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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第363章 趙俁的高招

2025-09-22 作者:任鳥飛

禮成城原本只是一個小村落,後來由於夾在開京和禮成港中間,逐漸成為關鍵的“節點之地”。

作為高麗國都的開京,是高麗全國的政治、文化中心,聚集了大量官署、人口與消費需求;而禮成港是此時重要的國際港口,承擔著海外貿易與物資轉運的核心功能。禮成城正處在兩者中間,一邊承接開京輸出的官方物資、手工業品,另一邊轉運禮成港進來的海外商品、糧食,天然成為高麗的“國際轉運樞紐”。

依託這一獨特區位,往來商隊、轉運勞工不斷聚集,客棧、貨棧、市集逐漸興起,政治需求與港口經濟在此交匯,小村落慢慢從單純的轉運點,發展成商貿繁榮、人流興旺的小型城鎮,慢慢成為開京的門戶、開京的衛城。

——欲攻開啟京,必須先拿下禮成城。

在十幾個熟悉這一帶地形的高麗奴婢的引導下,劉錡親率三千精銳向著禮成城快速行軍。

擔心這十幾個擔任嚮導的高麗奴婢搞事,壞了他奪取禮成城的大事,劉錡透過翻譯和其軍中的高麗人跟這些高麗奴婢說:“若我大宋勝,將徹底解放你等奴婢,教你等及你等子孫成為良人,可擁有自己的姓,能經商,能當官,能娶貴族女子……”

聽到劉錡的承諾時,不少奴婢渾濁的眼裡先是閃過一絲不敢置信,隨即又被長久的絕望壓了下去。

在高麗的社會里,“奴婢”二字如同烙印,從出生起就焊死了他們的人生軌跡,所謂“良人”的生活,對他們而言不過是遙不可及的幻夢。

此時的高麗,是典型的奴隸社會。

高麗的人口中,貴族與官僚階層佔比不足百分之五,他們手握土地、兵權與法律特權,是社會的絕對統治者;平民(又稱“良人”)約佔總人口的百分之四十,多為自耕農、小手工業者,雖有獨立戶籍與姓氏,卻需承擔沉重賦稅與徭役,隨時可能因欠債、犯罪淪為奴婢;而剩下超過百分之五十五的人口,都是沒有人身自由的奴婢,他們或是戰爭俘虜,或是世代傳承的家生奴,或是因貧困賣身為奴的平民。他們構成了高麗社會最底層的基石。

高麗奴婢的地位,比牲畜尚且不如,整套制度如同一張密網,將他們的人生死死困住。

高麗法律明確規定“父母一為奴婢,子孫世代就皆為奴婢”,這種血統奴役讓奴婢的後代從出生起就失去了改變命運的可能。

他們沒有自己的姓氏,只能以主人的姓氏為字首,或是被喚作“某家奴”、“某氏婢”;不能擁有私人財產,勞作所得全歸主人所有,連身上的衣物都是主人的賞賜;嚴禁經商,哪怕偷偷做點小買賣,一旦被發現,貨物會被沒收,人還要遭受鞭刑;更別提當官了,高麗的官僚體系完全向貴族與良人開放,奴婢連參加科舉的資格都沒有。

在高麗,奴婢主人對奴婢擁有絕對支配權。可以隨意買賣、玩弄、贈送;可以對奴婢施加刑罰,哪怕打死奴婢,也只需繳納少量的罰金,幾乎不會被追究重罪。

這些奴婢不僅要承擔主人家的家務勞作,還要耕種主人的土地、服各種勞役,甚至在戰爭時期被徵為“奴婢兵”,衝在最前線當炮灰,卻沒有獲得軍功封賞的資格。

高麗嚴格限制賤類轉為良人,法律規定“一賤永賤”、“從賤不從良”,也就是,只要一旦淪為奴婢,本人及其子子孫孫永遠都不能脫離賤籍

——雖然在歷史上高麗曾有過一些解放奴婢的舉措,如高麗光宗推行《奴婢按檢法》,沒收富裕家庭的私奴,將良人身份的奴婢放回去自行營生,但這主要是針對被誤判為奴婢的良人。又如元朝時期闊裡吉思曾下令將奴婢父母中有一個是良人的予以解放,但最終在高麗貴族的反對下,這些被解放的奴婢又被全部歸還本主。

因此,在高麗這種嚴格的等級制度下,奴婢透過戰功獲得良人身份的可能性極小,其社會地位很難得到根本改變。

這種殘酷的奴婢制度,並非高麗一朝一時的產物,而是貫穿了整個高麗王朝的始終。從王建建國,到高麗滅亡、朝鮮王朝建立,奴婢制度始終是維繫其社會運轉的核心支柱,即便朝鮮王朝建立後,奴婢制度也並未消失,只是逐漸從“世襲奴婢”向“官奴婢”“私奴婢”分化。

