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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 朝鮮國王:大明好毒啊!

2026-03-07 作者:請叫我小九哥

歸附的蒙古部落和“野人女真”被妥善安置在指定牧場和獵區,頭人們得到了賞賜和虛銜,雖然依舊心懷忐忑,但至少眼下,食物和鹽巴是實實在在的。遼東的局勢,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穩定下來。

這座曾經的“盛京”,正在一點點洗去建奴留下的烙印,重新煥發出屬於大明的、沉穩而堅韌的生機。

然而,在這片總體向好的景象中,也有不和諧的音符,或者說,是註定要被時代車輪碾過的哀歌。

城南,一處守衛森嚴、看似禮遇有加的宅院。

這裡安置著朝鮮國王李倧及其家眷。

院落寬敞,房屋整潔,日用供給一應俱全,甚至還有幾個朝鮮帶來的宮人伺候。

但無論陳設如何舒適,那份無處不在的、沉默的監視,以及失去自由、寄人籬下的屈辱感,都如同無形的枷鎖,沉重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暖閣內,炭火燒得很旺。

李倧沒有坐在主位,而是蜷縮在靠窗的炕沿上,身上裹著厚厚的錦被,卻依然顯得身形佝僂,毫無生氣。

他面前,垂手站立著小兒子——從漢城倉惶逃來的麟坪大君李。

父子二人,已經這樣沉默地對坐了小半個時辰。只有炭火偶爾的噼啪聲,打破令人窒息的寂靜。

最終,是李先忍不住,他抬起頭,臉上猶帶著一路逃亡的驚惶和憔悴,聲音帶著哭腔:

“父王……我們……我們到底該怎麼辦?難道就……就一直被關在這裡嗎?”

李倧緩緩轉過頭,看向這個不成器的兒子。

就是他的棄國逃亡,成了壓垮朝鮮民心的最後一根稻草,也徹底斷絕了李氏王室回歸的最後一線希望。然而,此刻責備又有何用?

“怎麼辦?”

李倧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沙啞乾澀。

“如今才看明白……你我父子,早就是甕中之鱉,哪裡還有‘怎麼辦’的餘地?”

李臉色更白:

“父王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李倧打斷他,目光從李臉上緩緩移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那目光空洞而絕望。

“從我們踏入瀋陽,不,從我們答應留在這裡的那一刻起,朝鮮……就已經不再是我們李家的了。”

“大明,從來就不是要救駕,更不是要幫我們復國。”

他慘然一笑,那笑容裡充滿了自嘲和悔恨。

“他們是要借建奴這把刀,砍掉朝鮮的枝枝蔓蔓,借我們李氏的‘棄國’,毀掉朝鮮的人心。然後,他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來接收這片打掃乾淨的土地了。”

“可……可我們是藩屬啊!”

李淏忍不住出聲,年輕的臉龐上滿是不甘和困惑。

“大明不是一向以仁義自居嗎?為何要對恭順的藩屬下此毒手?”

“仁義?”

李倧像是聽到了甚麼好笑的事情,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卻充滿了悲涼。

“孩子,國與國之間,何來永恆的仁義?只有永恆的利益。朝鮮之地,北控遼東,東扼日本,南望登萊,戰略要害,中原王朝覬覦了上千年!隋煬帝、唐太宗,哪個不想拿下?只是當年力有未逮,或時機未到罷了。”

他長嘆一聲,彷彿瞬間又老了十歲:

“如今,大明出了個前所未有的君王,兵鋒之利,曠古未有。內平流寇,外復遼東,正是氣運鼎盛、開疆拓土之時。我朝鮮,恰逢其會,又給了他們如此完美的藉口……天與不取,反受其咎。大明,怎麼會放過?”

暖閣裡再次陷入死寂。只有李倧疲憊而絕望的聲音,在繼續低語:

“只盼……只盼大明能念在我們李氏數百年恭順朝貢的份上,能給我們父子……留一條活路,給宗廟……留一絲香火。這江山……罷了,罷了……”

