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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張純滿心在新進宮的宮人中招兵買馬之際,李琳湊到張純身邊,小聲問:“誒,你說官家怎麼會賜給趙構金鐧?我記得這是《楊家將》裡八賢王的東西吧?還是說,歷史上真有這樣的事,官家在效仿古人?”
張純隨口答道:“歷史上沒有這樣的事,至少沒有明確的記載。不過,據明人王世貞《弇山堂別集》記載,明太祖朱元璋曾授劉璟閣門使,賜金書“除奸摘佞”四字於鐵簡,令擊百官不法者,這與《包青天》、《楊家將》等文學作品中八賢王的金鐧有相似之處,但並非完全等同。此外,傳說唐太宗李世民曾賜予尉遲恭打王鞭,商朝聞仲也被商王賜予過打王鞭,不過這些也多存在於傳說和文學作品中。或許官家也聽過李世民賜予尉遲恭打王鞭、聞仲被商王賜予過打王鞭,才效仿之,不足為奇。”
聽張純這麼說,李琳心裡的疑惑少了一些,可她還是覺得哪怪怪的。
就在李琳想將她的感覺跟張純分享時,就見朱璉和朱璇兩姐妹向著她們走了過來。
見此,李琳便把心中的疑惑給壓了下去。
不多時,朱璉和朱璇兩姐妹就來到張純面前,盈盈一拜,異口同聲道:“謝娘娘帶挈。”
張純暗暗點頭,‘懂規矩,難怪歷史上她們姐妹,一個能當上皇后,一個能當上德妃。’
張純很熱情地將朱璉和朱璇扶起,和藹可親地說:“二位妹妹客氣了,我舉薦你們,也是因你們確實出色,不然,官家也不會翻你們的牌子。”
朱璉和朱璇可不是那些不知道宮中規矩的愣頭青。
要知道,朱璉和朱璇的姑媽朱太妃可是經歷了高滔滔、向太后這兩任後宮大女主時代,還親自經歷了孟相和劉清菁鬥法,一直苟活到了鄭顯肅時代。
更為關鍵的是,朱太妃苟活了一輩子,本來一切都順風順水,直到她不想裝了,想讓她的小兒子也當皇帝,立馬就被打入冷宮,沒兩年就死了,這也給了朱璉和朱璇很大的警示。
朱璉和朱璇深知,在這深宮之中,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稍有差池,便可能萬劫不復,當然,能一直得到皇帝的寵愛,不在此列。
而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站隊。
後宮,從來都不是隻聞脂粉香的靜地,而是鋪著錦繡的權力角鬥場。
對於剛踏入宮門的新晉宮人而言,更是如此。
站隊就是她們關乎能否留下來、能否活得體面的關鍵命題。這可以說是她們從無人在意的塵埃變成有立足之地的存在的唯一途徑,尤其是對那些在後宮中沒有背景的宮人來說。
甚至就連那些在後宮中有背景的宮人,也需要站隊,只不過,她們省去了自己站隊的過程罷了。
而對於那些在後宮中沒有背景的宮人來說,她們沒有人脈根基,沒有皇帝的恩寵,甚至就連最基本的生存都要仰仗她人鼻息——分到的住處是偏僻漏風的耳房,還是靠近主殿的暖閣;每日的份例是被女官剋扣後的殘羹冷飯,還是足量的米糧綢緞;能在短時間內就得到侍寢的機會,還是在後宮中虛耗青春,全看是否有“靠山”為她們撐腰。
若不依附後宮的一個勢力,並爬到一定的位置,連請安時都要站在最末的角落裡,宮中的閒言碎語會先將“無依無靠”的宮人當作靶子,甚至連學習宮廷禮儀時,教引姑姑都可能因宮人沒背景而敷衍了事。
站隊是為了攥住最基本的生存保障——它像寒冬裡的炭火,能擋住那些無妄的欺凌與冷遇,讓宮人在後宮穩住腳跟,不至於未曾綻放就枯萎了。
而穩住腳跟後,站隊更是宮人觸碰機會的橋樑。
後宮裡能改變命運的機會,大多都攥在少數人手裡。
皇帝的一次垂青、被分到得寵妃嬪身邊當差、甚至只是獲得參與宮宴的資格,這些看似微小的可能,背後都連著勢力的脈絡。
