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
“轟——!!!”
人群如同火山噴發,又如海嘯席捲!整座城市瞬間被點燃、引爆!
“勝了?全勝了?建奴……亡了?!”
“生擒偽帝?我的天!太子殿下神威!”
“萬勝!大明萬勝!!”
“陛下萬歲!太子殿下千歲!”
漢人百姓的歡呼聲如同山崩海嘯,直衝雲霄!
人們湧上街頭,不管認識與否,擁抱、跳躍、吶喊,喜極而泣。
商鋪的夥計扔掉了算盤,酒樓的食客摔碎了酒杯,學堂裡的孩童跑出來跟著亂叫,整個城市陷入了癲狂的歡樂之中。
許多人家甚至當場點燃了鞭炮,噼啪作響,更添喜慶。
而那些原本的滿人、包括歸附的女真、蒙古等百姓,此刻心情則更為複雜。
他們大多停下了手中的活計,站在街邊,或躲在門後,聽著那震耳欲聾的歡呼和一遍遍傳來的“建奴盡滅”、“偽帝生擒”的喊聲,臉上血色褪去,眼中神色變幻不定。
有黯然,有悲哀,有對舊主最後一絲牽聯被斬斷的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種“果然如此”的認命和釋然。
當最後一點僥倖破滅,反而有一種奇異的輕鬆。
他們知道,那個時代徹底結束了,從今往後,他們必須,也只能,努力去做一個“大明順民”了。
很快,他們中的大多數,也悄悄融入了街道的人群,低著頭,快步走開,或者擠出一絲附和的笑容。
瀋陽皇宮。
經過近一年的修繕和改造,這座昔日充滿建州女真和蒙古風格的宮殿群,已然大變樣。
飛簷斗拱被重新漆繪,殿宇內部的薩滿祭祀圖案、獸皮裝飾、滿洲文字匾額被盡數移除,換上了儒家經典語句、山水字畫,以及象徵皇權的龍紋。雖然規模形制上仍與北京紫禁城相去甚遠,但已儼然一副“行在”的氣象,莊重而威嚴。
崇禎皇帝此刻並未在正殿,而是在一處臨湖的偏殿水榭中。
他穿著常服,未戴冠,只簡單束髮,斜倚在鋪著軟墊的躺椅上,手中拿著一卷閒書,腳邊小几上擺著清茶和幾樣時新瓜果。
水榭外,湖面波光粼粼,垂柳依依,時有水鳥掠過,帶來幾聲清脆的鳴叫,一派閒適安逸。
自去年御駕親征離開北京,至今已一年零兩個月有餘。
這段遠離京師、遠離那些繁文縟節和文官集團無休止爭吵的日子,對崇禎而言,竟是前所未有的輕鬆自在。
在瀋陽,他是說一不二的最高統帥,是帶領王師光復故土、開疆拓土的“英主”,耳邊只有捷報和頌揚,肩頭那副名為“亡國之君”的沉重枷鎖,早已在接連的勝利中被砸得粉碎。
他甚至偶爾會冒出這樣的念頭:等回京之後,是不是可以把皇位乾脆傳給烺兒,自己就留在這瀋陽行宮,做個逍遙自在的太上皇?
當然,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他知道,無論是滿朝文武,還是那個越發沉穩練達、已具雄主氣象的兒子,都不會同意的。
“陛下!陛下!天大的好訊息!天大的喜訊啊!”
一個太監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衝進水榭,因為跑得太急,帽子都歪了,臉上卻興奮得通紅,聲音都變了調。
崇禎微微蹙眉,放下書卷,懶洋洋地問:
“何事如此慌張?成何體統。”
他以為是又收到了遼東某地土豆長勢良好的喜報,或是朝鮮送來了一些戰利品清單。
“陛下!八百里加急!是太子殿下!朝鮮!朝鮮大捷!徹底大捷啊!”
太監激動得語無倫次,撲通跪下,雙手將一份貼著雞毛、蓋著兵部火漆的加急文書高高舉過頭頂。
“朝鮮?”
崇禎坐直了身體,接過文書,迅速拆開火漆,展開信箋。
目光飛速掃過上面那些力透紙背、充滿激揚之氣的文字。
“陣斬十三萬有奇……俘獲三萬……建奴水陸精銳盡喪……偽鄭親王濟爾哈朗斃命,偽攝政王多爾袞沉海無蹤,生死不明……偽帝福臨及其生母博爾濟吉特氏已被我軍生擒……朝鮮八道,已盡在掌握……”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敲在崇禎的心口,卻不是痛苦,而是無與倫比的、滾燙的狂喜!