他頹然閉上眼,兩行渾濁的淚水,順著深深凹陷的眼角皺紋,無聲滑落。

李看著瞬間彷彿油盡燈枯的父親,張了張嘴,卻甚麼也說不出來。

無邊的恐懼、悔恨、以及對未知命運的茫然,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們徹底淹沒。

窗外,瀋陽城的雪,還在靜靜地下著。覆蓋了街道,覆蓋了屋瓦,也彷彿要覆蓋掉這裡發生的一切,覆蓋掉一個時代落幕時,那微不足道的悲鳴。

而在不遠處的皇宮裡,御書房的燈火常常亮到深夜。

崇禎皇帝與留守的文臣武將,正在為遼東的徹底消化、為朝鮮戰事的最終後勤保障、為大明治下這片新增領土的未來藍圖,進行著無數次的商討與籌劃。

一箇舊的時代正在雪中沉寂,一個新的、疆域更廣、雄心更大的時代,正在這寒冷的寧靜中,悄然孕育。

只等春風一來,便要破冰而出,席捲天地。

當瀋陽、遼東乃至朝鮮都在為戰爭進行著最後準備時,帝國的中心——北京城,卻陷入了一種與前線緊張氣氛截然不同的、奇異的“平靜”。

說是平靜,並非指死寂。

街市依舊,人流如織,商鋪照常開張,茶樓酒肆里人聲喧譁。

但這喧譁中,少了幾分往年的浮華與奢靡,多了幾分壓抑的務實與克儉。燈籠依舊掛,春聯依舊貼,但規模小了許多,煙花炮竹也稀稀拉拉——朝廷有明旨,前線將士浴血,後方當體念時艱,倡儉抑奢。

皇帝不在,太子遠征,連最能鬧騰的言官御史們,此刻也都閉緊了嘴巴。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東北方向,投向了那場決定國運的戰爭。一種名為“同仇敵愾”的情緒,在帝國上下悄然瀰漫。從江南的糧商,到山西的晉商,再到運河上的漕工,所有人都明白,這場仗必須贏,也一定會贏。

贏,則大明中興,國祚綿長。

輸.

不!

大明不會輸!

為了這場仗,帝國的血管被最大限度地調動起來。漕船、海船、騾馬大車,晝夜不息地將糧食、布匹、火藥、鐵器運往北方。    南直隸、浙江的工坊全力運轉。

令人慶幸的是,過去幾年在太子主持下大力推廣的番薯、土豆,以及透過鄭家等海商從南洋、日本輸入的糧食,此刻發揮了巨大作用。雖然民間日子依舊清苦,但至少沒有出現大規模饑荒,沒有給這場傾國之戰的後方,增添致命的動盪。

朝堂之上,更是呈現出一種多年未見的“和諧”。

黨爭?在皇帝、太子皆不在京,廠衛鷹犬四處逡巡,前線勝敗關乎每一個人身家性命乃至青史評價的時刻,任何內鬥都顯得愚蠢而危險。東林、閹黨、浙黨……往日的標籤模糊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一切等打完仗再說。

文淵閣,首輔值房。

炭火將室內烘得暖意融融,驅散了早春京城的最後一絲寒意。

首輔薛國觀與東閣大學士洪承疇對坐品茶。上好的雨前龍井在青瓷盞中舒展,茶香氤氳。

兩人面前的案几上,攤開著最新送來的遼東、朝鮮軍情簡牘。但此刻,他們的注意力似乎並不完全在此。

“彥演。”

薛國觀輕輕放下茶盞,打破了短暫的寧靜,目光平靜地看向洪承疇。

“朝鮮那邊,最遲三月,冰就該化透了。曹文詔、鄭芝龍、阿布奈三路大軍,也該動了。”

洪承疇點點頭,神色沉穩:

“太子殿下籌劃周詳,水陸並進,又以遼東穩固為基,此戰勝算,當在九成以上。只是……”

他頓了頓。

“朝鮮戰後,百廢待興,如何處置,方是長久之計。”

薛國觀捻鬚,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此事,陛下與太子必有聖斷。你我留守京師,辦好糧餉轉運、穩定後方,便是本分。”

他話鋒一轉,語氣忽然變得有些飄渺,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待陛下凱旋迴鑾,遼東、朝鮮大定,四海昇平……老夫,也該上表乞骸骨,回鄉養老了。”

洪承疇手中茶盞微微一滯,抬眼看向薛國觀。這位年過六旬的老首輔,面容清癯,眼神中雖有疲憊,卻並無太多戀棧權位的渾濁,反而有一種……如釋重負的坦然。

“閣老……”

洪承疇放下茶盞,正色道。

“國事方殷,正需閣老坐鎮。此時言退,恐非其時。”

