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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9章 第616章 民國文裡的軍閥表哥(一百零八)

“啪!”

一聲清脆的驚堂木響,驟然壓過了茶館的嘈雜,也打斷了角落裡的悲傷氣氛。

眾人齊齊一怔,紛紛將目光投向前方的簡陋書檯。

只見書檯之後,立著一位身穿灰色長袍的說書先生,那說書先生雖十分清瘦,卻精神矍鑠,見得眾人目光望過來,清了清嗓子,朗聲道。

“列位看官,書接上回!話說那忠勇侯薛毅,遭奸人所陷,困守孤城,外無援兵,內無糧草……”

一個悲壯的故事,隨著說書先生抑揚頓挫,繪聲繪色的講述,徐徐在眾人眼前展開。

將軍如何浴血奮戰,如何身陷絕境,最終如何力竭被俘,寧死不降,被敵軍殘忍地梟首示眾,屍骨無存。

噩耗傳回京城侯府,忠勇侯老母薛老太君一夜白頭,妻兒哀慟欲絕。

滿城皆以為薛家自此衰敗,誰知那白髮蒼蒼的老夫人,強忍喪子之痛,於靈堂前擲地有聲,“戰場上馬革裹屍、埋骨他鄉的兒郎,何止萬千!我兒為國盡忠,死得其所!他既選擇了這條戎馬之路,葬在何處,又有何分別?青山處處,皆可埋我大夏忠骨!”

老夫人擦乾眼淚,親自教導年幼的孫兒文武藝,將一腔血仇與忠義刻入孫兒骨髓。二十年後,少年將軍掛帥出征,大破敵國,終為父雪恨,光耀門楣……

“好一個:青山處處埋忠骨,何須馬革裹屍還!”

說書先生一拍醒木,聲若洪鐘,將故事推向最高潮,“列位看官,那忠勇侯以身殉城,寧折不彎,是為大忠!;薛老太君強忍喪子之痛,以‘青山埋骨’勵後人,撐起家門,是為大義!;其孫兒承志雪恨,沙場建功,光耀門庭,是為大孝!”

說書先生情緒激昂,字字鏗鏘,一掌拍在案上。

“這忠、義、孝一脈相承,三代人鑄就一門風骨,這才是咱華夏千秋不滅的魂,是真正的家國相傳啊!”

“好!”

“說得好!”

短暫的沉默過後,茶館內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與掌聲,顯然,這一出跌宕起伏,充滿家國情懷的故事,成功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就連原本沉浸在悲痛中的林惜,也被說書先生抑揚頓挫,飽含情感的聲音吸引了過去,一時忘了哭泣。

“青山處處埋忠骨,何須馬革裹屍還。”

她呆呆地望著臺上慷慨激昂的說書先生,喃喃重複著這句幾乎如驚雷一般,劈進她靈魂深處的話語。

一段模糊的記憶忽然毫無預兆地闖入她的腦海。

“哇!是桂花糖,謝謝哥哥!”

正擺弄著洋娃娃的小女孩一把扔掉手裡的娃娃,伸手從面前的少年手裡接過紙包,驚喜出聲道。

“惜惜喜歡就好。”少年笑得溫柔,壓低了聲音囑咐道,“吃完記得把糖紙藏好,別讓阿媽瞧見了,不然下次可沒得吃了。”

“嗯嗯!”女孩嚼著糖,有些心虛地往房門口覷了一眼,見門口無人,這才鬆了口氣。

“還有,吃完要記得漱口,不然牙疼起來,可沒人半夜替你找醫生。”

小女孩林惜忙不迭點頭,腮幫子被糖塊撐得鼓起一小塊,含糊不清卻十分認真地保證,“惜惜知道!吃完就去漱口!”

見她乖巧的模樣,少年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語氣也更柔和,“如果這包吃完了還想要,就悄悄跟阿水說,讓他再去給你買。”

“咦?”小女孩費力地嚥下一口甜滋滋的糖漿,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滿是困惑,“為甚麼要阿水去買?哥哥呢?哥哥不給我買了嗎?”

