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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9章 我們被朝鮮王室拋棄了!

2026-03-01 作者:請叫我小九哥

他身邊,一名斥候正在快速記錄著甚麼。

“記:臘月初三,巳時三刻,建奴主力突破鴨綠江朝鮮防線。朝鮮守軍潰散,幾無抵抗。我軍襲擾,斃傷敵約三百,遲滯其半個時辰。建奴過江後,即行分兵劫掠,主力向南,目標應為漢城。朝鮮北部,已糜爛。”

寫完,斥候將紙條塞入細竹管,綁在一隻獵鷹腿上。

獵鷹振翅,沖天而起,向著瀋陽方向疾飛而去。

李定國直到看不見鷹影,才收回目光。他拍了拍身邊一個年輕斥候的肩膀,那斥候眼睛通紅,死死盯著南邊。

“別看了。”

李定國聲音平靜。

“我們盡力了。剩下的,不是我們這點人能改變的。走吧,回去覆命。真正的仗,還沒開始呢。”

就在鴨綠江畔烽火連天的同時,潰散的朝鮮敗兵如同被搗毀蟻穴的螞蟻,漫山遍野地逃竄。恐懼和絕望是他們惟一的行李。

但在這些潰兵中,有一支小隊伍,卻顯得格外不同。

他們大約百餘人,雖然同樣衣甲不整,滿臉煙塵,但眼神中除了驚魂未定,還殘存著一絲不屈的火焰。

為首的是一名中年將領,面色黝黑,鬍子拉碴,鎧甲上帶著刀箭痕跡和已經發黑的血汙,正是都體察使李時白。

他帶著這百餘名不願投降、也不願各自逃命的殘兵,躲進了鴨綠江南岸一處偏僻的山谷。

山谷裡有幾戶獵戶的廢棄木屋,勉強可避風雪。

圍著好不容易升起的、不敢弄出太大煙氣的火堆,倖存計程車兵們沉默地啃著硬邦邦的、搶來的或自帶的乾糧。氣氛低沉得如同外面的天氣。

“大人,我們……我們怎麼辦?”

一名年輕的軍官忍不住,帶著哭腔問道。

“江防完了,大軍散了,建奴已經殺進來了……王京那邊……”

“王京?”

李時白冷笑一聲,聲音嘶啞。

“麟坪大君若是靠得住,母豬都能上樹!指望他?不如指望山裡的老虎發善心!”

他站起身,走到木屋門口,望著外面紛紛揚揚的大雪,和更遠處天邊隱約的火光,那是被建奴焚燒的村莊。

“但我們不能就這麼算了。”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一張張或麻木、或恐懼、或茫然的臉。

“我們是朝鮮的軍人!我們的父母妻兒,還在後面!建奴是虎狼,不會對我們百姓有絲毫憐憫!投降是死,逃跑,最後也是死路一條!”

他抓起地上的一把雪,用力攥緊,雪水從指縫流出:

“硬拼,我們這點人,給建奴塞牙縫都不夠。但朝鮮這麼大,山這麼多,林這麼密!我們熟悉這裡的一草一木,而建奴是瞎子,是闖進瓷器店的野牛!”

他走回火堆旁,壓低聲音,語氣卻斬釘截鐵:

“化整為零!十人一隊,五人一組,散入這北方的群山老林!我們的目標,不是建奴的大軍,是他們的糧隊,是他們落單的小股人馬,是他們疏於防備的營地!”

“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

他一字一頓,說出這十六個字,彷彿帶著某種魔力。

“搶他們的糧食,奪他們的兵器,殺他們的人!讓建奴睡不著覺,吃不下飯,每一步都提心吊膽!我們要變成附在他們身上的螞蟥,鑽在他們肉裡的釘子!”

士兵們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絕境之中,這套聽起來可行、又能發洩仇恨的戰法,成了他們唯一的希望。

“可是大人,我們人少,兵器也缺……”

有人擔心。

“缺?”

李時白眼中兇光一閃。

“建奴有!殺了他們,搶過來!百姓家裡,或許還藏有獵弓柴刀!山林裡,石頭、木頭、陷阱,都是武器!我們不是在打仗,我們是在狩獵!獵殺那些闖進我們家園的畜生!”

他頓了頓,聲音放緩,卻帶著更深的期盼:

“而且,我們不是孤軍奮戰。大明……大明太子承諾過,會出兵!只要我們堅持住,拖住建奴,等到大明的天兵過江,就是這些畜生的死期!我們在為朝鮮而戰,也是在為即將到來的王師,清掃道路,準備一份……投名狀!”