薛國觀擺擺手,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幾分通透:

“彥演,你我相交多年,就不必說這些虛言了。老夫這個首輔,自上任以來,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內有無休止的黨爭,外有流寇、建奴交侵,國庫空虛,天災不斷……說實話,能撐到今日,看到如今這般局面,已是邀天之幸,是陛下聖明,更是太子殿下……天縱奇才。”

他望向窗外,目光悠遠:

“此戰之功,首在陛下決斷,次在太子謀劃,三在將士用命。老夫居於中樞,無非是敲敲邊鼓,做些協調轉運之事,何功之有?然而,史筆如鐵,後世記載這段‘平遼定朝’的不世之功時,總會提到,是在老夫擔任首輔期間完成的。這,便是老夫最大的榮耀,也是最好的謝幕時機了。”

他轉回頭,目光誠懇地看向洪承疇:

“你不同。你知兵事,通政務,有定見,有擔當,更難得的是,尚在壯年。此戰之後,遼東、朝鮮,乃至整個北疆格局將徹底重塑,百廢待興,千頭萬緒。朝廷需要的,是你這樣能任事、敢任事的幹才,而不是老夫這等暮氣沉沉、只求無過的老朽。這首輔之位,於公於私,於國於你,都該由你來接。”

洪承疇靜靜聽著,心中波瀾起伏。

他早有預感,薛國觀會在戰後急流勇退,但沒想到對方會說得如此直白,如此……坦然。

沒有試探,沒有交易,只有基於對局勢的判斷和對同僚能力的認可。

沉默片刻,洪承疇起身,對著薛國觀深深一揖:

“若果有那一日,承疇必竭盡駑鈍,不負陛下、太子信任,不負閣老今日之託,更不負這天下百姓之望。”

薛國觀起身,親手將他扶起,用力拍了拍他的手臂,一切盡在不言中。

值房內,茶香依舊。

窗外的北京城,在早春清冷的陽光下沉靜而堅韌。

帝國的中樞,在這戰雲密佈的時刻,完成了一次平靜而重要的權力交接預演。

沒有陰謀,沒有傾軋,只有對未來的共同期待,和一份沉甸甸的責任傳承。

時間,如同鴨綠江下悄然湧動的春水,無聲而堅定地流淌。轉眼,便到了三月。

渤海灣,鴨綠江入海口。

冬日的酷寒已然褪去,但早春的風依舊凜冽,卷著海水的鹹腥撲面而來。與數月前疏浚河道時相比,此地的景象更加壯觀,也更具壓迫感。

海面上,桅杆如林,帆影蔽日!數以百計的大小戰艦、運輸船,靜靜地停泊在已經拓寬、疏浚一新的河口內外。

福船、廣船如海上城堡,炮艦側舷的炮口森然,運輸船上堆滿物資。船上、岸上,身著深藍色水師號衣計程車兵們往來穿梭,進行著最後的檢查和準備。

而在江口兩岸,工程並未停止,反而進入了最後、也是最關鍵的階段。

更多的民夫和工兵被調集而來,他們的目標更加明確——進一步拓寬、加深河口附近的關鍵航道,確保鄭芝龍麾下那些吃水最深、火力最猛的主力炮艦,能夠毫無阻礙地駛入鴨綠江!

“加把勁!最後這一段了!幹完每人再加五錢銀子,酒肉管夠!”

監工軍官的嗓子已經喊啞,但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吼!幹他孃的!”

民夫們赤著上身,喊著粗野的號子,揮汗如雨。

鐵鎬與岩石碰撞,火花四濺;絞盤吱呀作響,將巨大的石塊拖拽上岸。朝廷開出的三倍工錢,加上“為國開道、剿滅建奴”的榮耀感,讓這些最底層的勞動者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一艘高大的旗艦上,鄭芝龍沒有像往常一樣站在甲板最前方,而是登上了最高的桅樓。

千里鏡中,工程進展盡收眼底。他的嘴角,自始至終都掛著一絲冰冷而篤定的笑意。

“快了……”

他低聲自語。

“多爾袞,你就在漢城等著吧。老子這條‘水龍’,馬上就來會會你這隻陸上病虎了!”

他彷彿已經看到,自己的艦隊突入鴨綠江,炮火犁過江岸,將建奴那些可笑的陷阱和工事碾成齏粉的景象。制水權在手,此戰,已先贏了七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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