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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0章 第617章 民國文裡的軍閥表哥(一百零九)

兩人離開茶館時,已是夕陽西下,紅霞滿天。

橘紅色的晚霞潑灑了半邊天際,將整條街的屋頂、樹梢都染上了一層暖融融的金邊。

走了一天的路,情緒又幾番起落,此時的林惜只覺身心俱疲,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沒有說話。

沈靖遠走在她身側半步遠的地方,也不作聲,只是目光卻時不時地落在她安靜的側顏。

這些天,他看著林惜為尋找兄長而近乎偏執地奔走碰壁,沮喪失落,心疼之餘,心頭升起的,還有一種不明緣由的憋悶。

他本以為,那是因為目睹林惜像不知疲倦也看不見南牆的飛蛾,一次次地撲向渺茫的希望,又一次次黯然落下而產生的無力感。

可在方才,當她終於說出那句“不找了”時,他本以為自己會鬆一口氣,可奇怪的是,胸中那團鬱氣非但沒有隨之消散,反而有越發加重的趨勢。

他自詡清醒冷靜,從來都不是個多愁善感的人,可如今……

看著林惜眼睫低垂,心事重重的模樣,沈靖遠抿了抿唇,終究還是將那句到了嘴邊的“為甚麼不找了?”嚥了回去。

“回見,回見!”

就在兩人一路沉默無言的時候,一道略帶沙啞卻中氣十足的嗓音響起,打破了兩人間安靜的氛圍。

兩人循聲望去,發現說話之人是方才那位說書先生。

他正站在門口,笑容滿面地與茶樓掌櫃拱手道別,而後轉身,也朝著兩人的方向走來。

方才在臺上時,林惜只覺得他身形清瘦卻十分挺拔,此刻見他迎著夕陽緩緩走來,更覺此人雖然清瘦,身姿卻像一棵風雪中依然站得筆直的青松,自有一股不卑不亢的氣度。

與臺上那種揮斥方遒,慷慨激昂的神采不同,臺下的他,眉目平和,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周身縈繞著一種令人感到安心,忍不住想靠近的溫潤氣質。

或許是林惜的目光太過明顯,那說書先生腳步頓了頓,忽然抬眼朝著兩人的方向看來。

林惜心下一驚,躲閃不及,目光便與他撞了個正著。

好亮的一雙眼睛!

林惜心頭瞬間劃過驚歎。

那雙眼並不算極大,卻異常明亮清澈,宛如一對經過歲月淘洗卻愈發溫潤的明珠,深深地嵌在略顯清瘦的面龐裡,將他那張原本平凡的面容映照得格外神采飛揚,有種奇特的、矛盾卻又和諧的氣質。

可不知是不是林惜的錯覺,在她目光與之相對的剎那,那雙眼眸深處似乎極快地掠過一絲審視,卻又很快恢復了正常。

待她眨了眨眼再看時,說書先生眼中便只剩下了溫潤平和的笑意,澄澈得映出她有些怔忡的影子。

“這位小姐,我臉上有東西嗎?”

在林惜發愣的功夫,說書先生已行至兩人身邊,溫和地笑了笑,而後主動開口道,語氣裡沒有絲毫被冒犯的不悅。

“啊?沒……沒有。”林惜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臉頰微熱,忙不迭地搖頭,小聲地賠了個不是,“抱歉。”

沈靖遠見狀,不動聲色地往前挪了半步,側身擋在了林惜身前。

“無事。”像是並未察覺到沈靖遠細微的動作,依舊好脾氣地笑了笑,並未多言,而是轉過頭,望向天邊愈發濃烈,彷彿要燃燒起來的晚霞,目光變得悠遠而深沉。

絢爛的霞光映照在他清癯的側臉上,柔和了輪廓,卻更凸顯出他眼中那抹奇異的光亮。

沈靖遠蹙了蹙眉,護著林惜離他遠了一些,林惜與他對視一眼,默契地準備默默離開。

“年輕人。” 說書先生卻再次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兩人耳中,他沒有回頭,依舊望著天際,“不要垂頭喪氣,愁眉緊鎖。”

