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個時候，朱慈烺可沒心情去湊這個熱鬧。
他就靜靜地站在這裡，眼神深邃地望著那座山。
因為無論如何，李自成的結局已經註定了！
在明軍的強大攻勢面前，李自成已經沒有了任何退路，他的失敗只是時間問題。
而他現在，最不缺的似乎就是時間了！
就在這時，一個人突然來到了朱慈烺身邊。
朱慈烺回頭看了一眼，發現來人不是別人，正是李定國！
隨後朱慈烺淡淡問道：
“怎麼？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想著勸降？”
李定國沒有說話，只是望著前面的山微微嘆了口氣，眼神中充滿了複雜的情感。
他確實是想繼續勸降的，但現在這個時候勸降似乎已經沒有意義了。
因為眼看著明軍就要徹底消滅李自成和張獻忠了，他現在去勸降還有甚麼意義呢？
可就在這時，朱慈烺突然繼續開口說道：
“要是想去的話，就去吧，不過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
“只要他們願意投降，他們都能活下去，包括張獻忠和李自成！”
他的聲音平靜而又堅定，彷彿在給李定國一個最後的抉擇。
李定國聽到這話，瞬間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思議地看向了朱慈烺。
他怎麼也沒想到，都這個時候了，明軍明明可以直接徹底消滅農民軍，但朱慈烺居然還願意讓他去勸降！
反應過來之後，李定國急忙躬身行禮，聲音有些顫抖地說道：
“多謝太子殿下！”
說完這話，李定國便不再猶豫，直奔山上而去，他的步伐堅定而又急促，彷彿生怕錯過這最後的機會。
望著李定國漸行漸遠的背影，朱慈烺輕輕搖頭，眼中掠過一絲複雜之色。
其實現在這個時候，朱慈烺完全可以甚麼也不做，就這麼看著左良玉圍剿張獻忠和李自成，而且不出意外的話，最多一個時辰，這場戰鬥就可以徹底結束了！
到時候張獻忠和李自成的人頭也會被左良玉送到他的面前！
但他終究還是沒有這麼做，正如他先前所言，面對這些農民軍，他心中仍存幾分不忍。
因為農民起義的根本，終究是官逼民反。
即便今日剷除了張獻忠和李自成，但只要土地兼併、吏治腐敗、天災頻仍等根源未除，恐怕用不了多久，依舊會有‘張自成’、‘王自成’再度崛起。
明末的農民軍，簡直如野草一般，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而招降則是將一股龐大的破壞力量轉化為建設之力，只要能妥善安置這些農民軍，將他們送到遼東，不僅可從源頭緩解社會動盪，更能增強邊防實力。
等到未來要對建奴動手的時候，他們都會成為大明的將士！
再者，成功招撫農民軍首領，本身便是向天下宣示朝廷仍具威信與掌控力。
證明朝廷能以‘教化’降服反叛，自然也可藉此震懾其他起義勢力，從而穩定民心、提振士氣。
這對於古代王朝來說那可是至關重要的！
其帶來的意義不亞於打贏一場戰爭！
而且這個時候造反的又何止張獻忠和李自成？
他們不過諸多起義軍中勢力最盛的兩支罷了，在大明各處，大大小小的起義仍此起彼伏。
因此一次成功的招安，其效應遠勝於全面清剿！
所以真要是能成功招降張獻忠和李自成的話，朱慈烺也是願意的，大不了就像之前和李定國商議的那樣，到時候徹底將他們圈養起來，直到老死！
看起來這似乎和朱慈烺之前的想法不太一樣？
畢竟在這之前，朱慈烺可是鐵了心的非要弄死李自成這個罪魁禍首的！
而之所以朱慈烺會有這樣的心理變化，實在是因為這一路上看到的死人太多了！
按照之前的大概統計，農民軍眼下的傷亡最起碼超過了八萬了！
這個數字已經超過了朱慈烺之前設想的傷亡數字，他原本是想控制到五萬以內的，結果沒想到現在已經到達了八萬！
因此現在的他只想在不增加傷亡人數的前提下儘快結束這場戰爭！
