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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 內閣首輔反水了?

2026-04-11 作者:請叫我小九哥

他們本就是太子最核心的親信,今日這出大戲的每一個環節,包括他們此刻的臺詞,都是早已推演過無數遍的。

李若璉當即上前一步,躬身抱拳,聲音宏亮而堅定,帶著錦衣衛特有的鐵血之氣:

“啟奏陛下!錦衣衛北鎮撫司於數月前,確曾接到線人密報,言及曲阜孔府及部分族人,仗勢欺人,多有違法犯禁之舉。事關聖裔,臣不敢怠慢,已密遣得力千戶,精幹緹騎,化裝潛入山東,特別是曲阜一帶,暗中查訪。

經初步核實,御史奏本及督察院所言之諸多事項,如強佔田產、草菅人命、凌虐百姓等……大多,確有其實!”

方正化緊接著尖聲補充,語調雖細,卻字字清晰,直透殿宇:

“陛下聖明,洞鑑萬里。西廠在山東亦有耳目。據山東分舵太監回報,曲阜孔氏,名為聖裔,實為地方一霸。其族人、家奴,橫行無忌,官府莫敢誰何,百姓苦不堪言,民怨積深。西廠暗探所查,與錦衣衛、督察院回報之情形,大致……相符。”

轟——!

兩人話音先後落下,如同兩道九天雷霆,接連劈在皇極殿的穹頂之上,然後那巨大的聲浪和寒意,瞬間席捲了每一個角落,凍結了每一寸空氣。

如果說督察院的話還留有餘地,帶著文官的謹慎,那麼錦衣衛指揮使和西廠提督這兩大天子鷹犬首領的親口證實,幾乎是將“孔氏有罪”的鐵錘,裹挾著血雨腥風和無邊寒意,重重地、實打實地砸在了每個人的心坎上,砸得人神魂俱震,通體冰涼。

錦衣衛和西廠是甚麼地方?

他們說“確有其實”、“大致相符”,那基本就等同於“罪證確鑿”了!

文官隊伍中,終於有人承受不住這巨大的壓力和恐懼,也或許是出於維護“道統”的本能。

一位年邁的侍郎,顫巍巍地出列,他鬚髮皆白,聲音帶著惶恐、悲痛與最後的掙扎:

“陛下!陛下明鑑啊!孔聖一脈,乃天下文脈所繫,禮樂教化之宗,千秋萬代之師表!縱……縱有不肖子孫,行為失檢,亦當念在聖人教化萬民、澤被蒼生之功,以聖人之道教化之,以仁德感化之,豈可因後世子孫一二過失,便輕易動用廠衛嚴刑,大興獄訟?

此非但於事無補,恐傷天下士子之心,有損陛下仁德聖明啊!此事……此事關乎國本,干係甚大,還望陛下三思,從長計議,慎重,再慎重啊!”

“嗤——!”

他話音剛落,武將佇列中便傳來一聲毫不掩飾的、充滿鄙夷的嗤笑。

一位身材魁梧、滿臉虯髯的勳貴武將大踏步出列,聲如洪鐘,震得殿內嗡嗡作響:

“老大人!您這話俺可聽不明白了!照您這意思,孔聖人的後裔,殺人了,不用償命?搶人家產妻女,不用還?就因為他們是孔聖人的種,就可以凌駕於國法之上?

俺是個粗人,不懂那麼多大道理,俺就知道,陛下定的《大明律》,上至王公貴族,下至平民百姓,都得遵守!要是孔聖人的學問,教出來的都是這種無法無天、禍害百姓的貨色,那這學問,不學也罷!學了也是學到狗肚子裡去了!”

“哈哈哈!說得好!”

“正是此理!王子犯法,尚與庶民同罪!”

“甚麼聖人後裔,作奸犯科,一樣該抓該殺!”

武將隊伍中頓時爆發出一陣快意的鬨笑和叫好聲。

許多早就看不慣文官集團、尤其是那些所謂“清流”做派的勳貴武將,此刻只覺得無比痛快。

文官們則被這番粗鄙卻直接的言辭嗆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想要反駁,卻一時語塞,氣得渾身發抖。

“肅靜!朝堂之上,成何體統!”

