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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 第607章 民國文裡的軍閥表哥(九十九)

上流社會的宴會,尤其是這種明確主角的場合,女士們最忌諱的便是搶女主人風頭,而“撞衫”這一行為,則更是大忌中的大忌。

今日雖非伊萬諾夫夫婦做東,但明眼人都知這是其朋友為他們接風的洗塵宴,塔莎夫人自然是無可爭議的女主角。

因此在場的華洋女士們都設法提前打探清楚了塔莎夫人今日的著裝,刻意避開了墨綠色系。

可現在,這對名不見經傳的“李恪夫婦”,不僅高調出場,這位李夫人更是毫不避諱地選擇了與女主人撞色的禮服。

雖說兩件禮服款式迥異,塔莎夫人的禮服保守華貴,頗有白俄風味,李夫人的則大膽優雅,更為西洋摩登。

但那一模一樣的、極具存在感的墨綠色,在李夫人更為年輕、精緻、光彩照人的容貌映襯下,瞬間便讓本就沒有刻意打扮,且因旅途勞頓而略顯憔悴的塔莎夫人,顯得黯然失色。

這位李夫人的行為,若不是無知,那便是明目張膽的挑釁,但無論她懷著哪一種心思,都足以引起塔莎夫人的不滿。

幾乎所有在場的中外賓客心頭都掠過這個念頭,紛紛將目光投向了不遠處的塔莎夫人。

果然,塔莎夫人在看清李夫人身上的禮服後,握著羽毛扇的手指驟然收緊,臉上的矜持笑容瞬間凝固,湛藍的眼眸中燃起明顯的不悅和怒火,臉色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來。

她身旁那些原本還在阿諛奉承的夫人們,也瞬間噤聲,面面相覷,整個舞廳的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而緊張。

另一邊的伊萬諾夫也注意到了這邊的異樣和妻子的不悅,他眉頭微皺,目光銳利地投向了門口那對引起騷動的“不速之客”。

而被眾人行以注目禮的“李恪”夫婦,卻仿若未察覺到眾人探究的目光一般,面帶微笑,步伐從容地向著伊萬諾夫夫婦所在的核心圈走來。

感受到從四面八方彙集而來的視線,尤其是塔莎夫人那道幾乎要噴出火的目光,林惜搭在沈靖遠臂彎處的手指微微收緊,心底卻暗自鬆了口氣。

不枉她在進門時偷偷給門童塞了一大把錢,讓他刻意提高聲音,以此來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還特意穿了與塔莎夫人相同顏色的禮服。

從現在萬眾矚目的效果來看,她的這步棋,看來是走對了。

數日前,奉天城內一家不起眼的客棧裡。

“伊萬諾夫是奉天最大的軍火商,也是我們此次北行要接觸的最關鍵人物之一。”沈靖遠擰著眉頭,提筆在地圖上的“奉天”一處做了個著重的標記。

“但此人極為謹慎,只做熟人生意,先前司令留在奉天的人與他周旋了許久,也不過只拿到了一批步槍,這次所需的軍械數量太多,恐怕他不會同意。”

林惜坐在他身旁,指尖劃過印著伊萬諾夫資料的紙張,最終停留在“塔莎”二字之上。

“既然直接接近伊萬諾夫困難,不如從他夫人塔莎那裡入手,我看資料上說,伊萬諾夫對這位出身白俄貴族的夫人頗為愛重,若是能獲得塔莎夫人的好感,由她吹吹枕邊風,事情應該會順利很多。”

沈靖遠見她觀察得這樣仔細,眼中不由得閃過一抹讚賞,但隨即卻又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這個方法從前司令的人也試過,但塔莎夫人性格高傲,自恃身份,向來瞧不起華人,是奉天洋人圈裡出了名的難接近,更何況我們初來乍到,連面都見不上,何談獲得她的好感?”

“倒是符合白俄人的一貫作風。”林惜聞言,撐著下巴點了點頭,卻仍是不放棄地追問道,“不過從前那些人是怎麼接近她的?巴結?送禮?”

