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黑衣人身材魁梧,目光銳利如鷹隼,他壓低聲音,向旁邊一個剛剛從王府方向偵查回來的同夥問道:
“怎麼樣?裡面的情況摸清楚了嗎?巡邏的間隙和哨位都確定了?”
那名負責偵查的黑衣人低聲回稟:
“大人放心,都搞定了,王府內的守衛雖然森嚴,但今夜似乎有些鬆懈,換崗的間隙比平時長了少許,後花園靠近馬廄的那段圍牆,是個死角,巡邏隊很少經過。”
魁梧黑衣人聞言,滿意地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之色:
“好!按計劃行事,動作要快,得手後立刻撤離,不可戀戰!”
“是!”
眾人低聲應諾。
隨即,這隊黑衣人如同暗夜中的獵豹,利用建築物和樹木的陰影,極其專業而迅速地接近了肅親王府高大的圍牆。
豪格作為親王,府邸戒備自然森嚴,但這裡畢竟是瀋陽城內,是大清國的腹地,理論上是最安全的地方。
因此王府內的常駐護衛數量相對有限,更多的是起到儀仗和日常警戒的作用。
而就是這種心理上的安全感,恰恰給了這些黑衣人可乘之機。
他們選擇的突破口是王府後花園一處相對偏僻的角落。
只見兩名黑衣人如同靈猿般藉助飛爪繩索,悄無聲息地翻上了牆頭,仔細觀察院內情況後,向下面打了個安全的手勢。
下面的同伴立刻將那兩個沉重的麻袋繫上繩子,由牆上的人拉了上去,然後再輕輕放入院內。
緊接著,其餘黑衣人也依次敏捷地翻牆而入,整個過程乾淨利落,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然而就在他們落地,準備向王府深處潛行時,意外發生了。
一名起夜解手的老僕,迷迷糊糊地走到後院,恰好撞見了這群剛剛落地、還沒來得及分散的黑衣人!
“啊!你們是”
老僕驚駭之下,剛想張口大喊,一名黑衣人眼疾手快,一枚淬了毒的袖箭激射而出,正中老僕的咽喉。
老僕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便軟軟地倒在了地上,氣絕身亡。
但這細微的動靜,在寂靜的夜裡還是顯得格外突兀,立刻引起了附近巡邏侍衛的警覺!
“甚麼聲音?!”
“不好!有刺客!後花園有情況!”
“快!保護王爺!”
剎那間,原本靜謐的王府如同被投入一塊巨石的池塘,瞬間炸開了鍋!尖銳的鑼聲響起,伴隨著侍衛們急促的腳步聲和吶喊聲,無數火把被點燃,將後院照得亮如白晝。
黑衣人們見行蹤暴露,心知計劃已無法完全執行。
為首者當機立斷,低喝道:
“迅速按計劃行事,然後撤退!”
頓時,黑衣人與聞訊趕來的王府侍衛們混戰在一起。
刀劍碰撞聲、吶喊聲、慘叫聲響成一片。
黑衣人身手不凡,且早有準備,出手狠辣,王府侍衛雖然人數佔優,但倉促應戰,一時間竟被壓制。
混亂中,有幾個黑衣人被侍衛的刀劍砍中,受傷倒地。
甚至有兩名黑衣人被殺。
為首的魁梧黑衣人見己方已有傷亡,且王府的侍衛正從四面八方湧來,再拖延下去恐怕全軍覆沒,於是再次下令:
“趕緊撤!”
剩餘的黑衣人聞言,立刻虛晃幾招,擺脫糾纏,利用對地形的短暫熟悉和夜幕的掩護如同潮水般向圍牆退去,迅速翻牆而出,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動作迅捷得令人咋舌。
只留下了兩具屍體。
王府的侍衛首領擔心這是調虎離山之計,生怕還有埋伏,並未下令全力追擊,而是立刻收縮防線,嚴密保護豪格的安全,同時清點損失,搜查現場。
與此同時,被外面巨大的喧譁聲驚醒的豪格猛地從醉意中清醒過來。
他一把抓起放在桌邊的佩刀,疾步衝出書房。
來到院中,看到的是滿地狼籍、血跡斑斑的場景,以及驚魂未定、正在忙碌收拾的侍衛們。
“怎麼回事?!發生了甚麼?是誰如此大膽,竟敢夜闖本王府邸行刺?!”
