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萬籟俱寂。
林惜正睡得香甜，眼看著就要同周公打上葉子牌。
突然——
“砰！砰！砰！”
急促而粗暴的敲門聲如同驚雷般炸響，打破了夜的寧靜，緊接著是一個粗嘎的男聲在外高聲吆喝，“警察廳查房！快開門！”
林惜猛地從睡夢中驚醒，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嚇得幾乎要叫出聲，下意識翻身坐起，慌忙扭頭看向地鋪的方向。
沈靖遠其實早在凌亂的腳步聲響起的第一時間就已驚醒。
他反應極快，幾乎在林惜看過來的同時，就已無聲地翻身坐起，在黑暗中準確地捂住了她的嘴，同時壓低聲音在她耳邊急速道：“別怕，照我說的做。”
他的聲音低沉而鎮定，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林惜驚恐地點頭，心臟仍在狂跳，但抓著他胳膊的手卻稍微鬆了些力道。
沈靖遠迅速起身，卻沒有立刻去開門，而是先快速地將自己那個重要檔案的小包裹塞進了床板與牆壁之間極其隱蔽的縫隙裡，並用垂下的床單稍作遮掩。
而後將地上的鋪蓋迅速收好，同時，示意林惜將外套脫掉，弄亂頭髮，遮住大半張臉，做出剛從床上被驚醒的模樣。
“裡面的人幹嘛呢？還不快開門！”門外響起不耐煩的催促聲。
“來了來了！哪位長官啊？這大半夜的……”沈靖遠一邊故意用帶著濃重江南口音，略顯慌張的語調應著門，一邊趿拉著鞋子走過去，慢吞吞地開啟了房門。
門外站著三個穿著黑色警察制服的男人，為首一人手裡拿著個破舊的手電筒，見門開了，毫不客氣地伸手，一把將沈靖遠掀開。
沈靖遠忙作出一副弱不禁風，不勝惶恐的模樣，趔趄了幾步，才勉強站穩。
“哎喲！做甚麼推人！”林惜見狀，眸光一閃，驚呼一聲，伸手就扶住了沈靖遠。
“哼！在屋裡磨磨蹭蹭幹甚麼呢？！”那巡警冷哼一聲，毫不客氣地將手裡的電筒光柱掃進屋裡，刺眼的光線在林惜驚慌失措的臉上晃過，不由得目光一頓。
“查夜！你們是幹甚麼的？從哪裡來？證件拿出來！”為首的黑皮巡警語氣不善地喝問，目光如探照燈般在狹小的房間裡掃視。
“長官，長官息怒，”沈靖遠點頭哈腰，臉上堆起生意人慣有的討好笑容，不動聲色地往前邁了一步，將林惜往自己身後藏了藏，而後急急忙忙地跑回屋子裡，翻出了偽造的身份證明，恭敬地遞給了那巡警。
“小的是從蘇州來的，做點綢緞生意，這是內人……我們夫妻倆初來貴寶地，真是打擾了，打擾了。”
他的手微微顫抖，弓著腰，將一個膽小怕事，驟然被驚醒的小商人形象演得惟妙惟肖。
那巡警一把抓過證件，就著手電光眯眼看了看，又抬頭對比了一下沈靖遠的臉，臉色緩和了些，但隨即又眉毛一豎，指著沈靖遠身後的林惜道。
“怎麼就你一個人的，她的證件呢？！”
“長官息怒，息怒！”沈靖遠臉上的笑容更加卑微，腰彎得更低，一邊搓著手，一邊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話語急切地解釋，聲音裡充滿了恰到好處的惶恐。
“這……這是賤內，她一個婦道人家，頭一回跟小的出遠門，見識短，膽子又小……我們那鄉下地方，規矩松，她……她也沒甚麼像樣的身份文書，小的出發前也忘了這茬，尋思著就是跟在自家男人身邊……”
說著，他像是突然想起甚麼，手忙腳亂地又在懷裡摸索起來，這一次，動作明顯帶上了“識趣”的意味，不再是掏證件，而是摸出了幾塊沉甸甸的銀元，極其隱蔽且迅速地將它們塞進了為首那個巡警拿著證件的手裡。
“一點小意思，給幾位長官打點酒喝……這大半夜的，真是辛苦諸位了。”他壓低了聲音，臉上堆滿了生意人慣有的“你知我知”的笑容，“您看，她一個婦孺，也做不了甚麼，就是膽子小，經不起嚇……”
那巡警感覺到手心裡沉甸甸的觸感，掂量了一下，臉上的橫肉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些，他斜睨了一眼躲在沈靖遠身後，瑟瑟發抖，臉色慘白的林惜，確實是一副沒見過世面，嚇破了膽的小婦人模樣。
他哼了一聲，將銀元不動聲色地揣進兜裡，正準備把沈靖遠的證件扔給他，他身後一直沉默的一名高個巡警卻搶先將證件接了過去。
“蘇州來的？跑津門來做甚麼生意？”高個巡警仔細檢查了一遍沈靖遠的證件，確認無誤後，將目光投向了黑黢黢的房間，邁步走了進去。
“唉，老家生意不好做，聽說北邊路子多，就……就想著過來碰碰運氣。”沈靖遠一邊賠著笑，一邊跟在了高個巡警的身後，語氣卑微道。
高個巡警拿著手電筒在屋裡巡視了一圈，最後將目光落在了床下和角落的行李箱上，“箱子裡裝的甚麼？開啟看看！”
林惜聞言，頓時心裡一緊，下意識伸手抓住了沈靖遠的袖子。
沈靖遠不動聲色地握住了她的手，安撫性地捏了捏她的掌心，這才堆著笑將行李提了出來。
“就是些隨身衣物，還有一些樣品……”沈靖遠配合地開啟箱子，裡面果然只是些普通衣物和幾匹綢緞樣品。
那高個巡警卻還是不放心，粗魯地將箱子翻了個底朝天，見沒發現甚麼異常，似乎有些失望。
那為首的巡警見狀，和他交換了一個眼神，又開口盤問了幾句，見問不出甚麼，終於不耐煩地揮揮手，“行了行了！晚上安生點！最近不太平，少在外面瞎晃悠！”
“是是是，謝謝長官，謝謝長官！”
沈靖遠連連鞠躬，直到三個巡警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口，他才緩緩直起身，臉上的諂媚笑容瞬間消失無蹤，眼神恢復了一片冷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