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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8章 一觸即潰的朝鮮!

2026-02-28 作者:請叫我小九哥

壓抑了數十年的冤屈、恐懼、忿怒,彷彿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當即就有幾個漢人老漢哭喊著跪倒在地,要陳述某包衣頭目強佔他家田地、逼死他兒子兒媳的罪行。

也有蒙古婦人怯生生地舉手,想告發某個時常勒索他們部落的建奴小官。

朱慈烺對旁邊的文吏點點頭,文吏立刻上前,將人引入院內登記。

他沒有多停留,在侍衛簇擁下,走向另一處正在分發過冬物資的廣場。

那裡堆放著成袋的糧食、捆捆的棉花、堆積如山的蜂窩煤。兵卒們正在按照登記的名冊,挨家挨戶分發,或者由百姓憑戶籍木牌前來領取。

“殿下。”

陪同的新任命的瀋陽知府低聲道。

“按您的吩咐,清查已鋪開。各州縣報上來,經初步核實的惡跡昭彰者,已有四百餘人。是否……”

“證據確鑿的”

朱慈烺腳步不停,聲音平淡。

“不必等秋後,也不必押送瀋陽。就在當地,召集百姓,公審,明正典刑。要讓所有人都看見,朝廷的刀,快,也準。殺了該殺的,人心才能安,氣才能順。”

“是!”

知府凜然應命。

“還有,派去北邊山林的人回來了嗎?”

朱慈烺問的是另一件事。

“回殿下,剛回來。帶回了七個‘野人女真’部落的頭人,都在驛館安置了。他們……確實被建奴欺負得狠了,聽說朝廷趕走了建奴,又願意接納他們,都很激動,表示願意歸附。”

“好生款待。明日本宮見他們。告訴戶部,按歸附部落的人丁,撥付一批過冬的糧食、鹽巴、茶葉。再讓兵部,挑些換裝下來的舊甲、刀弓,質量要好點的,賞給他們。告訴他們,跟著大明,守大明的規矩,以前建奴從他們那裡搶走的獵場、河流,大明幫他們要回來。以後按時納貢,朝廷保他們平安,許他們互市。”

“臣明白!”

知府眼中露出敬佩之色。

太子殿下這手段,剛柔並濟,殺人立威,施恩收心,拉攏盟友,一套組合拳下來,原本複雜無比、矛盾重重的遼東局勢,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平息、在歸攏。

朱慈烺走到廣場邊,看著那些領到糧食煤炭、千恩萬謝離去的百姓背影,其中不乏那些剛剛剪去辮子、頭皮還青澀的旗人。

他們臉上那種混雜著惶恐、感激和一絲新生的期盼,讓他心中微微一定。

遼東的根,正在被重新埋下。

雖然還很淺,很弱,但畢竟,開始紮根了。

而這一切的穩定,都將成為未來那場跨過鴨綠江的決戰,最堅實可靠的後盾。

他抬起頭,望向東南方。

風雪迷濛,看不見朝鮮,但他知道,那裡的雪,應該也開始下了。

只不過,是血色的雪。

崇禎十七年,臘月初三。

鴨綠江終於徹底凍實了。

不是那種能跑馬行車的、厚實平整的冰面,而是由無數碎裂的冰凌、雪塊和底下依舊湍急的暗流,在酷寒中強行粘結成的、凹凸不平的、泛著青白色死氣的巨大冰殼。

人走在上面,能聽到冰層深處傳來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彷彿隨時會崩塌,將一切吞入冰冷的黑暗。

南岸,朝鮮稱之為“義州”、“朔州”的邊境地帶,稀稀拉拉分佈著幾座低矮的土堡和木柵。

這就是朝鮮倉促間在鴨綠江沿線佈置的、號稱“固若金湯”的防線。

土堡上,插著褪色的朝鮮旗幟,在凜冽的寒風中無力地耷拉著。

守軍縮在垛口後面,大多數人連像樣的棉甲都沒有,只有單薄的號衣,外面胡亂裹著搶來的或是自家帶的破舊棉襖,凍得臉色發青,嘴唇烏紫。

他們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門:生鏽的長矛、捲刃的刀、少數幾桿老掉牙的火繩槍,甚至還有鋤頭、木棒。箭囊裡的箭矢寥寥無幾,且箭頭鏽跡斑斑。

士兵們眼神渙散,充滿了恐懼和茫然。

他們大多是臨時從附近州縣強徵來的農夫、樵夫、匠戶,只經過幾天最基本的佇列訓練,就被驅趕到了這冰天雪地的邊境。

軍官的呵斥聲有氣無力,連他們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用這些人和這些破爛,去抵擋即將從江北踏冰而來的、傳說中的虎狼之師。