畢竟說到底，農民軍始終不是建奴！
朱慈烺無法對他們的死亡視而不見！
回過神來之後，朱慈烺看向旁邊的李虎說道：
“下令停止攻擊吧。”
他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卻充滿了讓人無法抗拒的威嚴。
李虎聽到這話，沒有絲毫猶豫躬身應道：
“遵命！”
隨後他便快步向後軍而去，不多時，一陣十分有力的鼓聲便響了起來，這鼓聲穿透力極強，彷彿要衝破這黑暗的夜空。
瞬間，周圍數里範圍內都能聽到這鼓聲，那有節奏的鼓點，彷彿是戰爭的休止符。
與此同時，遠在山上正在和農民軍拼殺的左良玉和貴州土司兵也聽到了這陣鼓聲。
左良玉心裡明白，這是撤退的命令。
他的心中雖然有些不甘，但也知道這是太子的命令必須遵守。
而土司兵因為最近一段時間參加了明軍的一些培訓，自然也聽出來了這是撤退的命令。
他們雖然不知道為甚麼這個時候要下令撤退，但礙於命令，他們還是隻能停止攻擊，然後開始向後撤退。
而這個時候，聚攏在李自成身邊的老營將士已經不足兩千人了。
並且他們此刻的處境實在慘到了極點！
周圍一圈都是死相慘狀的屍體，這些人有的被燧發槍打死、有的被箭射死、還有的被刀直接砍死，簡直讓人不忍直視。
而且還活著的這些老營將士個個都已經魔怔了，即便山上和山下的明軍都已經撤退了，他們中有不少人還在胡亂揮砍著手中的兵刃！
彷彿他們此刻還在和敵人拼殺一般！
就在這時，人群中突然有人顫顫巍巍的說道：
“明軍.明軍好像撤兵了。”
這聲音雖然不大，但在寂靜的氛圍中卻顯得格外清晰。
只是聽到這話的時候，剩下的人卻沒有絲毫喜悅之情，他們的臉上依舊滿是恐懼和絕望。
因為他們知道，撤兵也只是暫時的，畢竟如今他們已經被徹底包圍了，生死只在一念之間。
“撤軍有甚麼好高興的？無非是晚死一點時間罷了。”
緊接著，一個無奈這聲音響起，充滿了悲觀和絕望。
其他人聽了，也都紛紛低下頭沉默不語。
就在這時，李定國也終於趕到了這邊。
當看到李定國來的時候，左良玉頓時氣得鼻子都歪了，因為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李定國這個傢伙在朱慈烺面前亂說話，所以朱慈烺才下令人停止進攻的。
想到這裡，左良玉直接對著李定國破口大罵道：
“李定國！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你都已經投降朝廷了，怎麼還老是想著農民軍？”
“難不成你現在還以為你是農民軍嗎？”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彷彿要將心中的怒火全部發洩出來。
與此同時，周圍的將士看向李定國的眼神也有些不善了起來。
李定國聽到這話，也懶得和左良玉辯解甚麼。
因為他知道左良玉這個時候已經有些上頭了，說甚麼他都聽不進去，因此他只是冷靜地說道：
“左將軍，這是太子殿下的旨意，你要是不服氣，便去找太子殿下說吧。”
他的聲音平靜而又堅定，沒有絲毫的畏懼。
左良玉一聽到李定國提起朱慈烺，整個人頓時便沒了脾氣！
於是他只能狠狠瞪了李定國一眼，便不再說話了，只是他的胸膛還在不停地起伏著，顯然心中的怒火還沒有完全消散。
與此同時，李定國直接卸掉了身上的甲冑和兵器，然後看向左良玉說道：
“左將軍，末將現在要上去勸降了，在末將沒下來之前，請勿動手。”
似乎是怕左良玉背後捅刀子，李定國又補充道：
“這裡可有這麼多將士看著呢，左將軍要是敢在末將下來之前動手，太子殿下是不會放過你的。”
左良玉聽到這話，只覺得心裡更氣了，隨後再次破口大罵道：
“放你奶奶個腿的屁！老子或許人品不怎麼樣，但太子殿下的話那可是絕對不敢違背的！”
“你放心，只要你沒下來，老子絕不動手！”
“但你要是勸降不成功，那到時候你也別攔著老子，老子一定要親手砍下張獻忠和李自成的人頭！”