很多時候,宮人若想出頭,單靠容貌或些許才藝,遠遠不夠。
沒有依附勢力主的舉薦,即便長得再漂亮,禮儀學得再好,可能也未必能獲得在皇帝面前露臉的機會。
站隊是為了接入後宮的機會網路,讓自己不再是宮牆裡的背景板,有機會靠近能改寫命運的可能,不至於一輩子困在底層,連皇帝的面都見不到。
更關鍵的是,站隊能幫宮人避開後宮最致命的“漩渦”。
後宮裡,明爭暗鬥從未停歇,有時是為了皇帝的恩寵,有時是為了六宮的管理權,連帶著底下的宮人都被捲進紛爭裡。
而不站隊的宮人,看似中立,實則是最危險的存在——她們既得不到任何一派的庇護,又會被爭鬥的雙方都視作可能被對方拉攏的隱患,或是能隨意犧牲的棋子。
比如貴妃想給皇后難堪時,若需要找個“不懂規矩”的由頭,無依無靠的宮人往往會被推出來頂罪;
又如皇后清理貴妃身邊的人時,哪怕宮人只是和貴妃宮裡的宮女說過幾句話,也可能被當作同黨處置,卻沒人替她們辯解。
可若是依附了對的勢力,宮人便能在紛爭裡找到一塊安全區:當有流言纏上她們時,背後的主位會出面壓下;當她們不慎踩了宮廷的小禁忌時,所屬派系的宮人會幫她們周旋遮掩。
所以,站隊是為了在波詭雲譎的後宮裡保住性命,避免成為後宮權力爭鬥的炮灰的至關重要的一步。
說到底,站隊從來不是宮人的投機取巧,而是她們在封閉權力場裡的生存本能。它不是簡單的“攀附”,而是宮人為自己爭取生存空間、機會可能與平安保障的一種方式——從初入宮時的衣食住行,到後來能否見到皇帝、能否往上走,再到長久的安穩,每一步都離不開站隊的支撐。
對新晉宮人而言,不站隊,便如同在深水裡掙扎卻沒有浮木,最終只會被後宮的風浪吞噬;而選對了隊伍,才能在這座朱牆牢籠裡,為自己掙得一線生機,甚至有機會走出不一樣的命運。
朱家如今在後宮中雖然沒有太硬的關係了。
但這些規矩,朱璉和朱璇還是十分清楚的。
關鍵,張純所代表的後宮勢力,絕對是後宮中數一數二的勢力,而且,因為該勢力中有葉詩韻、麻曉嬌、袁傾城這些定海神針,該勢力幾乎沒有失勢的可能性,除非趙俁暴斃,大宋換了新皇帝。
在這種情況下,張純向朱璉和朱璇丟擲橄欖枝,並且已經為朱璉和朱璇爭取到了侍寢的機會,朱璉和朱璇實在沒理由不來投靠張純。
朱璉和朱璇都是有能力會說話的,尤其是前者,她順著張純說,張純喜歡聽甚麼她就說甚麼,加上歷史上的皇后身份,很輕易地就將張純哄得心花怒放。
好吧,其實現在已經很有城府的張純,也沒那麼好哄了,不可能輕易就被人用三言兩語說動。
實在是,張純很清楚,哪怕不算上一世的年紀,僅這一世,她就已經三十出頭了。雖然張純現在看起來依舊像二十來歲,與她剛剛穿越過來時的樣貌差距不大,但在她看來,她已經步入中年了,要是再考慮到這個時代的人的平均壽命比較短,只有四十來歲,她實際上都快成為一個老人了。
女人不可能永遠十八歲,但永遠有十八歲的女人。
熟知歷史和了解男人通病的張純知道,不論她現在有多受寵,等她人老珠黃以後,趙俁都會移情別戀到年輕的女人身上。
與其那時黯然神傷,張純更喜歡將一切掌握在手裡,也就是培養一些優秀的能抓住趙俁心的年輕女人幫她固寵。
朱璉和朱璇不論是上一世皇后和德妃的身份,還是她們本身的相貌、身材、氣質、才學、品行,都符合趙俁的審美和張純的招攬標準。
雙方是雙向奔赴,很快就成了非常要好的“姐妹”。
作為好姐姐、大姐大,張純肯定不能白讓朱璉和朱璇投奔自己。
當場,張純就給朱璉和朱璇一人準備了一套漂亮至極的綠色嫁衣以及全套的珠寶飾物,裡面還給她們備上了性感內衣,更是將她手下身經百戰的宮人借給朱璉和朱璇幫她們張羅事,同時,張純親自教導朱璉和朱璇趙俁的喜好,力求讓朱璉和朱璇一舉得到趙俁的寵愛,成為張純手下的得力干將。