與南岸的死寂絕望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北岸。

雪原之上,黑壓壓的、望不到盡頭的人馬,如同從地獄中湧出的蟻群,沉默而有序地展開。儘管同樣面有菜色,衣甲殘破,但那股百戰餘生的兇悍之氣,卻如同實質般瀰漫在空氣中。

尤其是前排的甲兵,他們手中緊握的,不再是弓箭刀槍,而是一杆杆保養得當、在雪光下泛著幽冷金屬光澤的燧發槍。

這是多爾袞最後的家底,是從瀋陽、遼陽等地軍工作坊搶出或仿製的燧發槍,雖然效能遠不如明軍新式步槍,射程、精度、射速都差了一大截,但比起對面朝鮮軍隊那些燒火棍,已是天壤之別。

多爾袞立馬在一處稍高的雪坡上,沒有披他那標誌性的金甲,只著一身厚重的深藍色棉甲,外罩黑貂大氅。他臉色灰敗,眼窩深陷,但眼神卻如同冰封的刀鋒,死死盯著對岸那幾座可憐的土堡。

他沒有戰前動員,沒有激昂的口號。只是緩緩抬起右手,然後,狠狠向下一揮!

“嗚——嗚嗚——”

低沉的牛角號驟然響起,撕裂了江面的死寂。

“前進!”

“過江!”

軍官們嘶啞的吼聲在寒風中傳播。前排的燧發槍兵踏上了冰面,小心翼翼,但步伐堅定。其後是扛著簡易雲梯、撞木的步兵,再後是騎兵。龐大的隊伍開始蠕動,如同一條黑色的巨蟒,緩緩滑過青白色的冰殼,向南岸逼近。

冰面不堪重負,發出令人心悸的呻吟和碎裂聲。

不斷有人馬失足,慘叫著滑入冰縫,瞬間被激流吞沒。但沒有人停留,沒有人去救。後面的人踏著同伴的屍體和冰碴,繼續前行。過江,才有生路。留在北岸,只有凍死,或者被不知藏身何處的明軍獵殺。

對岸的朝鮮守軍,顯然被這鋪天蓋地、沉默而堅定的進軍嚇呆了。

直到建奴前鋒踏過江心,進入百步之內,土堡上才響起零星的、變了調的鑼聲和軍官走音的吶喊:

“放箭!快放箭!”

稀稀拉拉的箭矢軟綿綿地飛出,大多無力地落在冰面上,少數射到人前的,也被盾牌或厚重的棉甲輕易擋住。

“舉槍!”    建奴陣中響起一聲整齊的怒吼。前排燧發槍兵齊齊停步,舉槍,瞄準。動作雖不如明軍迅捷整齊,卻帶著一股亡命之徒的狠厲。

“放!”

“砰!砰砰砰——!”

爆豆般的槍聲猛然炸響,壓過了風聲!白色的硝煙瞬間在江面上瀰漫開來。鉛彈呼嘯著掠過冰冷的空氣,狠狠砸向南岸的土堡和木柵!

“噗噗噗!”

土坯牆上濺起一蓬蓬土屑,木柵被打得木屑紛飛。更致命的是對人體的殺傷。朝鮮守軍那單薄的防護在鉛彈面前如同紙糊。慘叫聲瞬間響起,土堡上人影踉蹌倒下,鮮血潑灑在雪地上,觸目驚心。

一輪齊射,朝鮮防線最前沿的抵抗意志,幾乎就被打崩了。

“再放!”

第二輪齊射接踵而至。朝鮮守軍徹底亂了,哭喊著從垛口後縮回頭,有的轉身就想往堡下跑。

“不許退!頂住!頂……”

一名朝鮮將領聲嘶力竭地吼叫,話音未落,一顆流彈擊中他的面門,他哼都沒哼一聲,仰面栽倒。

崩潰,開始了。

然而,就在建奴前鋒開始加速,準備一鼓作氣衝上南岸時,異變陡生!

“砰砰砰!砰砰!”

一連串更加清脆、更加密集、彷彿爆炒豆子般的槍聲,突然從建奴大軍行進隊伍的側後方、北岸的密林中響起!子彈帶著淒厲的尖嘯,精準地鑽入建奴後隊的人群中!

“明狗!是明狗!”

“後面!後面有埋伏!”

建奴後軍一陣大亂。他們沒想到,明軍竟然敢在這個時候,出現在他們背後!

