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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不是這女真人怎麼還真的金榜題名了

2025-11-18 作者:請叫我小九哥

對於這套沿襲已久的制度,朱慈烺作為穿越者心裡多少是有些不太看重的。

他內心深處更傾向於現代化、標準化的教育考試製度。

但他也深知身處明末這個特定的歷史時期,任何激進改革都可能引發巨大的阻力。

教育制度和選官制度的變革牽一髮而動全身,必須循序漸進,因地制宜。

這是他未來需要長期操心的事情,而非眼下可以考慮的。

幾天之後,等到會試放榜,整個京城再次沸騰。

東宮內,在得到放榜名單的第一時間,馬寶就匆匆趕了回來。

畢竟要說朱慈烺對這次的錄取名單完全漠不關心,那也是不真實的,他心中還是記掛著幾個特定的人選。

比如那兩位身份特殊的遼東女真舉人吳守仁和常永安,他們的成績關乎年前那場風波的最終定論,也關乎他對民族融合政策的嘗試。

再比如,在原本的歷史軌跡中,本該是這一科狀元的楊廷鑑。

也不知道在這個被自己擾動的時空裡,是否還能脫穎而出?

這些都是他比較在意的看點。

看到馬寶快步走進殿內,朱慈烺放下手中的筆,直接問道:

“那三個人中了沒有?”

他口中的“三個人”,指的就是楊廷鑑、吳守仁和常永安。

馬寶躬身回稟道:

“回太子爺,您真是獨具慧眼,這三人中有兩個人高中了!一個是南直隸的楊廷鑑,另一個是遼東的常永安。”

朱慈烺聽到這話多少有些驚訝。

楊廷鑑考中在他意料之中,畢竟此人在歷史上確有才名,而且還是原本的狀元。

但他沒料到兩個女真舉人中,居然真的有一個能夠突破重重競爭考中貢士!

吳守仁落榜了,但常永安成功了!

“好嘛,這下子有意思了。”

朱慈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大明王朝開國二百七十餘年,終於出現了第一位貨真價實的女真貢士!

而且按照制度,常永安還將有資格參加由皇帝親自主持的最終考試——殿試。

一想到屆時朝堂上可能出現的有趣場景,朱慈烺就覺得有些好笑,同時也對未來的殿試結果充滿了期待。

常永安考中貢士的訊息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塊巨石,迅速在京城官場和士林圈中掀起了軒然大波。

這訊息透過《大明日報》的刊載、茶館酒肆的議論、以及官員之間的私下交談,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各個角落。

朝中的大臣們,無論是內閣閣老、六部堂官,還是科道言官,聞訊後無不感到驚愕與意外。

在許多傳統士大夫的固有觀念裡,女真人始終是“夷狄”,雖因朝廷政策而歸順,但其文化底蘊與科舉所需的經史子集素養理應存在巨大差距猜對。

他們原本以為允許女真舉人參加科舉,不過是朝廷彰顯“天朝上國”包容氣象的一種政治姿態,走個過場而已,最終多半會名落孫山,這樣既全了朝廷的體面,也不觸動士林的敏感神經。

可是誰承想,這個名叫常永安的女真舉人,竟真的憑藉文章擠過了獨木橋,成為了大明開國以來首位女真貢士!

這完全超乎了所有人的預料,也讓許多人心頭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尷尬與不適。

儘管內心排斥讓女真人進入士大夫的清流官場,但現實是,常永安如今已是大明子民,並且是透過堂堂正正的科舉考試獲得的功名。

因此排斥之言在“至公”的科舉制度面前顯得蒼白無力,也容易授人以柄。

於是,一種心照不宣的共識在官員們之間形成。

既然無法阻止他成為貢士,那麼就在接下來的殿試中加以限制。

他們只希望常永安在由皇帝親自主持的殿試中表現平平,不要過於耀眼,最終朝廷隨便授與一個偏遠地方的微末官職打發走了事。

總而言之,絕不能讓他留在朝廷中樞,更不能擔任任何重要的職位,以免“夷狄”染指華夏核心權柄。

這種擔憂和謀劃很快便傳導到了權力高層。

就在放榜訊息傳開的當天晚上,內閣首輔薛國觀便約同了禮部尚書、以及三位在清流中頗有聲望的科道言官,一共五位鬚髮皆白的老臣聯袂來到了東宮求見朱慈烺。

朱慈烺剛用完晚膳,正在書房翻閱有關開海事宜的奏章,聞報後便命人請他們進來。

燭光下,看著這幾位神色凝重、衣冠楚楚的老臣,朱慈烺瞬間就明白了他們的來意。

他放下手中的奏章,臉上露出一絲瞭然的笑意,率先開口打破了略顯沉悶的氣氛:

“諸位聯袂而來,可是為了今日放榜之事?怎麼,諸位就這麼害怕那個名叫常永安的女真學子在殿試中再創佳績?”