直到十九世紀末,隨著朝鮮王朝的衰落與近代化浪潮的衝擊,奴婢制度才開始在這片土地上瓦解。

奴婢真正意義上的徹底解放,則要等到二十世紀初,朝鮮半島進入近代社會後,這套延續了近千年的奴隸制才最終被廢除,那些世代為奴的人,才真正擺脫了奴婢的烙印,獲得了作為人的基本權利。

而此刻被劉錡帶來的作為嚮導的這些高麗奴婢,他們一生都活在這套制度的陰影裡,劉錡口中“有姓、能經商、能當官”的生活,對他們而言太過遙遠,他們祖祖輩輩,以及他們的子子孫孫都被這個枷鎖束縛,活得不像人,更像是牲畜。

這兩年,宋金交戰的過程中,宋軍俘虜了大量高麗將士。這主要也是因為高麗將士不甘心做金國的炮灰,所以,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果斷投降,絕對不會幹甚麼負隅頑抗的事,甚至有些高麗人還想方設法擺脫金人的控制主動來投待遇好、前景遠大、地位高的宋軍。

這使得宋軍中現在已經有好幾萬高麗人了。

對於這些來投大宋的高麗人,大宋方面,不分貴族,平民,奴婢,全都一視同仁,而且,在任用方面,還會重點提拔那些表現好的高麗平民和高麗奴婢,倒是對那些高麗貴族與官僚多有控制使用的情況,一旦他們表現出不臣的情況,就是殺無赦,半點都不手軟。

與此同時,大宋的監軍還會對高麗平民和高麗奴婢進行政治教育,甚至會給他們舉辦憶苦思甜大會。

這兩年,經過篩選,大宋已經篩選出來了十幾個統領一級的高麗籍將領和監軍,他們大多都出自高麗平民和高麗奴婢一級,只有三兩個是高麗貴族與官僚階級。

這些高麗籍的將領和監軍,最顯著的特點就是忠心耿耿,在戰場上敢打敢拼,是趙俁和大宋的絕對擁護者。

因為這些高麗籍的將領和監軍表現得不錯,趙俁還特意將他們召到東京汴梁城,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見了他們一面。

那次見面,趙俁親自勉勵了這十幾個高麗平民和高麗奴婢一番不說,還將他們中一個立有先登之功的高麗奴婢賜了皇后鄭顯肅的“鄭”姓,給他起名鄭衛宋,並將自己的一個女兒嫁給了他,又將立功最多的兩個高麗平民、一個高麗奴婢賜了國姓也就是“趙”姓,剩下的那些高麗籍的將領、監軍也都有豐厚的升賞。

趙俁此舉,讓那些投降大宋的高麗人,尤其是高麗平民和高麗奴婢大受鼓舞,使得他們在投了大宋之後,積極與金軍戰鬥,表現出來了不俗的戰鬥力。

說了這麼多,其實就是想說,大宋做這一切,是早有預謀的。

趙俁早就深知,開疆拓土,不能只憑殺戮。

若像蒙古人一樣,一味靠殺戮,即便能一時征服疆土,也不過是讓那片土地化作焦土,讓百姓心中充滿怨恨與恐懼,最終得到的不過是一個千瘡百孔、難以維繫的龐大空殼,而且,刀兵所至,民眾必惶恐,抵抗必激烈,縱能拿下城池,亦要耗費大宋無數財力、人力,後續治理更如附骨之疽,絕非長久之計。

趙俁想要的是,朝鮮半島徹底併入大宋的版圖。

這就不能只靠蠻力了,只能使巧勁了。經過張純的分析,高麗的癥結,正是這套貫穿高麗王朝的奴婢制度,這是其社會最深的裂痕。

超過五成五的人口是世代為奴的賤籍,他們無姓、無產、無尊嚴、無希望,人不如狗;四成的良人雖有戶籍,卻被苛稅徭役壓得喘不過氣,稍有不慎便會淪為奴婢。

這兩股力量,本是高麗社會的基石,卻被高麗貴族階層牢牢踩在腳下,心中積怨早已深似淵海,只不過他們被高麗貴族欺壓得太久太久太久,已經習慣了這種壓迫,而且也沒有一股力量助他們打破這種壓迫。

而高麗貴族與官僚,占人口不足百分之五,卻壟斷高麗的土地、兵權與律法,他們是既得利益者,也是高麗最孤立的群體,只要大宋能激發起高麗平民和高麗奴婢階層的抗爭之心,他們勢必會被推倒。

