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口，李自成的臉上並沒甚麼情緒波動，但是周圍的農民軍們卻是激動了起來。
雖然他們在看到李定國出現的時候就想到李定國是來勸降他們的，但當真正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他們還是無法壓抑住內心的激動！
因為這就意味著他們終於能活下去了！
夜幕低垂，萬籟俱寂之中，惟有山風帶著幾分寒意穿梭於林間，發出低沉的嗚咽，彷彿在為即將發生的事情悲嘆。
月光透過稀疏的雲層，斑駁地灑在這片荒涼的山地上，給這緊張而又壓抑的氛圍添上了一抹冷冽的銀輝。
在月光和火光映照下，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複雜的情緒。
期待、恐懼、不甘，還有那一絲難以察覺的絕望。
不多時，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聚焦在了李自成身上，畢竟眼下的李自成依舊還是闖王，也是最終決定眾人命運的關鍵人物。
不過此刻的李自成依舊低著頭，也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而所有人也都在等待著，等待李自成作出最終的決定！
“闖王，要不咱們還是降了吧，若不降，咱們可就死定了啊！”
人群中不知是誰先開了口，聲音雖小，卻如同驚雷在每個人心中炸響。
這聲音瞬間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鳴。
更有甚者甚至在心中開始暗自盤算，若李自成不願投降的話，他們就直接將李自成綁了或是殺了，以此作為向朝廷投降的投名狀，換取一線生機。
生死關頭，人性的自私與殘忍在這一刻暴露無遺。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張獻忠終於按捺不住。
只見他直接站了出來，聲音中帶著幾分急切與懇求看向李自成道：
“闖王，事已至此，大勢已去，不如就降了吧！”
“成王敗寇，古往今來皆是如此，這並不算甚麼，至少投降之後我們還能保住這條命不是嗎？”
張獻忠說這話的時候，眼神中只有對生存的渴望！
一直以來，張獻忠在李自成的隊伍中並不受重視，甚至他早已預見了戰局的敗亡，做好了必死的準備。
然而伴隨著李定國的再次到來，張獻忠再次看到了生的希望。
要是能活下去的話，他是絕對不願意死在這裡的！
而張獻忠的話瞬間一石激起千層浪，周圍人的表情變得更加急切，他們紛紛將期待的目光投向李自成，希望李自成能儘快做出所有人都希望看到的決定。
而這一刻，李自成也終於緩緩抬起了頭。
他的目光先是在張獻忠身上停留片刻，隨後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月光與火光交織映照在每個人的臉上，李自成清楚地看到所有人的臉上都浮現出一種奇異的神色——急切、迫切，甚至帶著一絲威脅。
彷彿只要他拒絕，這群人就會立刻衝上來將他撕碎！
面對這如山般的壓力，李自成突然笑了，那笑容中帶著幾分苦澀，幾分無奈，更多的是對命運的釋然。
“看來，你們也是這麼想的了。”
李志成緩緩開口，聲音雖輕，卻足以讓在場的每一個人聽清。
“既然如此，那就降了吧！”
這句話瞬間如同春風拂過冰封的湖面，融化了在場眾人心中的緊張與恐懼。
他們猛地鬆了口氣，彷彿從地獄邊緣被拉了回來，不少人手中的兵器因鬆懈而掉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站在不遠處的李定國也終於算是徹底鬆了口氣。
因為他之前一直擔心李自成會固執己見，拒不投降，最終帶著所有人一起走向毀滅。
不過現在看來是他多慮了，李自成終究還是選擇了投降，選擇了活下去。
‘錚！’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能夠繼續活下去的喜悅中時，一陣突如其來的刀劍出鞘聲瞬間打破了這份脆弱的平靜。
