢才之能也。皇帝,作為一國之君,坐擁四海,掌管萬民,其責任之重,非一人之肩所能獨擔。故而,不必事必躬親,樣樣精通,但需有識人之明,用人之智,使賢才各得其所,各展其長。
昔秦皇漢武,雄才大略,然其能成就霸業,非僅憑一己之力。秦始皇重用李斯,行法家之術,強中央集權,奮六世之餘烈,終成一統六國之大業;漢武帝則倚重衛青、霍去病等將領,北擊匈奴,開疆拓土,使漢朝威名遠播四海。此二者,皆深諳用人之道,知人善任,故能成就非凡。
再觀唐宗及我大宋太祖,亦復如是。唐太宗李世民,虛心納諫,重用魏徵等忠直之士,使朝廷上下風氣清正,政治清明,開創“貞觀之治”之盛世;太祖則以“杯酒釋兵權”之智,巧妙收歸兵權於中央,同時廣納賢才,任用文臣治理國家,使我大宋文化繁榮,經濟發達,傳至子孫。
可見,皇帝之要務,不在於親力親為,處理每一件瑣事,而在於能夠洞察時局,明辨是非,選拔出真正有才能、有德行之人來輔佐自己。
如此,方能國泰民安,萬世基業長青。”
當然,選拔出賢才並不容易,這需要識人之才。
趙壽不確定自己有沒有這樣的才能,但他清楚自己的父皇趙俁肯定有這樣的才能。
而且趙壽很清楚,自己的父皇一直在為自己鋪路,以及一直在為自己準備人才,自己只要用好這些人才,就穩了。
趙壽心想,‘我不會當劉備,難道我還不會當劉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