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格!!!”
多爾袞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胸膛因忿怒而劇烈起伏!他一把抓過那兩枚令牌,死死攥在手裡,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這段時間以來,看在大玉兒的面子上,也為了大局穩定,對豪格一再忍讓,甚至默許了大玉兒給予他的種種超規格待遇,就是希望能穩住他,維持朝堂的平衡。
結果呢?
豪格這個狼子野心的傢伙,非但不知感恩,竟然敢暗中蓄養死士,在瀋陽城內、在天子腳下,對自己這個攝政王下如此毒手!
“枉費本王對他一再容忍!枉費太后對他如此優容!這個養不熟的白眼狼!他居然真敢來刺殺本王,真是豈有此理!”
多爾袞咬牙切齒地低吼,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微微顫抖。
他感覺自己的肺都要氣炸了!一種被背叛、被挑釁的怒火,瞬間淹沒了他的理智。
下一秒,多爾袞眼中殺機畢露,厲聲對侍衛首領下令:
“傳本王令!即刻關閉內城各門!調動兵馬,全城搜捕肅親王豪格!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務必把這個逆賊給本王抓回來!”
“嗻!奴才遵命!”
侍衛首領感受到多爾袞那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意,心頭一凜,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領命而去。
片刻之後,睿親王府內響起了急促的號角聲和傳令聲。
緊接著,沉重的馬蹄聲和士兵奔跑的腳步聲打破了瀋陽城的寂靜,一隊隊頂盔貫甲的八旗兵士從各處軍營湧出,手持火把,如同一條條火龍,開始在全城範圍內展開大規模的搜捕行動,目標直指肅親王豪格!
而此時,豪格一行人,已經突破了內城的幾道關卡,終於抵達了瀋陽城最後一道、也是最為高大的外城城門之下。
守城的官兵早已被內城方向的騷動驚動,加強了戒備。
見到豪格一行人馬疾馳而來,守城的梅勒章京帶著一隊士兵攔在了城門洞前,火把將周圍照得通明。
“肅親王!夜已深沉,城門已閉,不知王爺此時要出城,所為何事?”
梅勒章京硬著頭皮上前,拱手行禮,語氣盡量保持恭敬,但態度卻十分堅決。
他接到了內城混亂的訊息,但尚未明確具體緣由,面對位高權重的肅親王,他不敢放肆,但也不敢輕易放行。
豪格勒住馬韁,心急如焚,他知道追兵可能轉眼即至。
隨即他強壓著怒火,冷聲道:
“本王有十萬火急的軍情,需立刻出城面見城外大營主將!速開城門!”
那梅勒章京臉上露出為難之色:
“王爺息怒!非是末將不肯開門,實在是.這深更半夜,沒有攝政王的手令或者兵部的文書,私自開啟城門,乃是死罪啊!還請王爺體諒末將的難處!”
“死罪?”
豪格聽到這話,不怒反笑,只是那笑容冰冷得讓人心底發寒。
“於理不合?好一個於理不合!”
話音未落,豪格眼中兇光一閃,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刀!只見寒光一閃,伴隨著一聲淒厲的慘叫,那名還在試圖講道理的梅勒章京,竟被豪格當場一刀劈翻在地,鮮血瞬間染紅了地面的青石板!
這一幕發生得太快,所有守城士兵都驚呆了!他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肅親王竟然.竟然當眾斬殺了守城的軍官!
豪格手持滴血的佩刀,如同殺神一般,冰冷的目光掃過那些嚇得面無人色、瑟瑟發抖的守城士兵,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
“開門!再敢阻攔者,這就是下場!”
面對豪格那毫不掩飾的殺意和地上尚在抽搐的同袍屍體,剩下的守城士兵們徹底被震懾住了。
他們面面相覷,最終,對死亡的恐懼壓倒了對軍規的敬畏。
幾名士兵戰戰兢兢地走上前,費力地轉動絞盤,沉重的城門在刺耳的“嘎吱”聲中,被緩緩推開了一道縫隙。
“我們走!”
豪格一刻也不停留,一馬當先,率領著部下如同決堤的洪水般衝出了瀋陽城,迅速消失在城外無邊的黑暗之中。
就在豪格等人出城後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大隊兵馬在多爾袞心腹將領的率領下,旋風般趕到了城門處。
“剛才可有人出城?”