眾人詫異回頭，只見不知何時，李自成竟已拔出了腰間的刀，那刀在月光下閃爍著寒光，彷彿在訴說著主人的決心。
看到這一幕，周圍人的心頭一緊，各種猜測紛至沓來。
有人以為李自成還是不打算投降，之前也是在試探他們，結果現在見他們都想要投降，便想反悔殺了他們！
也有人認為李自成這是不甘屈辱，想要做最後的掙扎。
但無論哪種猜測，都透露出一種不安與恐懼。
畢竟大勢已去，李自成即便再勇猛，也難以改變這殘酷的現實。
既如此，他這麼做又有甚麼意義呢？
幾個始終忠心於李自成的將領見狀連忙勸阻道：
“闖王，您冷靜些，莫要如此！如今大勢已去，我們只有投降才能活下去，您可不要衝動啊！”
他們的聲音中帶著幾分哀求，幾分無奈，只希望李自成不要再執迷不悟了！
李自成聽到這話，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他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幾分蒼涼道：
“想我李自成本是大明朝的一個小吏，卻最終一步一步走到了現在。”
“輸給大明，我無話可說，但想要讓我李自成像階下囚一樣跪倒在崇禎面前苟活，這絕不可能！”
“我李自成寧死也不受此辱！”
“至於你們，便好好的活下去吧！”
“另外告訴崇禎，若是他不好好善待這天下的百姓，我李自成就算做鬼也不會放過他的！”
說完這話，李自成猛地將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那動作之快、之決絕，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為之震驚。
因為他們沒想到李自成竟會選擇如此極端的方式，來捍衛自己最後的尊嚴。
其實就在剛才李定國再次提出勸降的時候，李自成就已經想到了自己將要面臨的結局。
他知道自己如果選擇投降，或許也能活下去，但那樣的生活，對他來說無異於行屍走肉。
他沒有兒子，連唯一的侄子也死了，現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任何值得他留戀的東西了。
因此讓他像囚犯一樣被關押著苟活，他是絕對也不願意的！
作為闖王，他有屬於自己的尊嚴、有屬於自己的驕傲！
因此他寧願選擇死亡，也不願受辱！
就像張獻忠之前說的那樣，成王敗寇而已，沒甚麼大不了的！
他輸了，他認！
就這麼簡單！
一瞬間，周圍的所有人都立刻反應了過來，有人大喊著‘不要’，隨後趕忙衝上去想要救下李自成，但李自成壓根不給他們機會。
直接他手上猛地用力，手中的刀鋒便直接劃破了他的脖子。 一瞬間鮮血四濺，如同綻放的紅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隨後李自成的身子一軟，便直接向著地上倒去。
就在倒下的那一瞬間，李自成彷彿看到了自己走馬觀花般的一生：
他本是一個普通的農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雖然清苦，卻也平靜安詳。
後來他憑藉自己的本事成了驛站的一個小吏，雖然地位不高，卻也能勉強維持生計。
只是再後來朝廷裁撤驛站，他又重新成了一個農民，面對那連年大旱、顆粒無收的困境，他走投無路之下，最終選擇了起義。
雖然起義之路充滿了艱辛與坎坷，但他每一次都憑藉著頑強的意志與過人的智慧化險為夷。
他一步步發展壯大，最終成為了讓大明朝都為之顫抖的闖王。
曾幾何時，他一直以為自己肯定能打敗大明朝，並且取代它，就像當年的朱元璋一樣建立一個新的帝國。
他夢想著有一天，自己能打下大明的京城，然後坐在那金碧輝煌的龍椅上，接受萬民的朝拜！
然而想象總是美好的，現實卻總是殘酷的。
他終究還是輸了，而且輸得很徹底！
他始終成不了朱元璋，他只是他自己。
一個有著夢想、有著追求、卻最終失敗的農民起義領袖！
這個世界
再見了.
