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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0章 第627章 民國文裡的軍閥表哥(番外)

沈靖遠本以為,當年那件事,會被他瞞得更久些,或許直接帶進土裡,化作無人知曉的塵埃。

可他沒料到,揭開真相的這一天,會來得如此猝不及防。

午後陽光正好,暖金色的光線透過半開的淺綠色的紗簾,溫柔地灑滿房間,窗外綠意婆娑,枝葉在光影中搖曳,投下細碎晃動的光斑。

一切都那麼靜謐美好,與此刻房間內緊繃冷凝的氛圍顯得格格不入。

暖融融的光暈裡,林惜站在他的病床前,眼眶通紅,臉頰卻沒甚麼血色,渾身顫抖,手裡卻緊緊攥著一件襯衫,彷彿那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所以,沈靖遠,你告訴我,當年揹我下山那個人,不是許譽成,而是……”

“是你對不對。”她梗著脖子,整個人繃得仿若一張拉滿了的弓,彷彿隨時都會斷掉,聲音因過度壓抑而顯出幾分喑啞,“當初揹我下山那個人,是你……對不對?”

沈靖遠原本正懶懶地倚靠著床頭打盹兒。

他身上那幾處差點要命的傷,經過月餘的精心調養,其實早就好的差不多了。

可林惜不依,非要他嚴格按照醫囑,臥床靜養滿一個月,只把他養得骨頭都快酥了。

連續下了半個多月的陰雨,好不容易盼來這麼好的天氣,他卻只能困在這方寸之間。

百無聊賴之間,只能隨手從她找來給他解悶的一堆書裡隨意抽了一本,可翻了沒幾頁,被暖陽一烘,他的眼皮便又開始發沉。

林惜這沒頭沒尾一句詰問砸過來時,他混沌的思緒尚未完全清醒,整個人都還是懵的。

直到林惜像是再也承受不住,崩潰一般將手裡的衣物劈頭蓋臉地砸向他,全身顫抖,近乎嘶吼著重複了一遍。

“是你對不對?!是你把我從山上背了下來,明明是你!明明你早就知道了,為甚麼不告訴我!”

他才像是如夢初醒一般,渾身一顫,終於回過神來。

手裡的書驟然滑落,“啪”地一聲掉在地毯上,他抬起頭,對上林惜通紅的眼睛,喉頭劇烈滾動了幾下,才有些艱澀地開口道:“你……都知道了,誰告訴你的?”

見他這般反應,林惜身子一抖,忍了許久的淚水,終於控制不住地奪眶而出。

她猛地上前一步,撲到床邊,全然不顧這些時日自己是如何百般叮囑,萬般呵護,小心翼翼,生怕碰到他傷口的模樣,伸出手死死攥住了沈靖遠的領口。

“為甚麼不告訴我?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為了一個謊話,追逐了許譽成那麼多年,是不是很可笑?如果你這次沒有挺過來……你是不是就要把這個秘密帶進棺材裡,瞞我一輩子?!”

她像是憤怒到了極點,手上的力道大得出奇,布料深深勒進他的脖子,直把沈靖遠勒得呼吸都有些不暢。

但他卻沒有絲毫掙扎的意思,而是伸出手,緩緩撫上她劇烈顫抖的後背,一下,又一下,沒有解釋,沒有爭辯,只是一遍遍地重複著。

“對不起,惜惜……對不起……”

看著他這般任她處置,毫不反抗的模樣,聽著耳邊那一聲聲低啞的“對不起”,林惜強撐著的最後一絲力氣瞬間被抽空。

攥著沈靖遠領口的力道一鬆,她整個人像是失去了支撐,再也控制不住,將臉埋進他的胸口,嚎啕大哭起來。

時間倒回半個時辰前……

林公館大門廊前,林惜緊緊握著全伯的手,眼圈微紅,“全伯,您再留兩天吧。”

林惜吸了吸鼻子,滿眼不捨地看著眼前的全伯。

這位在林家侍奉了一輩子,即便是在林家大廈將傾,人心惶惶之際,也未曾離去的老人,如今已是身材佝僂,白髮蒼蒼。

“等靖遠身體再好些,我們倆一起送您回金陵老家。”她聲音哽咽,極力挽留道。

全伯蒼老的臉滿是欣慰,她輕輕拍了拍林惜的手背,“小姐,別留啦,我這把老骨頭,能親眼看著您挺過最難的時候,看著姑爺平平安安回來,看著這宅子又有了人氣兒,心裡就再沒甚麼放不下的了。”

說著,他頓了頓,目光慈愛地打量著眼前亭亭玉立,眉宇間褪卻稚嫩,染上堅韌的姑娘,語氣感慨道。

“小姐,您真的長大了,能獨當一面了。我回去見了司令和太太,也能挺直腰板,跟他們說,我把小姐和姑爺都照顧得好好的,他們可以放心了……”