豪格又驚又怒,額頭上青筋暴起,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一瞬間,他的腦海裡本能地閃過了大玉兒和多爾袞的身影。
畢竟在這瀋陽城內,有動機、且有能力組織如此專業刺殺行動的,除了他們,他實在想不出第二個人選!
可是這說不通啊!
自己這半年來一直安分守己,甚至可以說是忍氣吞聲,他們為何還要對自己下此毒手?
難道之前的安撫和尊榮,全都是麻痺自己的假象?
想到這裡,一股寒意從豪格的腳底直竄頂門!
就在這時,侍衛首領快步走到他面前,單膝跪地,雙手呈上幾件物品:
“稟王爺!刺客已經遁逃,我方傷亡數人,這是從被擊斃的兩名刺客身上搜到的物品,請王爺過目!”
豪格陰沉著臉接過物品,其中最顯眼的,是一面沉甸甸的、以精鐵打造的令牌!
令牌上清晰地刻著滿文印記和特殊的紋飾!
豪格對這類令牌再熟悉不過了,這分明是直接隸屬於皇宮大內、由皇帝親自掌控的大內侍衛的專用令牌!
也就是說,今晚這些訓練有素、手段狠辣的黑衣刺客,是拿著皇宮的令牌,奉了皇宮裡的命令前來行刺的!
“果然是他們!真的是他們!”
豪格心中的猜疑瞬間被證實,臉色頓時變得煞白,隨即又因極度的憤怒而漲得通紅!他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冷汗瞬間溼透了內衫。
他原以為雙方已經達成了表面的和平,沒想到對方竟然如此狠毒,要對他斬草除根!
這裡可是瀋陽城,是皇宮和多爾袞勢力的核心地盤!他的兵馬大多在城外,今夜之事對方既然敢做,必然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現在刺殺失敗,訊息肯定已經傳回皇宮,多爾袞和大玉兒得知計劃暴露,會不會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立刻調集重兵,以“謀反”等罪名,直接包圍王府,將他滿門抄斬?
以多爾袞的手段,絕對做得出來!
想到這裡,豪格只覺得一股死亡的陰影籠罩了自己。 他不能再坐以待斃了!必須立刻離開這個龍潭虎穴!
他猛地抬起頭,冰冷的目光掃過周圍那些跟隨自己多年、此刻同樣面帶驚惶和憤怒的侍衛們沉聲問道:
“今夜之事,你們也看到了!有人容不下我豪格,欲置我於死地!瀋陽城已非久留之地!本王決定,即刻離開此地,前往城外大營!你們.可願追隨本王?”
眾侍衛聞言,毫不猶豫地齊刷刷跪倒在地,聲音鏗鏘有力,帶著誓死效忠的決絕:
“我等誓死追隨王爺!刀山火海,萬死不辭!”
“好!”
豪格重重一拍大腿,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和決絕。
“傳令下去,輕裝簡從,只帶兵器和必要的乾糧,女眷一概不帶!立刻從後門秘密出發,趁對方大隊人馬還未反應過來,火速出城!”
“嗻!”
侍衛們領命,立刻行動起來,效率極高。
豪格甚至沒有時間去通知和安撫府中那些驚慌失措的妻妾美婢,他只命心腹侍衛強行帶上了自己幾個年幼的兒子。
他知道,在這種生死存亡的關頭,帶著女眷只能是累贅,會嚴重拖慢逃亡的速度。
而兒子是他的血脈,是未來的希望,必須帶走!
至於那些哭哭啼啼的妾室,此刻也只能狠心捨棄了。
片刻之後,一行數百人如同驚弓之鳥,悄無聲息地從肅親王府的後門潛出,融入了瀋陽城黎明前最黑暗的夜色之中,向著城外自己嫡系部隊駐紮的方向,亡命奔去。
然而,作為大清國的都城,瀋陽城內肯定也有設防。
儘管已是後半夜,但城牆各處要害位置,依舊有巡夜計程車兵值守。
豪格這一行人馬雖然儘量選擇僻靜小路,但動靜終究不小,很快便引起了城牆上巡邏士兵的注意。
“站住!甚麼人?宵禁時分,何人在街上縱馬賓士?”
一聲厲喝從城牆上方傳來,伴隨著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兵器碰撞聲,幾支火把迅速向這邊移動,照亮了豪格等人蒼白而緊張的面孔。
守城的牛錄章京帶著一隊手持弓箭、長矛計程車兵,攔住了去路。
但當火光照清被簇擁在中間、面色陰沉如水的豪格時,那名牛錄章京和身後計程車兵頓時愣住了,臉上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是是肅親王?”
