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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3章 敵國皇帝,是殺是留?

2026-03-16 作者:請叫我小九哥

“這……”

曹文詔咂了咂嘴。

“抓是抓到了,可這……怎麼處置倒成了難題。”

“是啊,若死在亂軍中,一了百了。如今成了俘虜,反倒麻煩。”

有人低聲道。

自古以來,處置敵國君主都是極敏感的事情。

殺俘不祥,尤其對方是主動投降或者被俘的君主,更容易授人以“暴虐”的口實。

但若留下,就是個巨大的隱患。

他代表著前朝法統,哪怕是個孩子,也具備一定的象徵意義,可能被殘餘勢力或別有用心者利用。

“太子殿下。”

孫傳庭率先開口,捋著鬍鬚,斟酌道。

“依老臣之見,既然已被俘,且是婦孺,不若……留其性命。可將其押解至京師,於皇城附近擇一僻靜宅院圈禁,令其讀書習禮,了此殘生即可。如此,既可顯我天朝仁德,懷柔遠人,亦可絕了遼東那些或許尚存愚忠之念者的想頭。

將其置於天子腳下,嚴加看管,量也翻不起甚麼浪花。”

“孫大人所言,老成謀國。”

另一人表示贊同。

“殺之不過一刀,卻可能寒了那些剛剛歸附的遼東人心。留之,以顯仁德,亦可為籌碼。”

“末將以為不然!”

祖大壽卻出言反對,聲音宏亮。

“殿下,孫大人!那福臨雖是稚子,卻是皇太極血脈!建奴肆虐遼東數十載,屠我百姓何止百萬?此乃血海深仇!留下這孽種,誰知他日會不會成為禍根?所謂仁德,是對順民,而非對這等敵酋之後!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依末將看,不如讓鄭芝龍就在海上處置乾淨,對外便稱其母子已死於海難,乾淨利落!”

“祖將軍,殺俘不祥,何況是孩童?”

“孩童?他披上龍袍時,便是偽帝!便是建奴餘孽之首!”

“可如今他已脫下龍袍,是階下囚!”

“囚徒亦可為患!”

堂內頓時起了爭執,文官多傾向於“懷柔羈縻”,武將則多主張“斬草除根”,各執一詞,誰也說服不了誰。

朱慈烺靜靜聽著眾人的爭論,手指依舊輕輕敲著扶手。

歷史上,對前朝皇室是殺是留,向來是難題。

留,有留的用處和風險,殺,有殺的理由和後患。

福臨不過是個不到十歲的孩子,要說他本身有多大威脅,那是笑話。

但他這個“身份”,確實是個麻煩。

他想起另一個時空的南明,想起那些層出不窮的“朱三太子”鬧劇。

一個象徵性的招牌,在特定時候,確實能攪動風雨。

但如今的大明,是他朱慈烺治下的大明,兵鋒正盛,國力日隆,內部也經過整頓。

一個失去了一切根基、年僅數歲的亡國幼童,真能掀起多大風浪嗎?

把他放在北京,放在眼皮子底下,嚴加看管,與外界徹底隔絕,或許比殺了他,然後讓“福臨未死”的流言在塞外草原、白山黑水間秘密流傳,要更穩妥一些。

況且,留下他,某種程度上,也是對遼東、對蒙古諸部、甚至對朝鮮某些尚有疑慮勢力的一種“示範”——看,我大明對投降者,對前朝宗室,亦是仁至義盡。

思忖已定,朱慈烺抬手,輕輕向下壓了壓。

堂內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望向他。

“諸卿所言,皆有道理。”

朱慈烺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決斷。

“然,我大明乃禮儀之邦,天子以仁孝治天下。福臨雖為偽帝之後,然其年幼,且已被俘。殺之,不過舉手之勞,然恐非仁君所為,亦難免予人口實。”

他頓了頓,繼續道:

“傳孤令旨於鄭芝龍:將福臨、博爾濟吉特氏秘密押送上岸,移交陸師,由曹文詔部派精銳兵馬,沿途嚴加看護,即刻啟程,先送到漢城來,等回京之後於京城外擇一僻靜院落安置,撥給用度,令其讀書明理,嚴禁與外界交通。

一應看守事宜,由錦衣衛與勇衛營共同負責。告訴他們,安分守己,可保衣食無憂,終老牖下,若有絲毫異動,則國法無情!”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祖大壽等將領臉上:

“至於建奴的其他親王,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便以‘陣斬’論功。鄭芝龍所部,搜尋三日後,無論有無結果,即可返航,與陸師會合,準備後續事宜。”

“至於朝鮮……”

朱慈烺重新將目光投回牆上的巨幅地圖,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建奴已滅,內患暫平,接下來,該想想怎麼徹底把控朝鮮了。”

“臣等遵旨!”