少年臉上的笑容忽然淡了淡,沉默了片刻,才輕聲道:“哥哥……要出趟遠門。”

“遠門?”小女孩歪了歪頭,“遠門是哪裡呀?比外灘還遠嗎?”

這童稚的問題讓少年失笑,他再次伸手,溫柔地揉了揉妹妹柔軟的發頂,試圖解釋,“遠門……不是一個具體的地方,而是……一個需要哥哥的地方。”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注意力很快又被口中甜蜜的味道吸引,只是隨口追問道:“那你甚麼時候回來呀?”

少年忽然沉默下來,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窗,在他年輕的側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他望著女孩無憂無慮吃著糖的模樣,聲音放得很輕很輕,像是對她說,又更像是在對自己說。

“等到……那裡不再需要哥哥的時候,哥哥就回來了。”

“哦。”小女孩對這個有些抽象的回答並不太在意,只是舔了舔嘴角的糖屑,忽然想到甚麼,仰起臉問,“那哥哥去了那裡,會想惜惜嗎?會想阿爸阿媽嗎?”

“好。”少年的回答毫不猶豫,他深深地凝望著妹妹稚嫩的臉龐,彷彿要將這一刻刻進骨子裡,“每一天,每一刻都會想。”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女孩鼓鼓的腮幫子,語氣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沙啞,“所以,哥哥不在的時候,惜惜要乖乖的,要聽阿爸阿媽的話,要好好吃飯……”

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最終化為一句幾乎聽不見的呢喃。

“這個家……有一個不聽話的孩子,就夠了。”

“哥哥說甚麼?”小女孩仰起臉,眨了眨烏溜溜的眼睛,有些好奇的問道。

“沒甚麼?”少年對上她懵懂的眼神,搖了搖頭。

“哦。”女孩點了點頭,開始重新擺弄身邊的洋娃娃,半晌後卻又忽然開口道,“那哥哥要去的地方……危險嗎?阿媽說,出遠門可能會受傷,所以總是不讓我出門。”

少年微微一愣,隨即眼裡漫上更深的溫柔,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

他沉默了一瞬,才輕輕摸著妹妹的頭髮說:“可能會有點危險,但正因如此,哥哥才更要去。”

“為甚麼呀?”小女孩不解,“在家裡不好嗎?”

少年望著她純淨的眼眸,聲音放得很輕,像在說一個重要的秘密,“因為……如果沒有人去那些有點危險的地方,那麼像惜惜這樣的小孩子,可能就不能像現在這樣,安安穩穩地坐在家裡,開心地吃糖了。”

女孩似懂非懂,眨了眨眼,歪著頭又問出一個小孩子眼中最質樸的問題,“那……如果哥哥受傷了,回不來怎麼辦?”

陽光透過窗欞,在少年年輕的臉上跳躍,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女孩,忽然極輕地笑了笑,那笑容乾淨又明亮,彷彿能驅散所有陰霾。

“那也不要緊呀,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惜惜就抬頭看看最高的山,看看最美的河。哥哥說不定就在那裡的某個地方,守著這片土地上所有像惜惜一樣的孩子……”

距離林憫離開已經過了太久,久到林惜如果不去刻意回想,幾乎都要記不起他的容貌來。

可就在此刻,原本早已模糊的記憶卻在這個喧鬧炎熱的茶樓裡,無比清晰地浮現在了她的腦海。

臺上,稍作休息的說書先生已經開始了下一輪的侃侃而談。

臺下,從回憶中抽離出來的林惜閉了閉眼,任由最後一滴淚水自眼角滑落。

再度睜眼時,先前的悲慼已從她臉上褪去,那雙被淚水濯洗過的眼眸,清澈得如同雨後的天空,映著一汪清亮亮的光。

她緩緩轉頭,對上身旁沈靖遠的目光,語氣沙啞卻又無比堅定道。

“沈靖遠,不找哥哥了,我們回滬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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