“好!好!好——!!!”
崇禎猛地從躺椅上彈了起來,因為動作太猛,甚至帶翻了旁邊小几上的茶盞,“哐當”一聲摔碎在地,他卻渾然不覺。
他緊緊攥著那份捷報,手指因用力而發白,臉上先是難以置信的愕然,隨即那愕然如同冰雪消融,被一種近乎猙獰的、極度暢快的狂笑所取代!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朱慈烺!好一個朕的太子!幹得漂亮!幹得太漂亮了!!”
他放聲大笑,笑聲洪亮,震得水榭樑柱似乎都在微微發顫,眼角甚至笑出了淚花。
下一秒,他一把推開試圖攙扶的太監,幾步衝到水榭外的欄杆旁,對著眼前開闊的湖面,對著更遠處巍峨的宮牆,對著那無垠的、象徵著他朱明天下的藍天,用盡全身的力氣,嘶聲長嘯,彷彿要將胸中積鬱了十七年的憋悶、委屈、恐懼、以及此刻噴薄而出的驕傲與自豪,全部吼出來:
“大明的列祖列宗!太祖高皇帝!成祖文皇帝!你們在天之靈,睜開眼看看!看看!朕朱由檢,不是亡國之君!朕不是!!”
他聲音哽咽,卻充滿了一種揚眉吐氣的激昂:
“朕收回了遼東!朕拿下了朝鮮!朕滅了建州!朕生擒了偽帝!朕開疆拓土,武功之盛,不敢說曠古絕今,但也足以告慰先人,無愧於這大明江山,無愧於這身龍袍!你們看見了嗎?!看見了嗎——!!”
吼聲在湖面迴盪,驚起一群水鳥,撲稜稜飛向高空。
崇禎胸膛劇烈起伏,喘著粗氣,臉上猶自帶著狂喜的紅暈和淚痕。
他緩緩轉過身,背靠著欄杆,望著手中那份輕飄飄卻又重如千鈞的捷報,嘴角的笑意怎麼也抑制不住。 是啊,這一切,大部分是兒子的謀劃,是兒子的征戰。
但那又怎樣?他是老子!他是皇帝!兒子的功勞,不就是老子的功勞?
兒子的榮耀,不就是朱明皇室的榮耀?
史書上,只會記載:崇禎朝,平遼定朝,滅建州,擒偽帝,拓土千里!他朱由檢,將是名副其實的“中興之主”,甚至“擴疆之君”!
“傳旨!”
崇禎收斂了狂態,但眼中的光彩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銳利。
“將此捷報,明發天下!讓大明的每一個子民,都知道這場不世之功!犒賞三軍,有功將士,著兵部、五軍都督府從速議功請賞!朝鮮善後事宜,一切由太子全權處置!朕,在瀋陽,等著他凱旋!”
“奴婢遵旨!”
太監激動地叩首,連滾爬爬地跑去傳令了。
崇禎重新走回水榭,撿起地上那份捷報,又仔細看了一遍,臉上的笑容,如同這六月的陽光,燦爛,溫暖,而又充滿了一種卸下所有重負、展望無限未來的意氣風發。
遼東的捷報,如同最強勁的春風,吹散了最後一絲陰霾,也徹底點燃了這位曾經飽受煎熬的帝王心中那團名為“榮耀”與“功業”的熊熊烈火。
只不過,沒等崇禎皇帝在瀋陽王宮中那剛剛湧起的喜悅之情中沉浸多久,一樁接一樁的麻煩事便如同烏雲般迅速聚攏而來,將原本晴朗的心情遮蔽得嚴嚴實實。
時間大約過了半個多時辰,瀋陽王宮那巍峨壯麗的宮門處,一個身影正急匆匆地趕來。
此人腳步急促,每一步都似乎帶著千鈞的重量,彷彿身後有甚麼可怕的東西在追趕著他。
宮門處的侍衛們遠遠瞧見這人,紛紛挺直了腰板,目光中帶著一絲無奈。
他們不敢阻攔,也不敢上前詢問,因為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朝鮮國王李倧。
此前,崇禎皇帝曾下過一道聖旨,明確規定朝鮮國王可以隨時隨地出入皇宮,任何人不得阻攔。
這道聖旨,在旁人看來,或許是對朝鮮國王的一種特殊恩寵,是崇禎皇帝對朝鮮這個藩屬國的一種厚待。但在朝鮮國王李倧的心裡,他自然明白這其中的緣由。
無非是大明帝國即將對自己國家動手,崇禎皇帝心中覺得有些過意不去,所以才給予他這些看似優待實則無奈的補償罷了。
然而,這些都不重要了。
