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譁——!!”
值房內瞬間炸開了鍋!閣臣們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聽到“全殲”、“生擒偽帝”這樣確鑿無疑的勝利,依舊被巨大的狂喜衝擊得頭暈目眩,互相抓住對方的胳膊,激動得語無倫次。
“還有!還有更重大的!”
薛國觀的聲音再次拔高,壓過了所有的喧譁,他臉上的笑容幾乎要溢位來,每一個字都帶著顫抖的喜意。
“朝鮮!朝鮮國王李倧,感念天朝復國之恩,震懾於陛下太子之天威,已上表請降,願舉國歸附,永為大明臣子!自此,朝鮮三千里江山,八道州郡,數百萬生民,盡歸我大明版圖!陛下已準其所請,不日便將正式下詔,於朝鮮設郡立縣,推行王化!!”
“轟——!”
如果說剛才的訊息是驚雷,那這最後一段,便是九霄之上的狂雷,直接劈在了每位閣臣的天靈蓋上!
徹底、乾淨、利落地,拿下了朝鮮!開疆拓土!真正的開疆拓土!自永樂朝後,大明何曾有過如此實實在在的、開疆數千裡、滅國設郡的赫赫武功?!
值房內出現了剎那的死寂,隨即,更大的、幾乎要衝破屋頂的歡呼聲爆發出來!
“蒼天有眼!列祖列宗保佑!此乃不世之功!不世之功啊!”
“陛下聖明!太子神武!我大明中興有望!盛世可期!”
“快!速速稟報定王殿下!不!我等親自去!立刻去武英殿!”
薛國觀緊緊攥著那份輕飄飄卻又重如泰山的捷報,老眼中竟隱隱有淚光閃爍。
贏了!贏得如此徹底!贏得如此輝煌!在他擔任首輔的任上,在他的輔佐下,皇帝和太子完成了如此驚天動地的偉業!開疆朝鮮,覆滅建奴!這不僅僅是軍事勝利,更是政治上的巨大成功!足以彪炳青史,光耀千古!
他薛國觀的名字,必將作為“中興輔弼”之一,牢牢刻在史書之上!將來致仕,一個“文正”的諡號,只怕也並非奢望了!
人生至此,夫復何求?
“走!立刻覲見定王殿下!報喜!”
薛國觀猛地一揮手,聲音斬釘截鐵。
他小心地將捷報重新卷好,如同捧著絕世珍寶,當先大步流星向值房外走去。
其他人激動難抑,連忙整理衣冠,緊隨其後。
一群平均年齡超過五十歲的帝國最高文官,此刻卻走得腳下生風,滿面紅光,彷彿年輕了二十歲。
武英殿,偏殿。
定王朱慈炯剛剛處理完一批關於順天府夏稅收繳的例行奏報,正有些疲憊地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殿內放置著冰盆,絲絲涼意驅散著暑氣,但他眉宇間仍帶著與年齡不太相符的淡淡倦色和一絲揮之不去的凝重。
監國理政,聽起來位高權重,風光無限。
可只有真正坐在這個位置上,每日面對堆積如山的奏章,處理千頭萬緒的政務,平衡各方錯綜複雜的利益,還要時刻小心謹慎,避免任何可能引起猜忌的言行,他才深切體會到這份“重擔”究竟有多沉。
不過朱慈炯有自知之明,他只想安安分分做好這個“看家”的親王,在兄長的羽翼下,享受富貴清閒,絕不願,也不敢踏入那權力的漩渦中心半步。
然而,世事往往不遂人願。
父皇和兄長一去經年,將這偌大帝國臨時交到他手中,雖有益部重臣輔佐,但許多事情仍需他最後拍板。
這權力看似誘人,實則是烈火烹油,讓他如坐針氈。
他無時無刻不在盼望著,盼望著遼東戰事早日了結,盼望著父皇和兄長早日凱旋。他好卸下這千斤重擔,重新做回那個只需讀書騎射、無需為天下事勞心費神的逍遙王爺。
“唉……”
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從年輕的定王口中逸出。
他揉了揉眉心,正準備起身活動一下筋骨,就聽得殿外傳來一陣異常急促、甚至有些慌亂的腳步聲,以及壓抑不住的、興奮的交談聲。
“定王殿下!定王殿下!大喜!天大的喜事啊殿下!”