為首的將領厲聲喝問。
倖存的守城士兵驚魂未定,連忙跪地稟報:
“大人!剛才肅親王殿下他他強行出城,梅勒章京大人阻攔,被被王爺一刀給殺了!”
“甚麼?!豪格已經出城了?”
為首的將領臉色驟變,又驚又怒。
“這個逆賊!快!開城門!追!絕不能讓他跑了!”
城門再次被開啟,追兵們高舉火把,如同一條憤怒的火龍衝出城門,向著豪格逃亡的方向急追而去。
然而夜色深沉,道路複雜,豪格又搶先了一步,想要在短時間內追上談何容易?
追兵的身影和馬蹄聲,很快也消失在沉沉的夜幕之中。
看到這裡,或許有明眼人已經隱約猜到了真相。
這一切突如其來的變故,背後是否隱藏著一隻無形的黑手?是否是大明精心策劃的一場陰謀?
事實上.
你猜對了!
這一切確實是明軍的陰謀,而且是洪承疇早在數月之前,就根據瀋陽城內錯綜複雜的權力格局和豪格與多爾袞之間深刻矛盾,精心制定並下令潛伏在瀋陽的錦衣衛秘密執行的“離間計”!
其核心目的,就是要徹底攪亂建奴內部的穩定。
當初,洪承疇接到朱慈烺關於“伺機在建奴內部製造混亂”的密旨後,便一直暗中籌劃。
他敏銳地抓住了福臨幼主即位、豪格失勢隱忍、多爾袞攝政擅權這個微妙的權力平衡點。
他斷定,這種平衡是極其脆弱的,只需一個恰到好處的火星,就能點燃積壓已久的矛盾。
於是,這個名為“驚蟄”的挑撥離間計劃應運而生。
計劃的核心簡單而毒辣,那就是利用雙方固有的猜忌,透過精心設計的“刺殺”事件,讓豪格和多爾袞都堅信對方要對自己下毒手。
尤其是要迫使實力相對較弱、處境更敏感的豪格,在“生命受到威脅”的恐懼下,不得不逃離瀋陽這個龍潭虎穴,回到他掌控的軍隊之中。
一旦豪格擁兵自重,與瀋陽城內的多爾袞集團形成對峙,那麼建奴內部必然陷入分裂。
最高明之處在於,這個計策幾乎無解。
即便日後豪格和多爾袞冷靜下來,察覺到可能是明軍的離間計,但裂痕已經產生,信任已經徹底破裂。
豪格絕不敢再輕易返回瀋陽,生怕那是自投羅網,而多爾袞也絕不可能允許一個手握重兵、且與自己有“刺殺”之仇的豪格重返權力中心。 這就成了一個無法挽回的死局。
至於那些黑衣刺客扛著的麻袋,裡面裝的正是執行此計的關鍵道具——屍體!
那是潛伏的錦衣衛高手費盡心機才弄到的,全部都是被他們暗殺的建奴,幾具是皇宮大內侍衛的屍體,另外幾具,則是豪格府中的侍衛屍體。
行動當晚,他們將大內侍衛的屍體和令牌“送”到豪格府,製造出皇宮派人刺殺的假象。
同時,又將豪格府侍衛的屍體和令牌“送”到多爾袞府,嫁禍給豪格。
真假混雜,物證“確鑿”,由不得當事人不信。
顯然,這個極其險惡的計劃,取得了超乎預期的成功。
任務完成後,這批參與行動的錦衣衛精銳立刻按照預定方案,銷燬一切可能暴露身份的痕跡,然後化整為零,透過不同的秘密通道迅速撤離了風聲鶴唳的瀋陽城,馬不停蹄地踏上了返回大明境內的路程。
他們的使命已經完成,多停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險。
至於後續的煽風點火、蒐集情報等工作,自然會由其他潛伏更深、身份更隱秘的錦衣衛同僚接手。
瀋陽城內發生的這場驚天鉅變,如同投入滾油的冷水,瞬間引爆了整個城池。
喧囂聲、馬蹄聲、號令聲,自然也驚醒了沉睡中的許多人。
這其中,就包括被譽為建奴“智囊”的內秘書院大學士范文程。
范文程年紀大了,睡眠本就很淺。
他被府外隱隱傳來的混亂聲響驚醒,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側耳傾聽片刻,眉頭越皺越緊。
隨後他喚來在門外值守的貼身僕人,聲音帶著一絲不安道:
“外面為何如此喧譁?發生了何事?快去打聽清楚!”