最後三個字,他說得很輕,但在場的人都聽懂了。

堅持抵抗,不僅僅是為了生存和復仇,更是為了將來,能在“天朝”面前,證明朝鮮人並非全是懦夫,他們有價值。

希望,哪怕是極其渺茫的希望,也是支撐人在絕境中走下去的唯一力量。

“幹了!”

“聽大人的!”

“跟建奴拼了!”

低低的、卻充滿狠勁的應和聲響起。

李時白心中稍定。他挑選出幾名最機敏可靠計程車兵,命令道:

“你們幾個,換上百姓衣服,想辦法混出去。一路往北,去遼東,去瀋陽!想辦法找到大明太子的人,告訴他,朝鮮還有不願屈服的人,還在抵抗!告訴他我們會在敵後襲擾,等待王師!請求他……儘快發兵!”

“是!”

幾人領命,毫不猶豫地開始脫卸甲冑。

李時白看著他們,又看看火堆旁重新燃起鬥志計程車兵,心中默默祈禱。

堅持,一定要堅持到……冰雪消融,王師東來的那一天。

漢城,景福宮。

鴨綠江慘敗的訊息,比潰兵更早傳回漢城。

不是透過正式的驛報,而是透過漫天飛舞的流言,和零星逃回來的、失魂落魄的潰兵之口。

“完了……全完了……建奴不是人,是魔鬼!他們的火器一響,天崩地裂……”

“守軍半個時辰就垮了……屍體堆成了山,江水都紅了……”

“建奴已經過江了,見人就殺,見村就燒,正往王京來呢!”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早已脆弱不堪的朝鮮朝堂和民間。

麟坪大君李把自己關在寢殿裡,一天一夜水米未進。

他臉色灰敗,眼神渙散,身體不住地顫抖,嘴裡反覆唸叨著:

“過江了……過來了……要來了……要死了……”

宮外,大臣們已經顧不上禮儀,爭吵、哭訴、甚至互相推搡。

有人主張立刻派出使者,向建奴乞和,哪怕稱臣納貢,割地賠款,也要先保住漢城,保住身家性命。    有人則絕望地主張焚燬宮殿,帶領殘兵退往南方,憑藉山川抵抗。

但無論哪種主張,都需要一個能下決斷的人。而那個人,此刻正縮在宮殿深處,如同一灘爛泥。

“大君!大君!不能再猶豫了!”

領議政金鎏帶著幾名重臣,不顧內侍阻攔,強行闖入寢殿,看到李的模樣,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破滅了。

他撲到榻前,聲音淒厲:

“建奴旦夕可至!是戰是和,是守是走,您得拿個主意啊!滿城百姓,文武百官,都看著您呢!”

李被他的聲音驚得一哆嗦,茫然地抬起頭,看著金鎏,又看看他身後那些或焦急、或絕望、或隱含怨恨的面孔,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帶著哭腔的話:

“我……我能有甚麼主意……父皇不在……世子被抓……我……我……”

他忽然像是抓住了甚麼,猛地抓住金鎏的袖子:

“大明!大明太子不是說了會派兵嗎?他的兵呢?他的兵甚麼時候到?!”

金鎏心中一片冰涼。

到了這時候,這位大君還在指望那不知何時才能兌現的承諾。

“大君!遠水救不了近火啊!”

一名武將忍不住吼道。

“等明軍過來,漢城早成一片白地了!必須立刻決斷!末將願率殘兵,護佑大君及百官家眷,即刻出城,北上去遼東!一來可暫避兵鋒,二來可當面催促大明太子發兵!這是眼下唯一的生路了!”

“北上?去遼東?”

李眼中閃過一絲光亮,彷彿溺水者看到了浮木,但隨即又被巨大的恐懼淹沒。

“路上……路上要是遇到建奴……”

“走小路,分批化裝,總有辦法!”

武將急道。

“留在這裡,才是十死無生!”