薛國觀那宏亮中帶著顫抖的聲音,隔著殿門就傳了進來,完全失了平日的老成持重。
朱慈炯心中一凜,猛地坐直身體,難道是遼東戰事有變?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扶手,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殿門被推開,以薛國觀為首,徐復觀等幾位內閣重臣,幾乎是簇擁著闖了進來,人人臉上都帶著一種近乎狂喜的潮紅,眼中光芒四射,連平日最講究的朝儀都顧不上了。
“薛先生,諸位閣老,何事如此驚慌?”
朱慈炯站起身,強作鎮定地問道,聲音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殿下!捷報!天大的捷報啊!”
薛國觀疾步上前,顧不上全禮,便將那份還帶著汗漬的加急文書雙手呈上,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嘶啞,卻字字如錘,敲在朱慈炯心上。
“遼東、朝鮮,六百里加急!陛下、太子殿下統率王師,在朝鮮大獲全勝,建奴主力全軍覆沒,偽清幼帝福臨並其母后、一眾偽王公大臣,皆被生擒!偽清,已亡!遼東,徹底平定矣!”
“甚麼?!”
朱慈炯猛地瞪大了眼睛,一把抓過捷報,飛快地瀏覽起來。他的呼吸驟然變得粗重,拿著文書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臉上迅速湧起激動的紅暈。
還沒等他消化完這個驚天喜訊,薛國觀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又一道驚雷:
“不僅如此!朝鮮國王李倧,懾於天威,感恩戴德,已主動上表,願舉國歸附,永為大明臣屬!陛下聖裁,已準其所請,不日便將下詔,於朝鮮舊地設郡立縣,納入我大明直接統轄!
殿下,此乃開疆拓土、彪炳史冊之不世奇功啊!自我大明開國,乃至前宋盛唐,何時有過如此赫赫武功?!陛下與太子殿下之功,堪稱堪比秦皇漢武,光耀千秋!”
“生擒偽帝?朝鮮舉國內附?”
朱慈炯喃喃重複著,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狂喜,再到一種與有榮焉的激動與自豪。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已隱隱有淚光閃動,那是為父兄功業驕傲的淚光,也是為大明國運昌隆欣喜的淚光。
“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聲音哽咽。
“父皇神文聖武!兄長用兵如神!為我大明打下了大大的疆土,解除了百年邊患,更開疆數千裡!此等功業,實乃我大明列祖列宗所不及,實乃蒼生之福,社稷之幸!”
他緊緊攥著捷報,彷彿能透過文字,看到父兄在遙遠的朝鮮戰場指揮若定、旌旗招展的英姿,胸中豪情激盪,難以自已。
激動過後,朱慈炯立刻想到了最實際的問題,他急切地問道:
“薛先生,捷報中可曾提及,父皇與兄長,何時凱旋迴京?他們離京已一年零三個月有餘,如今遼東已平,朝鮮已定,想必……歸期不遠了吧?”
他的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期盼。監國這擔子,他是一天也不想多挑了。
薛國觀上前一步,拱手答道:
“回殿下,捷報中雖未明言陛下與太子殿下具體歸期,然依臣等揣度,恐不會太快。”
“哦?為何?”
朱慈炯心中一緊。
“殿下明鑑。”
薛國觀條理清晰地分析道。
“朝鮮新附,百廢待興。雖國王請降,然其國內情形複雜,人心未穩,各處需安撫、彈壓、梳理。陛下與太子殿下,必會坐鎮一段時間,以穩定大局,推行新政,設立郡縣,安置官吏,清點戶口田畝,絕非旦夕可成之功。此其一。”
“其二。”
他繼續道。
“偽清雖滅,其殘餘零星部落,散處山林草原,仍需時日清剿,以防死灰復燃。遼東經年戰亂,民生凋敝,亦需大力安撫,恢復生產。此等善後事宜,千頭萬緒,皆需陛下與太子殿下統籌。”
“故而,依臣愚見。”
薛國觀總結道。
“即便一切順利,陛下與太子殿下最早也得待到今歲秋末,甚至冬初,方能啟程迴鑾。且歸途遙遠,鑾駕浩大,抵達京師,只怕要到年底,甚或是來年開春了。”
朱慈炯聽著,眼中的熱切光芒漸漸黯淡下去,被一絲難以掩飾的失望和無奈取代。
還要大半年……這監國的擔子,還得繼續挑著。他心中暗自苦笑,但面上卻不敢有絲毫表露,反而點了點頭,露出一副“深明大義”的神情:
“薛先生所言甚是。是孤心急了。父皇與兄長在前方為大明開疆拓土,殫精竭慮,孤在後方監國理政,安定朝野,本就是分內之事,豈敢因私廢公,盼望父兄早日回京以卸重任?”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份捷報輕輕放在御案上,挺直了腰板,臉上重新浮現出監國親王應有的沉穩與擔當,對諸位閣臣鄭重道:
“既如此,後方諸事,更需我等盡心竭力,不可有絲毫懈怠,以致父皇、兄長在前方有後顧之憂。遼東、朝鮮,新定之地,所需錢糧、軍械、官吏、布匹、醫藥等一應物資,務必優先籌措,及時撥付,不得有誤!此乃當前第一要務!”