堂下眾人,無論先前持何種意見,此刻皆肅然躬身領命。

一場關於前朝偽帝命運的爭論,就此定下基調。

而大明對朝鮮的全面消化與改造,隨著建奴的徹底覆滅,也即將進入一個更深層次、更全面的階段。

隨後朱慈烺當即親筆寫下給鄭芝龍的命令,用了太子印信,交給一名傳令兵,命其以最快速度送回。

他知道,此刻的鄭芝龍,一定還在海上守著那對母子。    畫面來到遼東。

遼東的春天來得遲,去得也晚。

當關內已是綠肥紅瘦、暑氣漸升之時,遼東大地才終於掙脫了最後一絲料峭春寒的糾纏,徹底展現出它勃勃的生機。

陽光變得慷慨而溫暖,和煦的南風拂過山川原野,帶來草木萌發的清新氣息。

若是按照原本的歷史軌跡,此時的遼東,當是另一番景象。

經年戰亂,土地荒蕪,村落殘破,人煙稀少。僥倖存活下來的百姓,要麼蜷縮在殘破的塢堡土圍中苟延殘喘,要麼在山林野地間掙扎求活,面有菜色,眼中滿是驚惶與麻木。

建奴的橫徵暴斂、連年徵發,早已將這白山黑水間的膏腴之地,榨取得奄奄一息。

然而,此刻呈現在眼前的遼東,卻與那想象中的悽慘圖景大相徑庭。

遼河平原,廣袤的黑土地上。

視線所及,不再是無邊無際的、令人心悸的荒草與廢墟。

大片大片的田地被重新開墾出來,黑色的土壤在陽光下閃爍著油潤的光澤。田壟整齊,溝渠縱橫,雖然許多田埂、地頭還能看到去歲戰火留下的焦痕或散落的瓦礫,但那種屬於農耕文明的、秩序井然的生命力,已經頑強地重新佔據了主導。

最引人注目的,是田地裡那一片片、一壟壟剛剛破土不久、舒展著嫩綠或淡紫色葉片的作物。

它們不像傳統的小麥、高粱那樣挺拔,植株較為低矮,但長勢卻異常旺盛,密密麻麻,覆蓋了田土。在那些水源相對充沛、土地更為平整的沃野上,這種作物的種植面積尤為廣闊,幾乎連成了綠色的海洋。

那是土豆,還有紅薯。

去年秋冬,明軍光復遼東的戰事剛剛塵埃落定,一項關乎遼東未來命運、甚至關乎整個帝國北疆穩定的“種子工程”,便在朱慈烺的親自策劃和崇禎皇帝的全力支援下,緊鑼密鼓地展開了。

從山東、登萊、甚至福建、廣東等地,透過海陸兩路,將數不清的土豆種薯和紅薯藤苗,源源不斷地運抵遼東各州縣。

推廣的過程並非一帆風順。

對於絕大多數世代耕種粟、麥、高粱的遼東農夫而言,這兩種來自海外、模樣奇特的“疙瘩”和“藤蔓”,實在是陌生得緊。

即便官府說得天花亂墜,甚麼“畝產數千斤”、“耐寒耐旱”、“救荒佳品”,許多人心裡依舊是將信將疑,甚至充滿牴觸——萬一不成,耽誤了一季收成,那可是要餓死人的!

關鍵時刻,崇禎皇帝站了出來。

他沒有坐在深宮下旨,而是數次輕車簡從,在周遇吉等將領的護衛下,親臨遼東各地的“皇莊”,這些黃莊是沒收的建奴貴族田產改制,不涉及普通百姓。

在田間地頭,這位天下至尊會親手拿起一個沾著泥土的土豆或一段紅薯藤,對著圍攏過來、既敬畏又好奇的百姓,用帶著幾分河間口音的官話,耐心講解:

“諸位鄉親父老,莫要小瞧了這土疙瘩、這藤子。此乃上天所賜,海外祥瑞,於福建、廣東等地試種多年,確乃高產穩產之寶!一畝之地,悉心照料,收個兩三千斤,並非虛言!

