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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6章 第583章 民國文裡的軍閥表哥(七十五)

早餐在沉默中用完。

二樓房間裡,厚重的門板隔絕了樓下隱約的嘈雜聲,陽光透過窗欞,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憋了許久的林惜終於還是沒忍住,轉向正伏在窗邊,朝樓下街道探看的沈靖遠,有些遲疑地問道:“那個……赤黨……是?”

從前在滬市時,她其實從父親林司令口中零星聽過些關於“赤黨”的言語。

比如甚麼“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整日在窮鄉僻壤異想天開、蠱惑人心”之類的評價。

因此在林惜固有的印象裡,那所謂的“赤黨”,似乎只是些不成氣候,妄圖爭權奪勢的烏合之眾。

然而,回想起昨夜那般陣仗的緊急搜查,以及方才食客與小二壓低了聲音的交談中,零星漏出的“刺殺倭國軍官”、“鬧革命”等字眼。

這些碎片結合到一起,卻又讓林惜覺得“赤黨”這群人,似乎並非全然如林司令口中描述的那般不堪。

甚至……在聽見那些關於赤黨人刺殺倭國軍官,以及即使身處刑場也不忘振臂高呼的場景時,林惜在心驚之餘,竟也生出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

窗邊的沈靖遠聞言,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轉過身,臉上沒甚麼表情,但眼神裡卻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像是警惕,又像是某種難以言說的審慎。

“他們是一群……”說到這裡,沈靖遠頓了頓,似乎是在斟酌用詞,片刻後才吐出了一個聽不出褒貶的詞語,“理想主義者。”

“啊?”等了半天的林惜,本以為經父親親手培養的沈靖遠會對赤黨做出與父親相似的評判,卻沒曾想是這麼個答案。

沈靖遠抬眸對上林惜的視線,目光沉靜,語氣平穩,“他們自稱代表貧苦大眾,主張均分田地,驅除外侮,在南方一些省份,尤其在鄉野間,頗有些影響。”

“驅除外侮倒是可以理解,但這均分田地……”林惜聞言,頓時明白了沈靖遠為何會給出這樣的評價。

雖然文先生在推翻前朝之初,秉持的理念便是“天下為公”,但華國積弊日重,即便沒有了壓在老百姓頭上的皇帝,建立了新政府。

但如今的黨國內也多得是圈地為王,各據一方的軍閥,這些勢力雖然在大體上也算維護了一方安寧,官員們一旦身居高位,自然會將手裡的一畝三分地緊握在手中。

此時提出“均分田地”的想法,無異於在太歲頭上動土,簡直是痴人說夢。

瞥見林惜震驚的神色,沈靖遠頓了頓才繼續補充道:“正因他們的理念與現行秩序相悖,且行事……往往過於激烈,故而被當局視為心腹大患,是各地嚴查的物件。”

說到這裡,他看向林惜,目光變得有些銳利,語氣也加重了幾分,“記住,這些人做的事,無論初衷如何,在政府眼裡皆是重罪,他們周遭是非極多,兇險異常,如果遇上,務必遠遠避開,絕不能有半分好奇或與之接觸。”

林惜對上他異常嚴肅的目光,不由得心下一凜,忙壓下心頭那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情緒,鄭重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見林惜應下,沈靖遠神色稍緩,轉身進了裡間。

再出來時,他手中提著那隻用作偽裝的,裝有樣布的箱子,伸手取下了一旁架子上的帽子扣在頭上,對林惜道:“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兒?”林惜聞言頓時一驚,忍不住追問,“不是說好明天才行動的嗎?”

“我去街上瞧瞧。”他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簡潔,“你留在房間,鎖好門,還是那句話,除了我,任何人敲門都不要開。”

“好……”林惜想著或許是因著赤黨的緣故,雖然心下有些慌張,但到底還是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沈靖遠提著箱子乾脆利落地朝門口走去,卻在即將跨出門的前一秒停住了腳步,轉身開口道。

“我給你的匕首不要離身,如果天黑之後我還沒回來,就按照我先前交代的那樣,去城北的玉祥茶樓找劉掌櫃。”

“好……”林惜原本就有些緊張的心情因著他這番話,變得忐忑了起來,她抿了抿唇,終於還是忍不住叮囑道,“那你……注意安全。”

“嗯。”沈靖遠點了點頭,沒再多言,轉身出了門。

房門吱呀一聲被合上,腳步聲遠去,房間裡頓時安靜下來。

林惜閂上門,走到窗前,目送沈靖遠的身影走出客棧大門,匯入熙攘的人流,很快不見了蹤影。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林惜在房間裡坐立難安,沈靖遠怕她無聊,給她留了兩本書,可她卻一個字都看不下去,只覺得一顆心一直七上八下,落不到實處。

連她自己也不說不清自己這樣心慌,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擔心沈靖遠。

每一次走廊傳來腳步聲,她都會緊張地屏住呼吸,悄悄走到門邊,貼著門仔細聆聽外面的動靜,直到腳步聲遠去,才慢慢放鬆下來。

就這樣不知熬了多久,眼看著日影西沉,天色漸暗,就在林惜忍不住想要出門檢視情況時,門外終於傳來了約定的三長兩短的敲門聲。

聽見聲音的林惜幾乎是立馬就從椅子上蹦了起來,急忙走到門邊,正要拉開門時卻又生生頓住,謹慎地壓低了聲音問道:“哪位?”

“是我。”熟悉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林惜這才猛地撥出一口氣,忙不迭地開了門。

沈靖遠閃身進來,臉色比早晨出去時凝重了許多。

“怎麼樣?”林惜瞥見他的神色,好不容易放下去的心頓時又被吊了起來,忙關切地問開口。

沈靖遠脫下西裝外套掛在衣架上,眉頭緊鎖,“禮和洋行的貝克先生不在津門,他的秘書說他因家族急事返回柏林了,歸期未定。”

“甚麼?那怎麼辦?”林惜聞言,頓時心上一緊,這次北上雖說要接觸好幾家洋行,但作為第一關的津門就出師不利,難免不讓人緊張。

“只能等待,或者尋找其他途徑。”沈靖遠走到窗前,撩開窗簾一角向外望去,“但我總覺得這事有些蹊蹺,貝克先生與我們約定的會面時間就在兩天後,若非極其緊急的事情,他不會不留下任何訊息就突然離開。”

說著,他放下窗簾,轉身時眼中帶著深思,“津門的水,恐怕比我們預想的還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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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魚小於快快遊,四面八方皆自由(′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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