“此外。”
他想了想,補充道:
“戰事已畢,戰後論功行賞,撫卹傷亡將士,安頓遼東、朝鮮兩地百姓生計,宣示朝廷仁政,諸般事宜,千頭萬緒,亦需未雨綢繆,早做預案。還望諸位先生,多多費心,擬定詳細條陳,務求周全妥當。”
薛國觀等人見定王雖年輕,但處事條理清晰,能迅速從狂喜中冷靜下來,安排實務,心中也暗自點頭,齊聲躬身應道:
“殿下放心!臣等必當竭盡全力,妥善辦理,絕不敢有負陛下、太子殿下重託,亦不敢有負殿下信任!”
“有勞諸位先生了。”
朱慈炯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絲疲憊卻真誠的笑容。
又商議了幾件緊要的、與前線相關的政務細節後,薛國觀等人方躬身告退,捧著那份沉甸甸的捷報,懷著同樣沉甸甸的喜悅與責任感,離開了武英殿。
走出殿門,午後的陽光依舊熾烈,但幾位閣老卻覺得渾身舒暢,那陽光也彷彿帶著勝利的金輝。他們互相看了看,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抑制的激動與自豪。
“開疆朝鮮,覆滅建奴……此等功業,自永樂朝後,聞所未聞啊!”
張志發撫著鬍鬚,感慨萬千。
“是啊,陛下與太子,真乃不世出之雄主!大明中興,指日可待!”
洪承疇介面道,眼中滿是憧憬。
薛國觀走在最前面,聽著同僚們的議論,胸中豪情激盪。
但作為首輔,他考慮得更多,更遠。
興奮過後,是沉甸甸的責任。他停下腳步,轉身對眾人,臉色重新變得嚴肅:
“諸位,高興歸高興。然則,開疆易,守成難;破敵易,安民難。朝鮮新附,如同一張白紙,亦如一塊璞玉。如何治理,如何使其真正融入我大明,成為屏藩而非負擔,成為助力而非拖累,其中學問,絲毫不比戰場上刀兵相見來得輕鬆。”
他目光掃過眾人:
“接下來,戶部要統籌錢糧,確保供給不斷;吏部要儘快遴選、培訓能赴朝鮮任職的幹吏;兵部要規劃在朝鮮的長期駐防與衛所設定;禮部要制定歸附典禮、教化章程;工部要籌劃道路、驛站、港口修繕……千頭萬緒,每一項都關乎大局,關乎這來之不易的勝利果實,能否真正消化,化為我大明永固之疆土。”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陛下與太子殿下在前方打下了大大的疆土,這治理江山、鞏固勝果的重任,就落在你我肩上了。還望諸位,提起十二分精神,戮力同心,切莫在這最後關頭,出了紕漏,辜負了前方將士的血汗,辜負了陛下與殿下的信任!”
一番話,如同清涼的泉水,讓幾位閣老沉浸在興奮中的閣老迅速冷靜下來。
是啊,仗打完了,但事更多了。
滅國容易,將一個國家真正變成自己的行省,需要付出十倍百倍的心血。
洪承疇率先拱手,肅然道:
“元輔所言極是。開疆拓土,功在當代;治理安撫,利在千秋。我等必當謹守職責,盡心竭力,確保前線所需,籌劃戰後諸事,使我大明新得之疆土,固若金湯,民心思安!”
“謹遵元輔教誨!”
其餘幾人也紛紛肅容應道。(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