此刻,朝鮮國王李倧心中所想的,是他今天打算要和崇禎皇帝攤牌的事情。
一直以來,他都心知肚明大明帝國的那點小心思。大明想要徹底佔有朝鮮,將其納入自己的版圖之中。
起初,朝鮮國王李倧心中還抱有一絲僥倖。他覺得這件事情或許還有轉機,沒準大明帝國在權衡利弊之後,會突然意識到這樣做有點不合適,然後良心發現,將朝鮮還給他也說不定呢。
畢竟,朝鮮一直以來都是大明的忠實藩屬國,對大明恭恭敬敬,從未有過二心。
而且,朝鮮的百姓們也一直將大明視為自己的宗主國,對大明充滿了敬畏與依賴。
可是,直到現在,當他剛剛聽說了從朝鮮那邊傳來的捷報時,他心中的那一絲僥倖終於徹底破滅了。那捷報如同晴天霹靂一般,在他的心中炸響,讓他瞬間陷入了絕望之中。
捷報上說,明軍徹底消滅了建奴的最後一支軍隊,甚至還俘獲了建奴的皇帝福臨。這意味著甚麼?這意味著朝鮮徹底安靜了下來,建奴這個曾經讓朝鮮人聞風喪膽的強大敵人,如今已經被明軍徹底消滅,朝鮮再也不用擔心建奴的侵擾了。
剛開始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朝鮮國王李倧愣了好久,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強大無比的建奴,居然這麼快就被消滅了。
要知道,建奴在朝鮮的土地上肆虐了多年,給朝鮮人民帶來了無盡的痛苦和災難。朝鮮軍隊多次與建奴交戰,都以失敗告終,損失慘重。而如今,明軍卻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就將建奴徹底消滅,這怎能不讓他感到震驚和不可思議呢?
同時,他也意識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大明帝國大概不會把朝鮮還給他了。
因為大明如今的實力實在是太強大了,強大到任何國家都無法抗衡。
明軍在朝鮮戰場上展現出了強大的戰鬥力和頑強的意志,他們勢如破竹,銳不可當。
而且,還有二十萬明軍駐紮在朝鮮呢,這二十萬大軍就像一座巍峨的大山,壓在朝鮮國王李倧的心頭,讓他喘不過氣來。
再加上他之前的名聲也已經臭了。
在朝鮮面臨建奴侵擾的危急時刻,他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竟然拋棄了朝鮮以及朝鮮的百姓,獨自逃到了遼東。
這一行為,讓他在朝鮮百姓心中的形象一落千丈,成為了人人唾棄的物件。
這個時候,他想要讓明軍把朝鮮還給他,簡直是痴人做夢。
就算明軍答應,朝鮮的百姓也未必會答應。
畢竟,他之前的所作所為已經深深地傷害了朝鮮百姓的感情,讓他們對他充滿了怨恨和不滿。
想明白了這些事情之後,朝鮮國王李倧也就不得不接受了現實。
他知道,自己已經無力迴天,無法改變朝鮮即將被大明佔領的命運了。
所以,他今天打算和崇禎皇帝攤牌,告訴崇禎皇帝,自己願意把朝鮮獻給大明,只求崇禎皇帝能保他全族性命,讓他繼續做一個親王。反正他也算是看明白了,大明的統一是勢在必行的,任何人也阻止不了。
這是歷史的潮流,是大勢所趨,他只能順勢而為,否則,等待他的將是滅頂之災。
而且,最近一段時間,他也透過和一些人聊天,大概瞭解了一些事情。
從那些人的口中,他得知不久之後大明可能要對日本下手。
而要對日本下手,朝鮮這個地方就顯得很重要了。
朝鮮位於大明和日本之間,是大明進攻日本的戰略要地。如果大明想要順利地對日本發動進攻,就必須先控制朝鮮。
也就是說,大明想要佔領朝鮮是勢在必行的,無論他如何掙扎,都無法改變這個事實。(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