金鎏看著李那副模樣,知道再指望他已是徒勞。他與其他幾名重臣交換了一個眼神,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決斷——放棄。

“大君。”

金鎏深吸一口氣,語氣恢復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漠。

“為社稷計,為宗廟計,請您即刻移駕。臣等會安排妥當,護送您及宮眷、部分大臣,輕車簡從,北上義州,轉道遼東,暫避於大明羽翼之下,徐圖復國。”

這不是商議,是通知。

李呆呆地看著他,似乎沒聽懂,又似乎聽懂了,但已無力反對。

他頹然鬆開了抓著金鎏袖子的手,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骨頭,癱軟下去,喃喃道:

“好……好……你們安排……都聽你們的……”

命令以最快的速度秘密下達。不是御駕親征,不是巡視邊防,是逃亡。

只有最核心的官員、部分宮眷、以及他們的貼身財物,被允許跟隨。至於其他低階官員、普通宮人、乃至滿城百姓?自求多福吧。

當天夜裡,一支由數十輛馬車、數百名護衛組成的隊伍,悄悄開啟了漢城北門,在寒冷的夜色和細雪中,倉皇駛出,很快消失在北方官道的黑暗中。

他們走得匆忙,甚至沒來得及完全掩蓋蹤跡。

天剛矇矇亮,訊息就如同長了翅膀,傳遍了漢城。

“跑了!麟坪大君帶著那些兩班老爺跑了!”

“丟下我們跑了!跑去大明享福了!”

“天殺的!這些蛀蟲!吸血鬼!國難當頭,他們第一個跑!”

“我們被拋棄了!被李氏王朝徹底拋棄了!”

憤怒如同火山,在積壓了太久的絕望中轟然爆發。百姓們湧上街頭,圍在緊閉的宮門前,哭喊、怒罵、投擲石塊。昔日象徵著王權的景福宮,此刻成了所有人仇恨的靶心。

很快,有膽大的亂民開始衝擊宮門,隨後更多的人加入,宮門被撞開,人群如同潮水般湧入,開始搶劫宮中殘留的一切值錢之物,並四處放火。

黑煙再次從漢城升起,這一次,是來自他們自己的王宮。

而就在這全城鼎沸的怒潮中,一些看似普通的身影,穿梭在人群裡,用各種方言,將更致命的話語,散播到每一個角落:

“知道嗎?不止麟坪大君,鳳林大君也早在大明享福呢!”

“王上在瀋陽,聽說日子過得可舒坦了,早就忘了咱們!”

“李家的人,但凡是有點地位的,早就找好退路了!就咱們這些平頭百姓,被留著等死!”

“他們用朝鮮的江山,換了自己在大明的榮華富貴!咱們,就是被賣掉的牲口!”

每一句話,都如同毒刺,深深扎入聽者心中,並與眼前逃亡的事實、燃燒的宮殿相互印證。對李氏王朝最後一點殘存的、或許本就稀薄的忠誠,在這一天,隨著景福宮升起的濃煙,徹底灰飛煙滅。

恨。刻骨的恨。

不僅恨入侵的建奴,更恨拋棄他們、出賣他們的李姓王室。

朱慈烺的初步謀劃,在這一片混亂與背叛的圖景中,悄然達成了最關鍵的一步。

民心,已如水覆地,再難收回。

而失去了民心的王室,就如同無根的浮萍,其命運,早已註定。

不過朱這些宣揚並非純粹的計謀,因為李倧確實自願留在大明,李淏也遠在大明未歸,李更是真的逃亡大明,一切所言非虛。

朱慈烺的初步計劃,就在這真實而醜陋的背叛圖景中,水到渠成地達成了。

他成功地將朝鮮王室與“背棄”、“懦弱”、“出賣”畫上了等號。民心如水,既可載舟,亦可覆舟。如今,載著李氏王朝的那葉扁舟,已在滔天民怨中,徹底傾覆,沉入深淵。

而大明,將成為這片水域新的、唯一的擺渡人。

北去官道,風雪夜。

麟坪大君李蜷縮在顛簸的馬車裡,身上裹著厚厚的錦被,懷中抱著一個暖爐,卻依然覺得徹骨的寒冷。那寒冷並非來自車外呼嘯的風雪,而是來自身後——那越來越遠,卻彷彿越來越清晰的、漢城方向傳來的、隱隱約約的怒罵和哭嚎。

“快!再快點!”

他猛地掀開車窗簾,對駕車的侍衛嘶聲喊道,聲音因恐懼而變調。

侍衛狠狠一鞭抽在馬臀上,馬車猛地加速,在積雪覆蓋的官道上更加顛簸。李被晃得東倒西歪,卻死死抓住車窗框,不敢鬆手。(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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