薛國觀作為代表上前一步,躬身行禮,態度不卑不亢的說道:

“太子殿下明鑑,老臣等此番前來並非針對常永安此人本身。”

“科舉取士,憑文錄取,既然他文章合格,中式為貢士,亦是朝廷法度所在,老臣無話可說。”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為鄭重。

“然而,此事關乎士林人心向背,關乎華夷之辨的大防,不可不慎重。”

“因此老臣等懇請殿下,能在陛下面前進言,此人可以為官,但絕不宜留任京畿,亦不可委以要害之職。”

“最穩妥之法,莫過於待殿試後,將其遣回遼東,授予一地知縣或州同知等職,令其治理地方。”

他頓了頓,進一步闡述理由。

“如此安排,一則可令其發揮熟悉當地民情之長處,安撫遼東各族百姓,彰顯朝廷懷柔遠人之德。”

“二則,使其身處故地,亦能起到榜樣作用,讓遼東歸順之民親眼見到讀書科舉、效忠朝廷確有前程,從而更加傾心歸附我大明,此乃兩全之策,於國於民,於其本人,皆為有利。”

不得不承認,薛國觀的這番話其核心思路與朱慈烺內心的想法不謀而合。

朱慈烺之前與崇禎議論此事時也提出過類似的建議。

其餘幾位老臣見狀,也紛紛躬身附和,無非是強調“夷夏之防”的重要性,以及將常永安外放遼東的“必要性”。

朱慈烺靜靜地聽完他們的陳述,臉上依舊帶著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他目光掃過幾位老臣寫滿擔憂和期待的臉,最終點了點頭,語氣平和地說道:

“行了,諸位的意思,本宮明白了,你們所慮亦不無道理。”

“此事本宮記下了,本宮定會向父皇稟明,諸位且放寬心回去吧。”

得到太子這句表明態度的答覆,幾位老臣相互交換了一下眼色,心中稍安。

隨後他們再次躬身行禮:

“臣等謝過殿下!殿下深明大義,實乃社稷之福!”    隨後便告辭離開了,身影逐漸消失在宮廷的夜色之中。

不過這個時候的天色已晚,朱慈烺也不想進宮打擾崇禎休息,便打算第二天再去見崇禎。

第二天一大清早,晨曦微露,朱慈烺洗漱完畢,這才動身前往皇宮。

而此時,深居宮中的崇禎皇帝其實早已透過司禮監遞進的奏報和《大明日報》等渠道,知道了會試放榜的結果以及常永安中式的訊息。

畢竟此事關乎科舉掄才,又涉及敏感的“夷狄”身份,動靜實在不小,他這個皇帝自然也在時刻關注。

再加上朱慈烺並未刻意封鎖崇禎獲取外界資訊的渠道,崇禎得知此事乃是必然。

然而與朝臣們一樣,崇禎內心也充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

他同樣沒料到,這兩個他潛意識裡並不看好的女真舉人,竟然真的有一個能夠金榜題名。

等朱慈烺趕到坤寧宮時,崇禎正與周皇后在暖閣裡用早膳。

簡單的清粥小菜,幾樣精細點心,氣氛頗為溫馨。

周皇后見到朱慈烺進來,臉上立刻露出慈愛的笑容,趕忙招呼道:

“烺兒來了?快過來,還沒用早膳吧?”

隨即吩咐侍立一旁的宮女:

“快去,給太子添副碗筷。”

朱慈烺也不客氣,笑著應了一聲,便在下首坐了下來。

宮女很快擺好了碗筷,他端起一碗溫熱的小米粥,就著醬菜,吃得頗為自在。

而自始至終,坐在主位的崇禎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面前的粥碗沒動幾下,眉頭微蹙,眼神有些飄忽,整個人看起來精神萎靡,似乎昨夜沒有睡好,顯然是被放榜的訊息攪擾了心神。

朱慈烺將崇禎的反應看在眼裡,卻毫不在意。

他一邊吃著,一邊還逗弄著坐在周皇后身邊、年紀尚幼的妹妹朱雙喜,引得小公主咯咯直笑,沖淡了些許凝滯的氣氛。

待到早膳用畢,周皇后知道這父子二人定然有政事要談,便體貼地抱起小公主道:

“雙喜,隨母后去找你幾位姐姐玩吧!”

