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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1章 第628章 民國文裡的軍閥表哥(番外二)

“曬場那邊的樹太久沒修了,長得亂七八糟的,遮了大半。”阿香笑呵呵道,“比不上這邊。”

說著,她指了指身後那片開得轟轟烈烈的花圃,“這邊太陽又好,花也好,在這兒曬過的衣裳,沾了花香氣,又軟和又好聞,比用甚麼薰香都強。”

林惜被她的話逗笑了,搖搖頭道:“哪有這麼神?花香是香,可就這麼晾曬一會兒的工夫,哪能就燻入味了?阿香姨您又哄我呢。”

“小姐,我阿香活了大半輩子,可沒說過一句唬人的話。”見她不信,阿香也不惱,笑著掂了掂手裡的衣物,“不信您聞聞?”

林惜聞言,將信將疑地低頭,湊近懷裡的衣服,輕輕嗅了嗅。

先是暖融融的陽光氣息漫進鼻腔,混著皂角的清爽味道,緊接著,果然有淡淡的玫瑰甜香纏上來,尾端還牽著一縷西洋菊特有的清苦氣,層次分明地縈繞在鼻尖。

這味道,與身後花圃裡撲面而來的芬芳,如出一轍。

林惜眼前一亮,有些驚奇地抬起頭,“還真有!”

“我沒騙您吧。”阿香見她信了,有些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林惜見狀,覺得有些好笑,但隨即又好奇起來,“阿香姨,您是怎麼發現這法子的?還挺講究。”

阿香聞言,搖了搖頭,眼角的笑紋更深了些,“哪是甚麼講究啊,說起這個啊,還得多謝咱們姑爺呢。”

“姑爺?” 林惜沒料到這裡面竟然還有沈靖遠的影子,不由得挑了挑眉,心中好奇更甚,“這跟他有甚麼關係?”

阿香腳步不停,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感慨,“可不是嘛,要不是當年姑爺他……”

話說到一半,她像是忽然被甚麼東西噎住了,眼神躲閃了一下,含混道:“嗨,都是些老早以前的事了,不值當提。”

林惜走在她後面,沒注意到她臉上的表情,但聽了這話,心中的好奇非但沒有消減,反而還越發高漲。

她加快腳步,走到阿香面前,板起臉,故意做出幾分不依不饒的嚴肅樣子,“阿香姨,到底怎麼回事?您要是不說清楚,我可要去問沈靖遠本人了!”

“別,小姐,可別去問姑爺!” 阿香見她板起臉,頓時有些慌張。

她擺了擺手,蹙起眉,有些為難地開口道:“其實……也不是甚麼大事,就是些老黃曆,怕提起來,惹您和姑爺不高興。”

林惜聞言,心上莫名一緊,但面上卻仍是做出一副平靜的模樣,“怎麼會?您直說就是。”

阿香這才鬆了口氣,抱著衣物,往旁邊陰涼處挪了挪,示意林惜也過去,這才慢慢開口道:“小姐您還記得吧?當年姑爺剛被司令接回公館那陣子……”

林惜點了點頭,那段記憶並不愉快,她那時年紀小,驕縱任性,將對哥哥林憫逝去的遷怒,全發洩在了沈靖遠這個“冒牌貨”的身上,對他橫眉冷對,處處刁難。

阿香見她神色,便知她想起來了,繼續道:“您那時候不待見他,底下的人……咳,雖然嘴上不敢說,但心裡難免會看人下菜碟,姑爺初來乍到,又不愛說話,那些眼皮子淺的,便覺得他好欺負。”

她的聲音裡帶上了幾分不忍,“起先只是衣食上有些怠慢,後來……連漿洗的活計也敷衍起來,送去洗的衣服,常常是隨便涮涮就送回來,有時晾得好好的,也會‘不小心’掉在地上沾了灰,有一回,我甚至瞧見有人故意把他的襯衫丟在泥水邊……”

林惜聽著,眉頭漸漸擰了起來。那些年,她處處看沈靖遠不順眼,總覺得是他搶了哥哥的位置,面對自己的針對,還總裝出一副仁厚寬容的樣子籠絡人心,讓林公館上下都喜歡他,反倒顯得是自己在無理取鬧。

卻沒想到,原來一開始,他過得其實也並不容易嗎?