“都有過。”沈靖遠沉吟片刻,回憶道,“不過都……”

“都失敗了。”林惜接上他的話,眼中浮起了然之色,在滬市時,作為林司令的千金,眾人的巴結物件,她自詡還是對塔莎夫人的想法有所瞭解的。

這種身居高位、早已見慣各色逢迎的人,尋常的討好與貴重禮物早已難以打動她們分毫。

除此之外,過分的殷勤還容易引起她們的警惕與輕視,畢竟,在她們眼中,這些示好背後往往都帶著明確的目的性,顯得廉價而乏味。

而想要接近這類人,除了實打實的利益交換之外,首先要做的不是低三下四地貼上去,而是要——激起他們的好奇心。

想到這裡,林惜狡黠一笑,對著沈靖遠眨了眨眼,“我有辦法拿下塔莎夫人。”

“甚麼辦法?”沈靖遠下意識追問道。

“這你就不用操心了,只要你有本事弄到這次舞會的邀請函,我自然有辦法讓塔莎夫人‘看見’我。”

至於具體要怎麼做,她卻賣了個關子,任憑沈靖遠如何追問,也只是神秘地笑而不語。

此刻,舞廳璀璨的水晶燈下,感受著塔莎夫人不滿的注視,沈靖遠不由得地抿了抿唇。

他現在總算知道,林惜所謂的“吸引注意力”,到底是甚麼了,只是這注意力……似乎有些不太“友好”。

然而,儘管心中為她的兵行險招捏了把汗,但一路走來,沈靖遠也看清了林惜雖然有些驕縱任性,但在大事上卻從不糊塗,更不會拿正事開玩笑。

眼下她既然敢這麼做,必定有其深意。

思及此,他收斂心神,面上依舊維持著波瀾不驚的從容微笑,與林惜一起,迎著全場或驚愕、或審視、或幸災樂禍的目光,步履沉穩地朝著舞廳中央面色不豫的伊萬先生走去。

“晚上好,伊萬諾夫先生。”

相比起沈靖遠的友好,伊萬諾夫的態度則要冷淡得多,他面色不虞地打量著眼前這個陌生的東方面孔,語氣冷淡道:“恕我眼拙,這位先生是?”

說著他轉向身旁的友人,聲音帶著明顯的不悅:“阿廖沙,你今晚的賓客名單上有這位先生嗎?”

阿廖沙顯然也是第一次和眼前這個陌生的年輕人打照面,努力思索了片刻,最終還是搖了搖頭,看向沈靖遠,有些猶豫地詢問,“你是?”

沈靖遠神色自若,不卑不亢地說出提前準備好的說辭,“在下李恪,家父李明遠曾與您有過一面之緣,去年春天,家父透過彼得洛夫斯基先生介紹,曾向伊萬先生您採購過一批莫辛-納甘步槍。”

李明遠這個身份,正是之前林司令安排的與伊萬諾夫接觸的線人的名字,至於他有沒有“李恪”這個兒子,那就是後話了。

伊萬諾夫聞言,擰著眉頭思索片刻,這才勉強從記憶中搜尋到這個微不足道的交易記錄,臉色稍稍緩和了幾分,但眼神裡依舊帶著幾分審視。

“原來是李先生的公子,不過我記得,那批生意規模不大。”

“與伊萬先生您的生意比起來,自然是不值一提。”沈靖遠忙做出一副不勝榮幸的模樣,“不過家父很是感激您當初願意將東西賣給我們,所以在聽聞您從貴國探親回來後,特意交待了讓我攜妻子前來感謝。”

“當然,也得感謝阿廖沙先生的邀請函。”沈靖遠拍完“馬屁”,還不忘朝著伊萬諾夫身旁的阿廖沙露出個感激的笑容。

阿廖沙先生接收到他的目光,有些訕訕地摸了摸鼻子,當初發請柬時,他一心只想著為好友回華國造勢,好將蠢蠢欲動的倭國人壓下去。

因此讓助手發邀請函時,光顧著數量了,也沒仔細審查,才讓“李恪”這樣的小蝦米溜了進來,還搶了好友夫人的風頭,如今對上自家夫人譴責的眼神,他莫名地有些心虛。

就在這時,塔莎夫人與女伴妮婭攜手款步走來,優雅地挽住丈夫的手臂,對阿廖沙使了個眼色:“阿廖沙,不為我們介紹一下這兩位貴客嗎?”

阿廖沙忙簡單重複了一遍沈靖遠方才的自我介紹。

塔莎夫人聽完,目光終於落在林惜身上的禮服,不滿地輕哼一聲,用俄語低聲嘀咕了一句,“我還以為是哪位公爵夫人大駕光臨呢,這麼大的排場。”

她身旁的幾個白俄友人聽懂了這句諷刺,頓時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塔莎夫人眼中的不屑又深了幾分,紅唇微啟,正準備繼續發難。

可就在此時,方才一直挽著沈靖遠手臂,一言不發的林惜卻忽然向前邁了一小步,朝著塔莎夫人露出一個十分欣喜的笑容,緩緩啟唇道。

“她的雙眸,是貝加爾湖深邃的藍,倒映著西伯利亞無垠的雪原,這抹藍色,是故鄉天空的饋贈,足以讓最珍貴的矢車菊也黯然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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