朕知道,遼東苦寒,生長期短,種別的,一年一熟,還常遭霜凍。但這土豆、紅薯,恰好不懼短日照,耐瘠薄,從種下到收穫,時日不長,正合我遼東水土!只要種好了,不敢說頓頓白麵,但讓全家老小吃飽肚子,熬過寒冬,絕無問題!”

皇帝的話,樸實,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分量。

最後,崇禎還打了包票,若是土豆、紅薯產量不足兩千斤,剩下的將有朝廷出錢貼補上。

“凡遼東新復之地,百姓耕種土豆、紅薯者,五年之內,不徵田賦,不納丁銀!”

百姓們聽到這話,心中再無絲毫猶豫。

“萬歲!皇上萬歲!”

人群爆發出震天的歡呼,皇帝的親自擔保,如同最有效的強心劑和定心丸,瞬間擊碎了所有的疑慮和猶豫。

還有甚麼比吃飽飯、不交稅更能打動這些在戰亂和壓迫中掙扎了數十年的百姓呢?

於是,從去歲冬末到今年開春,一場規模空前的“土豆紅薯運動”,如同春風野火,迅速席捲了整個遼東。

官府設立的“勸農所”人滿為患,前來領取種薯、薯苗,學習堆壟、育苗、栽種、施肥技術的百姓絡繹不絕。

許多人家將房前屋後、邊角荒地都開闢出來,種上了幾壟。

條件好些的,更是將家中最好的水澆地拿出一半,甚至全部改種。

雖然今年是第一年大規模推廣,種下的時間也稍晚了些,但看著田裡那一片片生機盎然的綠色,所有人的心裡都踏實了許多。

按照“勸農所”那些南方來的老把式估算,只要後續風調雨順,田間管理跟上,等到八九月間,就能迎來收穫。

雖然遼東因“小冰河期”氣候影響,每年只能勉強種一季,但有了土豆、紅薯這兩種高產且相對不挑地、不懼寒的作物,哪怕只是一季的收成,也足以讓大多數家庭在繳納了幾乎不存在的賦稅後,還能留下足以果腹甚至略有盈餘的口糧。

活下去,有希望地活下去——這個曾經無比奢侈的願望,如今正隨著黑土地裡這些不起眼的嫩苗,一起生根、發芽,點亮了無數遼東百姓眼中的光芒。

另外,行走在遼東的城鎮鄉村,細心觀察,還會發現另一個有趣的變化——許多百姓的髮型,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建奴統治遼東數十年,推行“剃髮易服”,漢人男子被迫剃去頭頂大部分頭髮,只留腦後小指粗細的一綹,結成細辮,垂於腦後,即所謂的“金錢鼠尾”。

那種髮式,帶著強烈的征服和屈辱印記。

明軍光復後,儘管朝廷並未立刻頒佈強制性的“剃髮令”,但幾乎所有的漢人百姓,都在第一時間,用能找到的最快的刀剪,毫不猶豫地剪去了那根象徵著奴役的細辮!

許多人甚至等不及頭髮長到能束髻的長度,便急急地剃成了類似“平頭”或“寸頭”的樣式,只求儘快抹去那恥辱的痕跡。

於是,街市上、田壟間,隨處可見頂著參差不齊的短髮、看起來有些滑稽,但眼神中卻充滿了解脫與輕鬆的男子。

更值得注意的是,不僅僅是漢人,就連許多歸附的、建奴統治下的各族百姓,包括女真、蒙古、漢軍旗等平民,也悄然發生了改變。

起初,他們大多還保持著“金錢鼠尾”的髮式,只是將代表旗籍的服裝換成了普通的漢人衣衫。

但很快,他們就發現,頂著這樣一根辮子走在外面,頗為不便,甚至……危險。

進城買賣,城門守衛的官兵總會將他們攔下,盤問得格外仔細,眼神中帶著審視,彷彿他們腦後的不是頭髮,而是反叛的旗幟。

去店鋪裡買東西,掌櫃的報價總會比賣給漢人顧客高上兩三成,語氣也冷淡疏遠。

在街巷中行走,總能感受到周圍投來的、隱含敵意或戒備的目光。甚至孩童嬉戲,見到他們也往往遠遠躲開,或者指指點點。

無形的壓力,如同細密的羅網,從生活的方方面面籠罩下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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