“姑爺是個聰明人,哪能看不出?” 阿香覷見她的神色,嘆了口氣,這才繼續說道,“他甚麼也沒說,也沒去告狀,送過去甚麼樣的衣服,他都默默收下。”

“不過後來那些人實在太過分了,送過去的衣服常常是髒的,他就開始自己洗了。”

“不用洗衣房的熱水,自己打水,也不用公館的皂角,而是不知從哪裡弄來最便宜的那種土皂,洗好了,也不跟大夥兒的衣服晾在一處……”

阿香說著,轉過身,指了指兩人身後那片開得正盛的玫瑰花圃邊緣,一處陽光充足,卻被花枝稍稍掩映的角落。

“喏,就晾在那兒,用幾根竹竿自己搭了個小小的晾衣架,他說……那邊太陽足,風吹著也乾淨。”

林惜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那裡如今繁花似錦,看不出一點曾經簡陋晾曬的痕跡。

可她的腦海裡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許多年前,一個沉默瘦削的少年,默默在這個不起眼的角落,清洗晾曬自己的衣物,

身邊明明是滿園芬芳,他卻與近在咫尺的熱鬧喧囂格格不入。

“我那時負責漿洗,實在看不過眼,有一回趁他不在,偷偷把他的那些衣服拿過來,想用好的皂角再幫他好好洗一遍。” 阿香回憶著,眼神有些悠遠。

“結果發現,他那衣裳雖然不怎麼平整,卻洗得極乾淨,而且……奇怪的是,曬乾過後,竟然隱隱約約帶著股好聞的花香,就是這園子裡的味道。”

“後來,我實在忍不住,私下裡跟太太提了一嘴。” 阿香的聲音低了下去,“太太聽了,當時眼圈就紅了,沒說甚麼,但沒過兩天,就尋了個由頭,把幾個最愛嚼舌根,做事懈怠的狠狠罵了一番,還發落了兩個帶頭挑事的。”

“自那以後,就再沒人敢明目張膽地怠慢了,姑爺……他也就沒再自己晾洗過衣服了,不過這用花香薰衣裳的法子,我倒是偷偷學了過來,偶爾天氣好,衣服不急用時,就來這邊曬曬,味道是真好。”

阿香絮絮地說完,有些忐忑地看了林惜一眼,似是怕勾起她甚麼不愉快的回憶,又或是怕她覺得她是在挑撥兩夫妻的關係。

可林惜卻卻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地,半晌沒有動作。

她忽然低下頭,再次將臉埋進懷裡的衣物,深深吸了一口,依舊是那股淡淡的玫瑰甜香,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西洋菊清苦。

一段隔了十數年,本該早已模糊的記憶忽然毫無預兆地闖入了她的腦海。

泥濘的山路,冰冷的雨水,令人安心的溫暖脊背,以及縈繞在鼻尖的一絲若有若無的淡淡花香。

林惜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又迅速湧上難以置信的潮紅。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阿香,聲音因為激動而帶上了幾分顫音 “阿香姨!那時候……他多大?”

阿香被她驟然拔高的聲音嚇了一跳,有些緊張地抿了抿唇,忙做出一副努力回想的模樣,有些不確定地開口道。

“多大歲數?那都是……十五六年前的事兒了吧?姑爺那會兒剛來公館不久,瘦瘦高高的,瞧著也就……十二三?還是十三四?我這記性不好,實在記不著了……”

十二三歲……剛來公館沒多久……

林惜只覺得腦子裡“轟”的一聲,有甚麼東西徹底串聯了起來!

是了!那年她八歲,是哥哥林憫去世的第三年,沈靖遠被父親帶回林公館,正式成為林家養子的第一年。

清明,一家人去給哥哥掃墓,她因為無法接受父母讓這個“外人”站在原本屬於哥哥的位置上,悲憤交加,趁人不備,一個人哭著跑進了暮色四合的深山……

然後迷了路,又冷又怕,摔得渾身泥濘。

再然後……她遇見了同樣跟隨家人來掃墓的許譽成。

與許譽成的初見曾被她反覆描摹,不斷美化:陰雨綿綿,暮色四合的山野中,鶴立雞群的少年救下了她,並一步步將瑟瑟發抖,滿身泥水的她背下了山。

正是因為這份“救命之恩”,少女懵懂的情愫才有了寄託的物件,她開始追逐那個溫柔多情的許家少爺,且一追就是好多年,哪怕換來的是對方日益明顯的疏離與不耐。

可是……如果從一開始,這個被她珍視,感恩,甚至以此構建了多年情感基礎的畫面,就是錯的呢?

許譽成……那個從小被丫鬟僕婦簇擁著長大,講究衣履光鮮,連走路都怕踩髒鞋面的少爺,真的會願意背起一個渾身溼透,沾滿泥漿,在山林裡滾爬了半天的陌生女孩嗎?

他那副看似頎長挺拔,實則弱不禁風的身子,又真的背得起一個渾身溼透,比他小不了幾歲的女孩子,走過那麼長一段溼滑泥濘的山路嗎?

何況他當時身邊還圍了那麼多人……他真的會紆尊降貴做這些嗎?

所有被她不斷美化,刻意忽略的不合理之處,都在此刻變得格外尖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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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寶寶們新年快樂!元旦開心!新的一年暴美暴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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