朱璉和朱璇出發前,張純還將侍寢女官叫來,讓她們照顧點朱璉和朱璇,她甚至還代朱璉和朱璇給了這些侍寢女官賞賜。
總之,有張純幫忙,朱璉和朱璇很順利地就去侍寢了。
……
後宮,某個趙俁休息之處。
趙俁對著跪在自己面前的朱璉和朱璇說:“抬頭。”
朱璉和朱璇聽言,幾乎同時緩緩地將頭抬起來。
等到朱璉和朱璇將她們漂亮的臉蛋完全抬起來了之後,趙俁笑得更加燦爛。
朱璉抬首時,鬢邊鬆鬆挽著支素銀簪,幾縷碎髮垂在頰邊。她眉眼生得清潤,眉峰不銳,眼尾微微上挑卻無半分媚態,像初春剛融的溪水。眼下淡青還未褪盡,想來是昨夜沒睡好,可唇瓣抿著時,下頜線仍繃出幾分少女的倔強,十六七歲的年紀,倒已有了幾分沉靜的模樣。
朱璇跟著抬頭,比姐姐更顯鮮活些。她額間垂著細柔的劉海,襯得一雙杏眼又圓又亮,只是此刻盛滿怯意,眨眼時睫毛顫得厲害。鼻樑小巧,唇是天然的淺粉色,被嚇得微微張開,露出半顆細白的牙。同是十六歲,她臉上還帶著未脫的嬰兒肥,連帶著那份驚慌,都添了幾分稚氣。
看著朱璉和朱璇精美的俏臉,趙俁腦中不禁浮現起她們在歷史上悲慘的命運。
歷史上,這兩張此刻尚帶著少女青澀的俏臉,再過幾年,便要被靖康的戰火與屈辱刻得面目全非。
婦女分入大家,不顧名節,猶有生理,分給謀克以下,十人九娼、名節既喪,身命亦亡。
眼前繃著下頜、強裝沉靜的朱璉,歷史上被繩索繫著頸,披著羊皮行牽羊禮,會在金軍的嘲笑聲裡被推入汙穢之地,最後為保名節,在二十幾歲的年紀毅然自縊;
而睫毛顫得像受驚小鳥的朱璇,會跟著姐姐一同踏上北上的囚車,在飢寒與羞辱裡熬過長夜,沒有剛烈赴死的悲壯,只有漫長到看不到頭的囚禁,把臉上的嬰兒肥、眼裡的亮,一點點磨成麻木的灰。
她們明明該是趙桓的皇后與德妃,該在汴京的宮城裡過著安穩日子,卻要為一個王朝的覆滅,扛起最沉重的屈辱。
趙俁看著這兩個歷史上的可憐人兒,一時之間保護欲爆棚,他親自將朱璉和朱璇扶起來,對她們說:“你姐妹二人既已入宮,朕便不會負你們。”
說話間,趙俁就讓朱璉坐到了自己的左邊,讓朱璇坐到了自己的右邊。
趙俁則老實不客氣地直接摟上她們的小蠻腰。
霎那間,朱璉和朱璇都是身體一僵。
但很快,朱璉便輕輕吸了口氣,將那股突如其來的慌亂壓入心底,她微微側頭,目光不經意間與趙俁相觸,那雙清潤的眼眸裡又閃過一絲慌亂和羞澀,輕聲叫了聲:“陛下~!”
而朱璇,則是睫毛輕顫得更厲害了,小臉蛋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紅暈,像是初夏清晨的露珠,在燭光中閃爍著羞澀與不安。
趙俁少有耐心地給朱璉和朱璇說了一個笑話:
“有徽人開典而不識貨者,一人以單皮鼓一面來當,喝雲:‘皮鑼一面,當錢五文。’有以笙來當者,雲:‘斑竹酒壺一把,當錢三分。’有當笛者,雲:‘絲絹火筒一根,與錢一文。’後有持了事帕來當者,喝雲:‘虎狸斑漢巾一條,當錢二分。’小郎曰:‘這物要他何用?’答雲:‘若還不贖,留他來抹抹嘴也好。’”
了事帕是這個時代用於性事後清潔或驗證女子貞潔的白色綾巾。
朱璉和朱璇進宮前,家裡有人專門教過她們這種事,也向她們介紹過了事帕。
所以,聽見皇帝趙俁跟她們說這樣的笑話,朱璉和朱璇全都忍不住一笑,緊張之情立時全無。
其實,這個笑話還是次要的,關鍵是趙俁願意屈尊給她們姐妹講笑話。
這聰明的朱璉和朱璇如何能看不出來,趙俁喜歡她們?
對於朱璉和朱璇來說,真就沒有比這更好的事了。
甚至,這事要是傳出去,都能當朱璉和朱璇的護身符,助她們平步青雲。
朱璉和朱璇自然而然的也就慢慢徹底放鬆下來,然後被趙俁順勢推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