全伯雖然嘴上說著林惜已經長大了,但卻還是拉著她的手,又細細囑咐了許多,關於沈靖遠的飲食調理,關於宅子裡一些老物件的保養,瑣瑣碎碎,滿是牽掛。

林惜一一應下,直到最後,全伯長嘆一聲,說時間不早了,再晚他就趕不上船了,她忍了許久的淚水終究還是落了下來。

“到了金陵,一定記得給我發電報報平安。” 她哽咽著,將準備好的一份厚厚的盤纏和一份給林司令夫婦的禮物塞進全伯手裡,不住地囑咐道。

“哎,哎,小姐放心。”

全伯扯起袖子,抹了一把溼潤的眼眶,不住地點頭應著,最終在林惜的攙扶下,坐上了一旁等候已久的汽車。

車子緩緩啟動,駛離林公館氣派的雕花鐵門,漸漸消失在遠處。

林惜站在門口,久久沒有動作,直到再也看不見車尾,這才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轉過身,慢慢往回走。

紫藤架下,草木葳蕤,初夏的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在廊下投下斑駁的光影。

這座曾經富麗堂皇,風頭無兩的莊園,彷彿一切如舊。

只是若是有林公館的舊人在此,定能一眼看出,這園子裡雖亭臺樓閣依舊,卻終究是蕭條清冷了不少。

可惜,那些舊人,大多已在戰事吃緊,林公館風雨飄搖之際,被林惜含著淚,一一發放了豐厚的遣散費,好生送走了。

如今偌大的莊園,草木依舊,人影卻寥寥,從前熙熙攘攘,人聲鼎沸的景象早已不再。

全伯這一離開,更是為此添了幾分人去樓空的寥落。

想到這兩年的風雨飄搖,驚濤駭浪,林惜心頭難免湧上幾分物是人非的傷感。

但失落只是一瞬,林惜很快便打起了精神。

最艱難的日子已經熬過來了,不是嗎?

就像那架林家曾以為傲,攀爬了半個世紀,卻在戰時被流彈引燃,燒燬了大半的紫藤。

她本以為它定然活不過來了,還為此鬱悶了好長一段時間,可不過兩個冬天,它便緩了過來,抽出新枝,長得鬱鬱蔥蔥。

如今戰事已平,家國尚存,父母還在,沈靖遠也從鬼門關熬了過來,她還有甚麼不滿足的呢?

林惜一邊這樣寬慰著自己,一邊穿過紫藤纏繞的廊架,沿著鵝卵石小徑走向後花園。

花園左側原本引活水而成的池塘,因戰亂時期管道損毀,又一直無暇修繕,如今早已乾涸,只剩下幾塊嶙峋的太湖石,依舊沉默地立在池邊。

林惜蹙了蹙眉,默默將目光移向了另一邊。

比起左側的荒蕪,右側的花圃倒是呈現出一種截然相反的生機。

大朵大朵的各色玫瑰競相綻放,散發出馥郁甜香,黃蕊白邊的西洋菊更是開得毫無章法,一簇簇,挨挨擠擠地堆疊在一起,在陽光下有一種肆意的美。

美麗的事物總是能讓人心情愉悅。

林惜停下腳步,深深吸了一口空氣中濃郁的花香,原本因著送別全伯而有些沉鬱的心情,也隨著這些花香而開闊了不少。

她正要抬步,眼角餘光卻瞥見花圃另一頭,一個有些乾瘦的身影正抱著一大摞疊放整齊的衣物,步履略顯蹣跚地朝這邊走來。

是阿香。

阿香這名字聽起來像個小姑娘,人卻已經是能做小姑娘阿嬤的年紀了。

她是林老太太從外面撿回來的孤女,比林司令還小兩歲,自打七八歲進了林公館,便一直在漿洗房做事,性子如她的名字一般,溫厚踏實。

倭國進犯,戰事爆發,上頭下令放棄滬市,退守金陵,林司令卻抗命不撤。

整個滬市內憂外患,風雨飄搖,為了不殃及池魚,林家厚資遣散了大半僕役,讓其離滬逃命,唯有寥寥幾人,任憑如何勸說,死活就是不肯離開,發誓要與主家共進退。

阿香便是其中之一。

她說自己無兒無女,林公館就是她的家,死也要死在這裡,因此便被林太太做主留了下來,依舊做她漿洗衣物的活計。

“阿香姨,您怎麼跑這兒來了?”想到這裡,林惜快走幾步迎了上去,伸手接過她懷裡大半的衣物,笑著問道。

阿香懷裡一輕,喘了口氣,有些赧然地輕嗔了林惜一句,“小姐,都跟您說了多少回,叫我阿香就行,‘姨’可當不起。”

說著她抬手指了指頭頂明晃晃的日頭,“今兒天氣實在好,我把這些日子積的衣裳都拿出來洗曬了,這會兒幹了,正準備收起來呢。”

林惜抱著衣服,跟她並肩走著,聽了這話,有些疑惑地問道:“洗衣房後頭不是有專門晾曬的大場院麼?怎麼捨近求遠,搬到花園這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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