他頓了頓,彷彿在吟詠,又彷彿在訴說一個再樸素不過的道理:“莫道桑榆晚,為霞尚滿天,你們看這晚霞,燒得多旺。

“明天,肯定又是個大晴天。”

最後,他緩緩轉過頭,目光掠過沈靖遠,最終落在林惜臉上,那明亮的眼睛裡映著霞光,也彷彿點燃了一簇小小的、不滅的火苗。

他的嘴角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輕輕說道。

“紅色,可真是個充滿希望的顏色啊。”

話音落下,不等兩人回應,他便抬手將頭上那頂半舊的灰色帽子往下輕輕一扣,遮住了眉眼,只露出線條清癯的下頜。

“有緣再見。”

說完,他昂起頭,挺直了脊背,邁開步子,頭也不回地、一步步走進了那漫天燃燒的紅霞之中。

霞光為他清瘦卻挺拔的身影勾勒出一道耀眼的金邊,彷彿他整個人,都要融進那片無邊無際的,充滿希望的赤紅裡去了。

林惜怔怔地望著他消失在霞光裡的背影,耳邊反覆迴響著那句“紅色,可真是個充滿希望的顏色啊”,久久未動。

“怎麼……又哭了。”直到沈靖遠溫熱的指腹輕輕撫上她的臉,林惜才驚覺自己已是淚流滿面。

“沒事。”她忙別過臉,掏出自己的帕子,捂住自己的臉,吸了吸鼻子,半晌過後才終於放下帕子重新看向了沈靖遠。

“就是忽然想到,如果哥哥還活著,應該也是像這個樣子……”

沈靖遠眼睫一顫,沉默片刻,卻回應林惜的話,而是將目光落在了她沾了些許塵土的鞋尖上,以及那她試圖將重心偏向另一隻腳的小動作。

忽然,他轉過身,背對著林惜,乾脆利落地半蹲了下去。

林惜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慌忙左右看了看,見街角無人特別注意他們這邊,才稍稍鬆了口氣,壓低聲音問道:“你做甚麼?”

“你的腳,”沈靖遠悶悶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我揹你回去。”

“欸?”林惜一驚,下意識反問,“你怎麼知道我的腳……”

話說到一半,她自己先噤了聲,這個鎮子偏遠,車馬難行,連日奔波全靠雙腳。

她的腳早在幾天前就磨出了水泡,只是之前心思全掛在尋找哥哥下落上,硬生生忽略了那點刺痛。

今日心神驟然鬆懈,後知後覺的疲憊和疼痛便清晰起來,方才從茶館出來她就覺得腳疼的厲害,卻強忍著沒吭聲,還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呢。

想到這兒,她臉上有些掛不住,咬著下唇,還想維持最後一點矜持,“不……不用了吧,大街上呢……其實也沒那麼疼。”

想到這裡,她咬了咬唇,開口想要拒絕,“不太好吧,大街上呢,不怎麼疼。”

“上來。”沈靖遠的聲音沉了沉,語氣裡透著一股子執拗。

說完,他又似乎是覺得自己的語氣太硬,略顯生硬地補充道:“水泡破了,不及時處理,容易感染,還會……留疤。”

最後兩個字,他刻意加重了幾分語氣,像是精準地捏住了林惜的軟肋。

果然,林惜聞言,心裡那點微不足道的堅持瞬間土崩瓦解,也顧不上甚麼街景旁人了,幾乎是立刻往前一撲,趴到了沈靖遠背上,還著急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催促道:“那還等甚麼?快走快走!”

沈靖遠被她撲得晃了晃,聽著耳邊她嬌氣又著急的催促,心底那份沉鬱彷彿被甚麼東西輕輕戳破了一個小口。

儘管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但一直緊抿著的唇角卻不受控制地彎了一下。

他穩穩托住她,將她往上掂了掂,調整到一個更舒適牢固的位置,揹著人迎著漫天霞光往回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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