那僕人顯然已經提前打探了一番,此刻臉上帶著驚惶,連忙躬身稟報:
“老爺,大事不好了!聽說.聽說肅親王豪格王爺今晚突然發動叛亂,派刺客行刺睿親王!結果事情敗露,肅親王自知陰謀暴露,已經殺害守城將領,強行闖出城去了!”
“甚麼?豪格叛亂?行刺多爾袞?”
范文程聞言,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瞬間睡意全無!
他猛地從床榻上站起,蒼老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和極度的震驚!
“這這怎麼可能?!”
他的第一個反應是強烈的質疑!
豪格怎麼會做出如此愚蠢、如此不計後果的事情?
如今的局勢明擺著,福臨的帝位已經穩固,豪格自己也表面上接受了這個現實。
就算他心中再有不滿,也應該懂得隱忍待機,怎麼可能選擇在這種時候,用這種近乎自殺的方式發動如此拙劣的叛亂?
單單刺殺一個多爾袞,根本改變不了大局,反而會立刻成為眾矢之的,這完全不符合豪格的政治智慧和性格!
“不對.此事必有蹊蹺!”
范文程到底是老謀深算,瞬間就嗅到了其中不尋常的氣息。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
如果豪格真要鋌而走險,目標絕不應該僅僅是多爾袞,更應該直接指向皇宮裡的幼帝福臨,那才是釜底抽薪之策。
而且,以豪格在軍中的影響力和實力,若要造反,理應聯絡舊部,裡應外合,怎會如此倉促、如此兒戲地只派幾個刺客行事?
這太不合常理了!更像是一個.陷阱!
想到這裡,范文程再也坐不住了。一種大事不妙的預感籠罩了他。
他必須立刻弄清楚真相!
他一邊急促地吩咐僕人:
“快!更衣!備轎!”
一邊自己手忙腳亂地穿上官服,他必須立刻去見多爾袞,也必須先去豪格府邸檢視一下情況,儘可能多地掌握第一手資訊。
片刻之後,一頂青呢小轎急匆匆地抬出了範府,在依舊瀰漫著緊張和肅殺氣息的街道上快速穿行。
范文程沒有直接去睿親王府,而是讓轎伕先繞道去了已經陷入一片混亂、被官兵團團圍住的肅親王府外。
他並未下轎,只是掀開轎簾一角,仔細觀察了片刻府外的情形和那些士兵的隸屬旗色,然後又喚來幾人問了幾句話,心中便沉了下去。
隨後他才吩咐轎伕轉向,趕往此刻必定是風暴中心的睿親王府。
當范文程的轎子在睿親王府門前停下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王府內外燈火通明,戒備森嚴到了極點!數量眾多的精銳侍衛頂盔貫甲,手持明晃晃的刀槍,將王府圍得水洩不通,五步一崗,十步一哨,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緊張和警惕,如臨大敵。
顯然,經歷了今晚的刺殺,多爾袞已經將自身的安保級別提升到了最高。
范文程的心也隨之沉入了谷底。
他知道,一場巨大的風暴,已經不可避免地在盛京瀋陽颳起了。
.
就在王府內的多爾袞心煩意亂,思考著如何應對這棘手局面時,眼角餘光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在侍衛的引領下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內秘書院大學士范文程。
只見范文程鬚髮微亂,官袍的扣子甚至扣錯了一顆,臉上帶著長途奔波後的疲憊,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閃爍的焦急與憂慮。
他顯然是一得到訊息就立刻趕來了,連衣冠都未曾仔細整理。
“王爺!”
范文程快步走到多爾袞面前,也顧不上繁文縟節,語氣急促地躬身行禮。
多爾袞此刻心情極差,見到范文程,只是煩躁地擺了擺手,聲音因一夜未眠和極度憤怒而顯得異常沙啞:
“範先生來了,你都聽說了?豪格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本王待他不薄,他竟敢.”
“王爺!不對勁!大大的不對勁啊!”
不等多爾袞把話說完,范文程便猛地抬起頭打斷了他的話,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我們上當了!王爺,我們全都中計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