林中,李定國放下還在冒著嫋嫋青煙的步槍,冷靜地透過千里鏡觀察著戰局。

他身邊,數百名精銳斥候或蹲或跪,依託樹木和雪堆,正以最快的速度進行著新一輪的裝填。他們用的,全是新式後裝步槍,射速遠超燧發槍。

“目標,敵軍中段,騎兵聚集處!自由射擊,打亂他們!”

李定國低聲下令。

更密集的彈雨從林中潑灑而出,專門照顧那些試圖整隊、或看起來像是軍官、旗幟所在的位置。

建奴的中軍果然出現了混亂,人馬嘶鳴,軍官的喝罵聲此起彼伏。

江面上,已經過半的多爾袞猛地回頭,望向槍聲傳來的方向,眼中厲色一閃,但並沒有太多驚慌。他早已料到明軍會有這一手。

“不必理會!前鋒加速,衝過去!中軍穩住,弓箭手、火槍手向林中拋射,壓制即可!後軍變前軍,警戒後方!”

他沉聲下令,聲音透過親兵迅速傳達下去。

他的判斷很準確。

明軍人數不多,火力雖猛,但不足以真正撼動他數萬大軍的根本。他們的目的就是騷擾,拖延。只要前鋒迅速擊潰朝鮮守軍,踏足南岸站穩腳跟,這支偷襲的小隊自然只能退走。

建奴大軍在經歷最初的慌亂後,很快執行了命令。

前鋒不顧一切地撲向南岸土堡,中軍向林中漫無目的地拋射箭矢和子彈進行壓制,後軍則緊張地轉向北方。

李定國看到建奴的反應,知道騷擾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一半——拖延了其過江速度,造成了其軍心混亂。

但剩下的,他無能為力了。

“撤!”

他果斷下令。

“按預定路線,交替掩護,退回一號集結點!”

明軍斥候如同出現時一樣迅速,打完幾輪齊射後,毫不戀戰,收起槍械,藉著林木和地形的掩護,迅速向山林深處退去,很快消失不見,只留下林間瀰漫的硝煙和雪地上幾百具建奴的屍體。

而此刻,鴨綠江南岸的戰鬥,已無懸念。

失去了指揮、士氣徹底崩盤的朝鮮守軍,在建奴前鋒兇猛的衝擊下,連像樣的抵抗都沒能組織起來。

土堡被輕易攻破,木柵被推倒,守軍不是被殺死,就是跪地投降,更多的人哭喊著向後方的山林、城鎮潰逃。

半個時辰。

從第一聲槍響,到最後一杆朝鮮旗幟被踩在腳下,僅僅過去了半個時辰。

鴨綠江天險,朝鮮寄予厚望的邊境防線,宣告洞開。

建奴大軍如同決堤的洪水,湧過江面,踏上朝鮮的土地。

他們沒有停留整頓,立即以騎兵為先鋒,步兵緊隨其後,沿著官道,向南瘋狂推進。沿途遇到稍大些的村鎮,便分兵洗劫,搶奪一切可見的糧食、財物,焚燒房屋,殺戮敢於反抗或僅僅是躲閃不及的百姓。

黑煙開始在朝鮮北部的雪原上處處升起,哭嚎聲隨風飄散。

遼東與朝鮮之間,最後一道地理屏障,已然消失。鮮血,開始真正染紅三千里江山。

多爾袞是在親兵的簇擁下,最後一批踏過鴨綠江的。

他踩在還有些溼滑的南岸泥土上,回頭望了一眼北岸。風雪茫茫,看不見明軍的蹤跡,但那片山林,卻彷彿隱藏著無數冰冷的眼睛。

他轉回身,不再看。目光投向前方,投向南邊那未知的、但註定充滿掠奪和殺戮的道路。

“傳令。”

他的聲音因寒風和激動而微微沙啞。

“全軍加速,目標——王京漢城!沿途所獲,七成歸公,三成自取!先入漢城者,賞千金,晉三級!”

這道赤裸裸的搶劫令,如同最猛烈的興奮劑,注入早已飢寒交迫、充滿戾氣的建奴大軍之中。

歡呼和嚎叫聲響起,這支疲憊不堪的軍隊,竟奇蹟般地再次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和破壞力,滾滾向南捲去。

他們身後,鴨綠江的冰面上,只留下雜亂的足跡、傾倒的旗幟、散落的兵器和無數凝固的鮮血,很快就被新的雪花漸漸覆蓋。

而更遠處的山林中,李定國站在一處高坡上,望著南方天際升起的縷縷黑煙,面無表情。(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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