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靖遠心底那點原本因著她的淚水而湧起的遲疑瞬間被壓下,一股焦躁的怒火自心底竄起,這人真是冥頑不靈!死性不改!簡直……
“唔——!”
狠厲的腹誹尚未成形,一聲壓抑的痛哼便猛地從沈靖遠喉間擠出!
一陣鈍痛自腳背傳來,原來是林惜趁著他被全伯等人分散注意力的時候,猛地抬起了腳,帶著全身的重量和滿腔的憤怒,狠狠跺在了他的腳背上!
軍靴厚實,林惜在房間裡又光著腳,因此這蓄滿她全身力氣的一腳並沒有對沈靖遠造成嚴重的傷害,卻足以讓他分神,扣著林惜雙腕的力道也因此有了一瞬間的鬆懈。
就是現在!
感受到沈靖遠攥著自己手腕的力道有一瞬間的放鬆,林惜眼中寒光一閃,抓住這電光火石的破綻,被憤怒和屈辱驅使的身體驟然爆發出驚人的力量,非但沒有後撤,反而猛地將頭往上一頂!
“砰!”
堅硬的前額骨帶著全身的衝擊力,狠狠撞上了沈靖遠毫無防備的下頜,沉悶的撞擊聲瞬間響徹了整個房間。
“呃!”
慌亂之中,沈靖遠只來得及微微偏轉了方向,卸掉了林惜撞上來的大部分力道,可下頜邊緣卻還是不可避免地與她堅硬的頭蓋骨撞在了一起。
眼前金星亂冒,牙齒磕碰之間傳來隱隱的鐵鏽味,一陣強烈的眩暈感瞬間攫取了他,沈靖遠高大的身軀不受控制地晃了晃,扣著她手腕的力道徹底鬆脫。
劇痛和眩暈讓他眼前發黑,意識出現了短暫的空白,就在這意識模糊、防禦盡失的瞬間。
雙手徹底解放的林惜猛地轉過了身體,雙腳一蹬,撲進沈靖遠的懷裡,一手攥住他的衣領,一手扯過他的胳膊,張嘴一口咬在了上面。
“天老爺呀!”
“小姐使不得!”
“沈副官當心!”
此起彼伏的驚叫聲中,眼前發黑的沈靖遠只覺胸口被重重一撞,隨即懷中便驟然多了一具溫軟卻殺氣騰騰的身體。
這突如其來的衝擊讓他踉蹌著連退兩步,直到軍靴後跟磕到櫃腳,發出沉悶的聲響,這才勉強停了下來。
可還不等他穩住身形,右臂卻突然傳來了一陣尖銳的刺痛,讓他徹底清醒了過來。
沈靖遠面色一沉,眼中寒光大盛,繃緊了渾身肌肉,也顧不得會不會傷到她了,伸手就要去卸林惜的下巴。
可就在他青筋突出的手掌即將碰到林惜臉頰的前一秒,一道尖利的女聲卻兀地響起,成功讓他的動作停在了原地。
“惜惜!你這是在做甚麼!”
聽見這道聲音,屋內慌亂的眾人頓時精神一振,紛紛轉頭,看向了聲源處。
只見敞開的房門前,一名身著紫色旗袍,肩披蕾絲披帛,長相端莊的中年貴婦人正站在一地狼藉中,瞪大了眼睛,滿臉驚怒地看向屋內眾人。
“太太!”
原本還慌亂得不知如何是好的眾人頓時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異口同聲地朝著不知何時回來的林太太喚出了聲。
正佝僂著身子,不知道是該拉林惜,還是扯沈靖遠的全伯,更是老淚縱橫,顫巍巍地朝著林太太作揖。
林太太踩著一地的碎瓷片邁進屋內,蹙著眉頭環視滿地狼藉——翻倒的桌椅、散落的香粉……
而最扎眼的還是那兩個糾纏在一起的身影,自家女兒正像只炸毛的貓崽子,掛在人身上,嘴裡還下著死口。
而後者顯然也好不到哪裡去,軍裝領口被扯歪了不說,下頜還青紅一片,眼瞧著就要腫起來。
“我不過出門半日,你們這是要把房子拆了不成?”
她一邊說著,一邊順手“啪!”地按亮了房間的燈,耀眼的水晶吊燈驟然亮起,原本昏暗的房間霎時明亮起來。
視線驟然明亮,沈靖遠下意識眯了眯睛,低頭看向了正咬著自己胳膊死不鬆口的林惜,忍不住狠狠擰了擰眉,壓低了聲音道。
“鬆口!”
“補……慫!”林惜卻彷彿和他較上了勁兒,惡狠狠、口齒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反而加重了幾分力道。
沈靖遠閉了閉眼,深撥出一口氣,這才勉強壓下了一掌將她劈暈的衝動,正準備再次開口,那邊的林太太卻已經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了兩人身邊。
“還不鬆口!死丫頭,你要氣死我。”林太太伸手一巴掌拍在林惜背上,恨鐵不成鋼地罵了一句,“再胡鬧我就把你送到你爺爺那兒去。”
見林惜仍不撒嘴,她氣得伸出染著蔻丹的手指,精準捏住她後腰軟肉一擰,這才抬起頭,朝著沈靖遠露出個有些尷尬的笑容。
“小遠啊,辛苦你了,這孩子被我們寵壞了,沒事吧?”
林惜後腰上的肉又軟又敏感,被林太太這麼不輕不重地擰一下,頓時癢得她下意識鬆開了嘴。
感受到林惜驟然鬆開的齒關,沈靖遠忍不住發出一聲悶哼,一把撐在她的肩上,將人從懷裡推了出去。
然而,還不等他開口回應林太太的詢問,眼前便是一花,剛剛還咬牙切齒,恨不得咬下他一塊肉來的林惜,驟然發出一聲哀嚎,而後轉身撲進了林太太的懷裡。
“嗷嗚——嗚嗚嗚嗚,媽!沈靖遠他欺負我!”
林惜將整張臉都埋進了林太太的的蕾絲披帛裡,一頭捲髮亂蓬蓬地蹭著她的脖子,兇巴巴的嗓音染上了幾分顯而易見的委屈,“他扯我手腕!還兇我!”
她一邊說著,一邊回頭惡狠狠地瞪了沈靖遠一眼,而後將兩隻手都遞到了林太太眼前,好讓她看清雪白腕間浮著的幾道刺目指痕,“我手都要斷了,好痛!”
林太太聞言,臉色一變,忙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兩隻手,反反覆覆檢查了幾遍,直到確認只是有些紅腫外,這才微微鬆了口氣。
“我還不知道你?不欺負阿遠就不錯了,誰還能欺負你?”林太太說著便忍不住在她臉上擰了一把,而後指了指沈靖遠,“瞧你把人咬成甚麼樣了?這麼大的姑娘了,怎麼還和小時候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