牛錄章京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和惶恐。
他認出了豪格,這位可是當今皇上的親兄長,是大清國權勢最顯赫的王爺之一,地位僅次於攝政王多爾袞!
可是這深更半夜,豪格為何帶著全副武裝的親兵出現在這裡?而且看這架勢,行色匆匆,彷彿在逃命一般?
守夜士兵們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攔吧?這可是肅親王!萬一惹惱了他,以豪格往日的脾氣和如今的權勢,捏死他們這些小軍官如同捏死一隻螞蟻。
不攔吧?宵禁期間擅自放人出城,尤其是位高權重的親王,這可是掉腦袋的大罪!
一時間,空氣彷彿凝固了。
豪格端坐馬上,強壓下心中的焦躁和怒火,目光冰冷地掃過攔路計程車兵,並未下馬,只是沉聲道:
“本王有緊急軍務,需立刻出城!速速讓開!”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和殺伐之氣。
那牛錄章京被豪格的目光一掃,頓時冷汗直流,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嘴唇哆嗦著,不敢再問。
他看了看豪格身後那些眼神兇狠、手按刀柄的王府侍衛,又想到豪格平日的威勢,最終,求生的本能壓倒了對軍規的恐懼。
他艱難地嚥了口唾沫,揮了揮手,示意手下士兵讓開道路,自己則低下頭,不敢與豪格對視,顫聲道:
“王王爺請,小的甚麼都沒看見。”
豪格冷哼一聲,也懶得與這些小人物計較,此刻逃命要緊。
隨即他一夾馬腹,低喝一聲:
“走!”
一行人馬不再停留,如同旋風般從讓開的通道中疾馳而過,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而急促的聲響,迅速消失在通往下一道城門的街巷盡頭。
望著豪格等人遠去的背影,那名牛錄章京才長長鬆了口氣,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心有餘悸地對身邊士兵吩咐道:
“今晚的事,都把嘴巴給我閉嚴實了!誰要是說出去,老子扒了他的皮!”
士兵們紛紛點頭,心中同樣充滿了後怕和疑惑。
而幾乎就在同一時間,位於瀋陽城另一端的睿親王府,卻籠罩在一片肅殺和混亂的氣氛之中。
約莫半個時辰前,一隊約二十人左右、身手矯健的黑衣人,以類似襲擊豪格府邸的方式利用夜色掩護突襲了睿親王府!
他們先是悄無聲息地解決了府門外幾名值守的侍衛,隨即強行破門而入,見人就砍,攻勢極為兇猛!
“有刺客!保護王爺!”
“快!擋住他們!”
睿親王府內的侍衛反應極為迅速,畢竟多爾袞身為攝政王,樹敵眾多,府中的防衛力量遠超尋常王府,而且侍衛個個都是百戰精銳。
短暫的混亂之後,侍衛們迅速組織起有效的抵抗,與闖入的黑衣人展開了激烈的廝殺。
刀光劍影,吶喊聲、兵刃交擊聲、慘叫聲響成一片,打破了夜的寧靜。
戰鬥持續的時間並不長,這些黑衣人雖然悍勇,但面對數量佔優、且同樣訓練有素的睿親王府侍衛,並未佔到太多便宜。
在丟下幾具屍體後,眼見無法得手,剩餘的黑衣人發出一聲唿哨,迅速擺脫糾纏,如同來時一樣,藉著府內建築的掩護飛快地撤離了現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侍衛首領擔心是調虎離山之計,並未下令窮追不捨,而是立刻加強府內警戒,同時清理現場,救治傷員。
王府深處,書房內燈火通明。
多爾袞身著便服,面色鐵青地坐在太師椅上,他顯然是被外面的廝殺聲驚醒的。
雖然經歷了突如其來的襲擊,但這位久經沙場的攝政王並未顯得慌亂,只是那雙狹長的眼睛裡閃爍著冰冷刺骨的寒光,顯示著他內心的震怒。
這時,侍衛首領快步走進書房,單膝跪地,雙手呈上幾件從被擊斃的黑衣人身上搜出的物品:
“稟王爺!刺客已退,斃敵三人,傷者數人,這是從賊人身上搜到的!”
多爾袞的目光落在侍衛首領手中那幾件物品上,最顯眼的,是兩枚打造精良、刻有特殊徽記的腰牌!
他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肅親王府核心侍衛才能配備的身份令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