王承恩見皇帝微微蹙眉,立刻尖聲喝道,用嚴厲的眼神狠狠瞪了那些鬨笑的武將一眼。

朝堂瞬間又安靜下來,但那股文武對立、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卻如同實質的寒冰,籠罩了整個大殿,壓抑得人喘不過氣。

崇禎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彷彿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鬧劇。

他微微側過頭,目光掠過御案,向侍立一旁的王承恩,幾不可查地使了個眼色。

王承恩心領神會,立刻躬身上前,從御案旁一個不起眼的、上了鎖的紫檀木匣中,取出了一封略顯陳舊的信件。

那信紙質地普通,但樣式古樸,透露著不尋常的氣息。

當看到這封信被王承恩捧在手中的瞬間,一直如同泥塑木雕般站在文官最前列、低垂著眼瞼、彷彿老僧入定般的內閣首輔薛國觀,那寬大朝服下的身軀,幾不可查地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他低垂的眼簾猛地抬起,死死盯住那封信,瞳孔驟然收縮!

雖然離得遠看不清細節,但那熟悉的樣式……他認出來了!這正是昨夜在東宮,太子朱慈烺甩在他與洪承疇面前的那封“密信”——當代衍聖公孔胤植,寫給已故建州叛酋努爾哈赤的、言辭卑躬屈膝、幾近“效忠”的私通訊件!

按照昨夜的“劇本”和太子的交代,此刻,皇帝就應該當眾拆開這封信,讓王承恩大聲宣讀出來。

將那“勾結外敵、悖逆祖宗、覥顏事虜”的罪名徹底坐實,釘死在孔氏一族的恥辱柱上。

然後,皇帝便可以順理成章地以“懲戒”、“贖罪”、“教化”為名,提出“遷孔氏部分旁支於遼東,以聖人之道教化蠻荒,戴罪立功”的方案,將這場風波引向預設的軌道。

然而,就在王承恩捧著那封彷彿有千鈞之重的密信,轉身面向群臣,清了清嗓子,準備開口宣讀的那一剎那——

“陛下!且慢——!!!”

一聲嘶啞、蒼老,卻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與悲愴的吶喊,如同受傷老獸的垂死哀鳴,猛地炸響在死寂的皇極殿之中,壓過了所有人的呼吸聲!

只見內閣首輔薛國觀,這位年逾花甲、位極人臣的老者竟全然不顧朝儀,踉蹌著搶出班列,在滿朝文武驚駭的目光注視下,腳步虛浮地衝到御道中央,“噗通”一聲,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金磚之上,以額觸地,發出沉悶的響聲!

“薛閣老?!”

“首輔大人?!”

“這……這是為何?!”

滿朝文武,包括龍椅上的崇禎,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愣住了。

崇禎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眼中閃過一絲錯愕與不悅。

昨夜朱慈烺派人來報,明明信誓旦旦地說內閣已達成一致,薛國觀與洪承疇皆已知曉利害,今日會全力配合。    這薛國觀,臨陣變卦,唱的又是哪一齣?

難道他昨夜在東宮的表現,都是偽裝?此刻竟要為了孔家,公然抗旨?

只有站在文官佇列前列、稍稍落後薛國觀半個身位的洪承疇,在薛國觀撲出去跪倒的瞬間,心臟驟然停止了跳動,隨即又瘋狂擂鼓!

他背脊瞬間被冷汗浸透,臉色煞白。

他太清楚薛國觀為何要如此了!

這位老首輔,終究是天下文官的表率,是士林清議名義上的領袖,是“道統”在朝堂的化身!

他可以默許、甚至暗中配合對孔氏的具體懲罰,但他絕不能眼睜睜看著那封足以將整個“聖人”招牌、乃至兩千年來所有讀書人賴以安身立命的“道統”臉面都撕得粉碎、踩進泥濘的“通敵密信”,被當眾宣讀出來!

那不僅僅是在審判孔胤植個人,那是在審判孔丘,審判儒學,審判所有自詡為“孔孟門徒”計程車大夫的脊樑和靈魂!

一旦念出,文官集團將徹底顏面掃地。

他薛國觀若在此刻保持沉默,必將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被千秋萬代的讀書人唾罵,遺臭萬年!

他必須站出來,哪怕是以卵擊石,哪怕明知會觸怒天威,哪怕會毀掉自己一世清名乃至身家性命,也要維護那最後一絲,屬於“斯文”、屬於“道統”的、搖搖欲墜的、虛幻的尊嚴!