趙俁最後敲定的策略就是,順著這道裂痕發力,以“解放奴婢、善待良人”為號令,而非“大宋征伐高麗”。

這樣一來,大宋攻打高麗,就是解放戰爭,而非侵略戰爭。

此戰,趙俁君臣將高麗籍的將士全都抽調了出來,讓他們回到他們熟悉的土地上戰鬥。

這能很好的解決宋軍客場作戰所面臨的所有短板,讓“解放戰爭”從口號落地為實實在在的勝勢,這其中的好處,遠非增派幾十萬大軍所能比擬。

首先,高麗籍將士就是宋軍的“活地圖”,他們能徹底打破宋軍客場作戰的地形桎梏。

高麗之地多山地丘陵,江河縱橫,宋軍將士即便熟讀輿圖,也難及土生土長的高麗人對地形的熟稔。

他們知曉哪條山路可繞開高麗軍的關卡,哪片河谷能隱蔽行軍,哪處村落可作為糧草補給點。

譬如鄭衛宋,他早年為奴婢時曾隨主人往返於高麗和大宋,對沿海諸島的暗礁與漁村瞭如指掌,正是由他和那些大宋海商的帶領,宋軍才能無驚無險地殺到禮成港。

反觀若僅憑宋軍強攻,輕則因誤闖險地延誤戰機,重則遭高麗軍伏擊,徒增傷亡與損耗。

而有高麗籍將士引路,宋軍便能如在大宋境內作戰般進退自如,將客場劣勢轉為主場優勢。

其次,他們是溝通民心的“橋樑”,能讓“解放”的號令真正傳入高麗百姓心中。

宋軍將士大多不通高麗語,即便手持“解放奴婢”的文告,也難以向高麗民眾解釋清楚大宋的意圖。

高麗貴族階層也必會趁機造謠,稱宋軍是外來侵略者,要將奴婢擄走為奴,煽動民眾抵抗。

而高麗籍將士則不同,他們說著同一種語言,熟悉高麗人的習俗與恐懼。對高麗奴婢,他們能以自身經歷訴說投大宋可脫賤籍、得姓氏的真事;對高麗良人,他們能講清,大宋實行《士紳一體納糧》、《攤丁入畝》,大宋民眾繳納的稅比高麗民眾少多了;他們還能講清楚,大宋沒有奴婢,民眾現在過得是甚麼樣的幸福生活。

至於“憶苦思甜大會”,由高麗籍將士在故土村落中主持,遠比大宋監軍宣講更有說服力。

當高麗奴婢看到曾與自己同為賤籍的鄭衛宋,如今身著宋軍將軍才穿的鎧甲、被大宋皇帝賜姓、收為駙馬,“解放”便不再是遙遠的空話;當良人們聽聞同為高麗平民的將領在大宋得到提拔,聽他們說了由大宋治理這片土地的種種好處,對大宋的歸附之心便會愈發堅定。

屆時,語言與文化的隔閡被徹底打破,貴族的謠言不攻自破,大宋的“解放”旗號才能真正紮根於高麗民心。

還有,高麗軍中有大量的平民和奴婢,他們本就對貴族心懷怨恨,只是迫於威勢不敢反抗。當高麗籍將士出現在戰場上,以“同胞”之名喊話,訴說自己脫離賤籍、獲得尊嚴的經歷,可能高麗軍便會瞬間瓦解。

此外,高麗籍將士熟悉高麗貴族的佈防習慣與內部矛盾,能精準指出高麗軍的薄弱環節,甚至策反部分對高麗貴族不滿的下級軍官,讓高麗貴族的抵抗從內部開始崩塌。

更重要的是,此舉能讓大宋不耗國力而收民心。

若大宋僅憑本國兵力征伐,那投入可就大了,甚至都有可能會拖垮大宋。

而且,打下高麗以後,大宋還要面對戰後治理的重重阻力。畢竟,外來者的統治,始終難以讓民眾真正信服。

而讓高麗籍將士主導故土的“解放”,大宋的投入可就少得多;打下高麗,有這些高麗籍的將士幫忙,大宋對高麗的治理也要容易很多。

總之,以“解放”之名,行“統一”之實,讓高麗奴婢掙脫枷鎖,讓高麗良人安居樂業,讓少數高麗貴族無法再維繫腐朽的統治——這不是侵略,而是順應民心的舉動。

如此,大宋奪取朝鮮半島,將其併入大宋版圖,成功率遠勝任何一場蠻力征伐。

這便是趙俁的高麗之策,也是趙俁的高明之處。

此刻,當那些高麗奴婢,聽說宋軍中的那員騎著高頭大馬、身上穿著威風凜凜的棉甲的大將,原來跟他們一樣,也是高麗奴婢,現在不僅統帥五百大宋精兵,還娶了大宋的公主,前途不可限量,無不露出羨慕和嚮往之色。

那些高麗平民也聽說了,宋軍中的一員大將,原來是高麗平民,現在是“國姓爺”,要是再立些戰功,沒準也能娶到大宋的公主,也是震驚不已。

一些高麗籍的監軍,趁此機會,開始給這些高麗平民和高麗奴婢普及投靠大宋的好處,幫他們梳理起大宋與高麗生活的種種差異,將那遙不可及的希望化作觸手可及的現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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