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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 第580章 民國文裡的軍閥表哥(七十二)

津門晚間的空氣帶著北方特有的乾燥和涼意,混雜著煤煙、汗水和各種小吃的複雜氣味,撲面而來。

站臺外人頭攢動,吆喝聲、叫賣聲、尋人聲此起彼伏,穿著各色衣裳的人們步履匆匆,匯成一片喧囂的海洋。

明亮的電燈和昏黃的氣燈交織,將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林惜下意識地緊跟在沈靖遠身側,生怕被熙攘的人群衝散。

眼前混亂而陌生的北方大都市景象,與她所熟悉的精緻繁華的滬上截然不同,帶著一種粗糲而蓬勃的生命力,讓她不由得有些發怯,卻又被深深吸引,忍不住四下張望。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破舊棉襖,神色倉惶的漢子莽莽撞撞地從兩人身邊跑過,肩膀重重撞在林惜身上,把她撞得身子一歪,險些摔倒。

“小心!”沈靖遠反應極快,聲音響起的同時,就已經穩穩扶住了她。

林惜驚魂未定,還沒完全反應過來,身邊的沈靖遠便已經迅速伸出手,精準地攥住了那正要擠入人群的漢子的手腕,一個用力。

他手上力道極大,那漢子當即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緊攥著的五指不由自主地鬆開。

“啪!”

一個半舊不新的藍布錢袋掉在了地上,周圍原本正往外擠的人群被這動靜吸引,紛紛停下腳步,有些疑惑地看了過來。

林惜心裡一驚,下意識垂下頭,躲開眾人的視線,而後伸手摸向自己懷裡。

直到指尖觸碰到那被她特意縫在了衣服內層,裝著重要錢票,依舊硬挺的荷包輪廓後,她這才暗暗鬆了口氣,將心落回了實處。

而在他們旁邊,一個原本拎著箇舊包袱,還牽著個瘦小男孩的婦人,在看清了地上的錢袋後,猛地發出一聲驚呼,“俺的錢!”

說著她慌忙撲到地上,一把將錢袋緊緊攥回手裡,像是握著救命稻草,隨即抬起頭,對著那被沈靖遠制住,疼得齜牙咧嘴的漢子哭罵起來,“你個天殺的挨千刀的偷兒!這可是俺給孩子看病的錢啊,你也忍心偷!”

那小偷見周圍人越聚越多,指指點點的聲音也越來越大,臉上露出惶急之色,拼命掙扎著想擺脫沈靖遠的鉗制,嘴裡還不乾不淨地嚷嚷著:“放開!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偷東西了!多管閒事!”

沈靖遠冷冷睨了他一眼,那眼神冰寒刺骨,帶著不容置疑的威懾力,竟讓那小偷的叫嚷聲瞬間卡在了喉嚨裡。

林惜看著四周投過來的目光越來越多,忍不住伸手扯了扯沈靖遠的衣角。

沈靖遠目光微沉,並未與那小偷多作糾纏,手腕一甩,將那人推搡開去,一個高壯的漢子見狀,忙一巴掌扇在了那小偷臉上,將他摜到了地上。

周圍響起幾聲零星的叫好聲,沈靖遠無意停留,迅速收回目光,趁著眾人的注意力都還集中在小偷身上時,伸手牽住了林惜,沉聲道:“走。”

他的手心有著常年握槍留下的薄繭,觸感粗糙卻異常穩定有力,讓林惜原本還有些慌亂的心瞬間安定了下來。

林惜下意識緊了緊與他相握的指尖,乖乖地點頭,任由沈靖遠牽著自己,快速離開了這是非之地,融入了更廣闊的人流。

出了車站,場面更為混亂,黃包車伕、舉著旅館牌子的攬客者、吆喝著賣報的報童……如同聞到腥味的魚群般蜂擁而上,七嘴八舌地圍堵著剛下車的旅客,拉扯著,叫喊著,幾乎要將通路堵死。

面對伸到面前的各色手臂和殷勤至極的臉龐,沈靖遠面色不變,只將林惜護得更緊了些。

憑藉著一副生人勿近的冷肅面容和簡潔到幾乎吝嗇的“不需要”三個字,他硬生生擋開了眾人的糾纏,帶著林惜步履不停,快速穿過了燈光昏暗,人聲鼎沸的站前廣場。

他們並未在任何招攬生意的旅館前停留,沈靖遠似乎早已規劃好了每一步路線,目光銳利地掃過廣場邊緣停靠的一排黃包車,招手叫來了其中一輛看起來較為乾淨,車伕也顯得老實些的。

他將行李放好,然後扶林惜坐穩,自己則坐在了另一輛車上。

“泰安客棧。”

兩輛黃包車一前一後,融入了津門華燈初上的街道。

晚風吹拂,帶來遠處陌生的吆喝聲和隱約的留聲機音樂。

林惜好奇地打量著街道兩旁中西合璧的建築,閃爍的霓虹招牌,以及行色各異的路人,心中的忐忑漸漸被新奇取代。

黃包車最終停在了一條相對安靜的街巷裡,一座看起來頗有些年頭的三層中式建築前,匾額上寫著“泰安客棧”四個字。

沈靖遠付了車錢,提著行李,帶著林惜走了進去,櫃檯後的掌櫃是個戴著老花鏡的精瘦老頭,抬眼看他們一眼,並未多問。

沈靖遠報上資訊後,掌櫃的低頭翻看了一下簿子,而後遞出了一把掛著“丙”字木牌的鑰匙,“二樓丙字房,熱水廚房隨時可以打。”

只有一把鑰匙。

林惜微微一怔,下意識地想開口詢問是否還有空房,但話到嘴邊又猛地嚥了回去。

她想起在火車上,沈靖遠為了減少不必要的麻煩,早已囑咐過,對外需以“夫妻”身份掩飾,此刻若再要求分房而居,豈不是自露破綻?

想到這裡,她只能垂下眼睫,默默接過沈靖遠遞來的那把唯一的鑰匙,指尖有些發燙。

房間不大不小,用一張屏風隔成了前後兩部分,陳設簡單,但勝在乾淨。

然而,與火車包廂裡狹窄的對鋪不同,房間裡那張鋪著乾淨藍布床單的床榻,此刻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林惜的目光掠過那張足夠容納兩人的床鋪,臉頰不由自主地微微發熱,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手腳也有些不知該往哪裡放。

沈靖遠將她的不自在盡收眼底,沉默地將行李放在牆邊,自然地開口:“房間是提前讓人訂好的,沒有多的,你睡床,我打地鋪。”

聞言,林惜心裡那點扭捏頓時消散了大半,暗暗鬆了口氣,連忙點頭:“好。”

舟車勞頓三天兩夜,此刻能有個安穩地方歇腳已屬不易,林惜不再多想,痛快地洗漱一番,感覺渾身的疲憊都被熱水帶走了不少。

等她從屏風後出來時,沈靖遠已經利索地從櫃子裡另取了一床被褥,在床邊的空地上鋪好了一個簡單的地鋪。

熄了燈,房間陷入黑暗。

陌生的環境、陌生的床鋪,林惜本以為自己會認床睡不著。

然而,或許是真的太累了,又或許是因為知道房間裡並非只有她一人。

黑暗中,她能清晰地聽到沈靖遠平穩而規律的呼吸聲,那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安心的力量,像是一種無聲的守護,她聽著聽著,意識便漸漸模糊,竟比想象中更快地沉入了睡鄉。

然而,亂世之中的寧靜總是短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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