這是他的宿命,也是他作為文官領袖最後的、悲壯的抗爭。

洪承疇心中翻江倒海,有對薛國觀知其不可為而為之的悲壯產生的剎那敬佩,有對自己昨夜未能堅持、此刻只能明哲保身的深深慚愧,更有一種兔死狐悲、物傷其類的徹骨寒意。

他知道薛國觀在賭,賭皇帝會不會真的毫不留情,將文官的最後一點體面也踐踏殆盡。

而他洪承疇,甚麼也做不了,他必須把自己摘乾淨,他未來的首輔之位,大明未來的朝局穩定,容不得他此刻有絲毫的“不智”和“汙點”。

他只能死死低著頭,盯著自己笏板上的花紋,彷彿要將其看穿,冷汗卻已溼透了內衫。

與此同時,崇禎深深地看了一眼跪伏在地、那身象徵著人臣極致的仙鶴補子朝服因劇烈動作而顯得凌亂、老邁的身軀抑制不住微微顫抖的薛國觀。

那一刻,時光彷彿凝滯。

崇禎從這位老臣花白的鬢髮、劇烈起伏的肩背、以及那以頭觸地、彷彿要將自己嵌入金磚的決絕姿態中,讀懂了他內心極致的掙扎、絕望、與悲愴。

這位老首輔,兩年來在自己和太子都不在京城的艱難時刻,兢兢業業主持朝政,維持大局,昨夜又甘願為太子、為朝廷揹負那“迫害聖裔”的罵名。

此刻,卻要為了那點虛無縹緲、卻又重如泰山的“文人體面”和“道統尊嚴”,做這最後的、註定是螳臂當車的抗爭。

他是在用自己政治生命的終結,乃至可能的身家性命,為天下讀書人,做最後一次無力的辯護。

崇禎的心忽然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那滿腔的帝王威怒和事先演練好的劇本,在這一刻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他想起了薛國觀多年來的輔佐,雖然未必事事如意,但終究是勤勉的;想起了他此刻毅然決然背鍋的擔當;想起了若真當眾念出那封信,薛國觀這個“文官領袖”,就真的裡外不是人,徹底身敗名裂,晚節不保,甚至可能被激進計程車子口誅筆伐,生生逼死。

罷了……

終究是跟了自己多年的老臣,為大明的穩定也算嘔心瀝血。

今日若將他逼到絕路,朝局難免震動,太子接下來的佈局,恐怕也會橫生枝節。

況且,孔家之罪,已由廠衛坐實,聲勢已成,那封信……或許不必非要在此時此地,用如此激烈的方式公開。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時間彷彿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崇禎身上,等待著他的裁決。

是雷霆震怒,呵斥薛國觀退下,繼續宣讀密信?還是……

良久,在令人窒息的漫長等待後,崇禎終於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的疲憊:

“行了,薛閣老,起來吧。”

薛國觀如蒙大赦,卻又彷彿用盡了畢生的力氣,掙扎了幾下,才在身旁一名小太監的攙扶下,顫顫巍巍地站起身。

他垂手而立,不敢抬頭,身體依舊在微微發抖,不知是恐懼,是脫力,還是悲憤。

崇禎又對捧著信、神情有些無措的王承恩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收起來吧。”

“是,皇爺。”

王承恩立刻躬身,小心地將那封彷彿凝聚了無數風暴的密信,重新放回了紫檀木匣中,並輕輕合上了蓋子。

這一幕轉折來得太快,太突然,太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滿朝文武都看得雲裡霧裡,完全不明白髮生了甚麼。

皇帝手裡那封到底是甚麼信?

為何薛閣老要拼死阻止?陛下又為何在即將揭開最終謎底的關鍵時刻,突然改變了主意,選擇了讓步?

崇禎似乎無意解釋,他甚至沒有再看薛國觀一眼。

目光掃過下方依舊茫然、震驚、猜測紛紛的臣子,用一種近乎草率的、帶著些許倦怠的語氣說道:

“孔氏之事,牽連甚廣,非一時可決。眼下年關將近,遼東、朝鮮新定,百廢待興,諸事繁雜。當務之急,是儘快將此次平遼、定朝之功臣的封賞議定,犒勞將士,告慰太廟,以安軍心、穩民心、固國本。孔氏之案……容後再議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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