說罷,便帶著女兒和一眾宮女太監離開了暖閣。

朱慈烺與崇禎則起身,一前一後走出了坤寧宮,來到宮苑相連的一處小巧精緻的花園中。

雖是早春二月,北京城依舊春寒料峭,但比起寒冬臘月,終究是暖和了幾分。

陽光透過稀疏的枝椏灑下,帶來些許暖意。

花園中的積雪大多已融化,泥土溼潤,一些耐寒的花木,如臘梅尚未完全凋謝,而向陽的牆角,幾株桃樹的枝頭已然鼓起飽滿的花苞,嫩綠的草芽也從地縫中鑽出,整個園子裡透露出些許早春的生機。

兩人信步走到花園中央的一座涼亭中坐下,亭子四周懸掛著竹簾,此時捲起一半,既能擋風,又不妨礙賞景。

太監早已在石凳上鋪好了軟墊,並端來了熱茶。

朱慈烺剛捧起茶杯,還沒等他開口,崇禎就望著亭外含苞待放的桃枝,深深地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濃濃的困惑與些許無奈說道:

“唉,真是萬萬沒料到,這女真人.居然真的能考中貢士。朕原以為.”

他話未說盡,但意思已然明瞭。

朱慈烺聞言,忍不住輕笑出聲,放下茶杯說道:

“父皇,感到意外的何止您一人?兒臣剛得知此事也頗覺驚訝,朝中的諸位大臣更是如此。”

“不瞞您說,就在昨天傍晚,薛閣老還帶著幾位老臣特意到東宮來找過兒臣。”

“哦?他們找你何事?”

崇禎抬起頭來,有些好奇的問道。

朱慈烺坦然道:

“他們的意思很明確,希望兒臣能勸說父皇,待殿試之後,將常永安此人外放,最好是派回遼東去做個地方官,萬萬不能讓其留在京城,更不能授予要職。”

崇禎聽了這話,臉上並沒有露出驚訝的神色,只是微微頷首,語氣肯定地說道:

“這事你放心,朕還沒老糊塗到那個地步,該如何安置,朕心中有數。”

在常永安的任職問題上,他與朝臣們的主流意見是一致的。

朱慈烺對崇禎的這個反應並不意外,他接著說道:

“另外,兒臣覺得即便要如此安排,也需做得自然妥帖,不能讓人輕易察覺是刻意為之,最好能尋個合乎規矩的理由。“

“否則倒顯得我們大明朝廷心胸狹窄,刻意歧視歸化學子了,於朝廷聲譽有損,也寒了那些真心歸附者的心。”

崇禎仔細想了想,覺得兒子這番話確實在理。

他內心雖則排斥,但作為皇帝,表面上的氣度必須維持。

於是他點了點頭沉聲道:

“嗯,你所言極是,此事朕會交代吏部,依常例辦理,不會授人以柄。”

亭中暫時陷入沉默,只有初春的風輕輕吹過,帶來一絲涼意。

朱慈烺端起茶杯輕輕吹開浮葉,抿了一口熱茶,目光再次投向亭外那蓄勢待發的春色。

稍作停頓之後,他忽然再次開口問道:

“父皇,透過常永安考中貢士這件事情,您有沒有想到一些更深層次的問題?”

崇禎聞言,眉頭不由地又皺緊了幾分,帶著疑惑反問:

“更深層次的問題?你指的是甚麼?”

朱慈烺放下茶杯,目光銳利地看向崇禎,直接點明:

“父皇,我們一直以來是否都有些過於輕視建奴了?我們習慣性地將他們視為只知騎射、不識詩書的‘蠻夷’。”

“但如今,就是這樣的‘蠻夷’,居然能培養出子弟,熟讀我華夏經典,並且在我大明的科舉考場上一舉中的!”

“這背後所代表的意義,難道還不夠明顯,還不夠令人警醒嗎?”

朱慈烺這番話如同一聲驚雷在崇禎耳邊炸響!他先是猛地一愣,隨即眼神驟然發生了變化,從最初的困惑不解,迅速轉為震驚,繼而浮現出深深的憂慮乃至一絲驚懼!

他終於明白了朱慈烺話中的深意!(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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