伴隨著身體重重摔在地上，李自成的意識終於徹底消散，一代闖王就此落幕。
看到這一幕的瞬間，周圍所有的農民軍齊刷刷地跪倒在地，然後對著李自成的屍體痛哭起來，帶著無盡的哀傷與不捨。
即便他們剛才也曾想過如果李自成不投降，他們就會對李自成動手，甚至殺了他。
但如今真的看到李自成死了，他們還是感到一股莫名的哀傷。
畢竟這裡的大多數人都是李自成最忠心的部下。
曾經他們快要餓死的時候，是李自成給了他們一口飯，讓他們活了下來。
他們心中對李自成從來都是感恩的，如今恩人已死，他們內心的悲傷也做不得假。
不遠處的地方，李定國看著躺在地上的李自成，一瞬間心情極為複雜。
既有對李自成死去的哀傷，也有一絲慶幸。
哀傷的是李自成好歹曾經也是一位農民軍首領，甚至可以說是類似於帝王一般的人物，這樣的人死在這裡，著實有些草率。
慶幸的是像李自成這樣的人如果投降，不受屈辱是不可能的。
而如今，他也算用自己的生命捍衛了最後的尊嚴，沒有讓任何人嘲笑！
還有就是伴隨著李自成的死亡，也意味著這場農民起義的徹底失敗，大明內部也終將安穩下來，不會再有更多百姓因此而死了！
“哎！”
就在這時，張獻忠微微嘆了口氣，然後慢慢來到李自成屍體前看著他說道：
“李自成，我終究還是比不上你，你了不起，你清高！”
“而我，只是一個懦夫！”
說這話的時候，張獻忠又自嘲般地笑了起來。
就在這時，李定國突然開口道：
“諸位，事已至此，多餘的話也不多說了，你們便隨我一起下山吧！”
“另外記得帶上闖王的屍體，到時候我會向太子殿下求情，希望他不要侮辱闖王的屍體。”
一般情況下，像李自成這樣的人死了，本該砍下頭顱，傳示三軍，以彰顯最終的勝利。
但因為李自成是自殺的，再加上他身份特殊，所以李定國還是想留他一具全屍。
不過李自成也知道這種事情不是他能決定的，需要問過朱慈烺才行。
如果朱慈烺不同意的話，那他也沒甚麼辦法！
眾人聽到這話，也只是點了點頭，隨後幾個人二話不說，扯下衣服，用一些簡單的木棍做成了一個簡易的擔架，然後小心翼翼地將李自成的屍體抬了上去。
一切準備就緒之後，眾人這才抬著李自成的屍體跟著李定國一起下山了。
夜色漸深，山風依舊呼嘯，但在這片荒涼的山地上，卻留下了一段讓人永遠無法忘懷的歷史。
為了防止山上和山下的明軍突然發動攻擊，李定國一邊在前面帶路，一邊吩咐身後的農民軍大聲喊話，喊話的內容也很簡單，只有區區十個字！
“李自成已死，農民軍降了！”
農民軍們聽到這話，知道李定國這是為了他們好，當下也沒猶豫，隨後一邊走著一邊大聲喊了起來。
“李自成已死，農民軍降了！”
“李自成已死，農民軍降了！”
兩千多人齊聲喊出這句話，聲音震得整座山林都微微顫抖。
沒過多久，山下的左良玉便隱隱約約聽到了這聲音。
那聲音如同洶湧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傳來。
起初左良玉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皺了皺眉頭，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疑惑，然後轉頭問身邊的親兵問道：
“你有沒有聽到甚麼聲音？”
那親兵聽到這話，臉上露出有些尷尬的神情，但還是說道：
“將軍，聽到了，說是李自成已死，農民軍投降了。”
我幹！
左良玉聽到這話，瞬間瞪大了眼睛，差點沒炸毛，原來他剛才沒聽錯啊！
不過這怎麼可能呢？
好端端的，李自成怎麼就死了呢？
要知道他原本以為李自成肯定會負隅頑抗到底，憑藉著農民軍的殘餘力量與明軍拼個魚死網破，卻萬萬沒想到李自成就這麼死了，而且剩下的農民軍還投降了！
這突如其來的訊息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在他心中炸開，讓他一時間心亂如麻！
他腦海中不斷思考著剛才到底發生了甚麼？
李定國明明是去勸降的，怎麼反倒是把李自成給弄死了？
難不成李定國其實就是奔著刺殺李自成去的，並且還成功了？
可是這不應該啊！
因為李定國要是真這麼幹的話，那他未免也太沒腦子了！
而且這個時候他肯定會被憤怒的農民軍剁成肉醬，農民軍又怎麼可能投降？
一瞬間，各種念頭在他腦海中交織，讓他更加沮喪了！
因為他知道不管是因為甚麼，他想要的爵位算是徹底沒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