說到“張獻忠”的時候，左良玉不由得加重了幾分語氣。
很明顯，他這是故意給李定國難堪，畢竟誰都知道張獻忠可是李定國的義父，這話相當於告訴李定國：
你要是勸降不了，我就要親手宰了你老子！
但李定國依舊不為所動，只是轉身向山上走去。
他的步伐沉穩而又堅定，心中只有一個信念，那就是一定要勸降成功。
而這個時候，周圍的景象已經十分慘烈了。
從山下到山上，到處都堆滿了屍體，鮮血彙集在一起居然形成了一條小河，順著山勢向下流去。
藉著月光，那鮮血的顏色鮮豔而又刺眼，彷彿是戰爭的真實寫照。
而李定國就這麼踩著鮮血和屍體上山，有好幾次差點滑倒，全靠扶著旁邊的屍體才穩住身形。
片刻之後，他的身上就沾滿了鮮血和泥土，但他顧不上這些，只是繼續艱難地向上走去。
與此同時，正處在半山腰的農民軍也發現了正在向他們靠近的李定國。
但這個時候他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有人下意識想要射箭，就被旁邊的人攔住了。
“等等！說不定是來勸降的！”
那人顫抖著說道，聲音裡充滿了一絲希望。
現在這個時候，他們已經徹底失去了繼續打下去的勇氣。
他們只想著明軍能派人來勸降，這樣他們或許還能有一條生路。
而正在拉弓的農民軍聽到這話，也緩緩放下了手中的弓箭，很明顯，他也是希望對方是來勸降的。
但緊接著，還是有人把這個訊息彙報給了李自成。
此刻的李自成正木訥地坐在人群中央，他的頭髮凌亂不堪，臉上滿是灰塵和血跡，眼神中更是透露出一種絕望和疲憊。
整個就是一具行屍走肉！
因此聽到手下通報訊息的時候，李自成也只是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因為他大概知道來的人是誰，除了李定國之外，估計不會有人再來勸勸他們了！
不多時，李定國終於來到了農民軍陣前。
“我是奉太子殿下之命前來勸降的，帶我去見闖王。”
李定國直接直接說道，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周圍的農民軍聽到這話，臉上的表情瞬間一鬆，彷彿聽到了天大的喜事一般。
隨後趕忙讓開了一條路，甚至有人主動在前面帶起了路。
就這樣，李定國穿過層層農民軍向著裡面走去。
而這個時候，周圍的農民軍看向李定國的眼神也沒有絲毫敵意，有的只是莫名的感激。
因為他們知道，他們的命，或許就在這位曾經的農民軍將領手裡。
他們心中暗暗祈禱，只希望李定國能夠成功勸降李自成，好讓他們能夠活下去。
片刻後，李定國終於見到了李自成，也見到了坐在李自成身邊的張獻忠。
看到張獻忠安然無恙的時候，李定國也終於鬆了口氣。
因為比起李自成，李定國還是更關心自己的義父張獻忠。
他之前還在擔心張獻忠會不會死在之前的幾場混戰中，畢竟戰場上刀劍無眼，甚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結果現在見張獻忠安然無恙，也總算是徹底放下心來。
就在這時，李自成突然開口說道：
“李定國，我現在算是徹底相信你之前說的那些話了，原來你真的沒有騙我！”
他的聲音低沉而又無力，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李定國順著聲音看去，最終苦笑著搖了搖頭。
“闖王，事到如今，再說這些還有甚麼意義嗎？”
李自成苦笑道：
“確實沒甚麼意義了，說說吧，你這次又是來幹甚麼的？”
李定國直言道：
“和之前一樣，我是來勸降的！即便到了現在這種時候，太子殿下還是願意接納你們的投降！”
“只要你們願意投降，所有人都可以活下去！包括闖王你也是如此！”
“所以.投降吧闖王，不要再執迷不悟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