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地上的幾個丫鬟見狀,驚呼一聲,忙連滾帶爬地麻溜躲開了,一旁的全伯也不忍直視般地側過頭,閉上了眼睛。
林大小姐見狀,臉上頓時露出得逞的笑意。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倏然探出,如鐵鉗般穩穩扣住了她的手腕!將它牢牢地釘在了空中,分毫動彈不得。
林大小姐臉上的笑意驟然一僵,她下意識地抬眼,視線順著那隻鉗制自己的手向上攀去,正撞進了一雙冷冽如霜的眼裡。
沈靖遠居高臨下地睨著她,眉峰緊蹙,眸色漆黑,眼底凝著一層化不開的冰,鋒利的下頜緊繃著,彷彿正在竭力隱忍著即將噴薄而出的怒氣。
林大小姐臉上的表情呆滯了一瞬,隨即從耳根到臉頰迅速漫上一層緋色,她豎起眉毛,一雙圓潤的杏眸瞪得極大,眼底似有火星迸濺,連帶著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沈靖遠!”她聲音陡然拔高,氣得尾音都帶上了幾分顫抖,最後一個字幾乎是咬著牙擠出來的,“你怎麼敢?!”
說話間她猛地發力,一截纖細的手腕在他掌中拼命掙動,卻如同被鐵鉗鎖住般,怎麼也掙脫不了。
可滿面寒霜的沈靖遠顯然已經對她的所作所為徹底失去了耐心,見她非但不收斂,反而還扭著身子掙扎,眼中寒意更甚,不僅沒有鬆手,反而還加重了幾分力道,五指驟然收緊,骨節分明的手背上青筋微凸。
一雙冷冽的眸子毫不退讓地與林大小姐幾欲噴火的眼睛對上,聲音沉得像是淬了冰。
“我怎麼不敢?”他每個字都咬得極重,像是從牙縫裡蹦出來一樣。
“林惜……你要是再胡攪蠻纏下去——”說到這裡,他語氣停頓了一下,手上力道不由得加重了三分,語氣中滿是威脅之意,“我不介意就這樣拖著你出去。”
林惜只覺腕骨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氣,抬頭一看,便看見沈靖遠修長的手指如同鐵鉗般死死扣住她的手腕,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將她細嫩的肌膚都勒出了幾道紅痕。
聽見他這話,頓時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唇瓣顫了顫,將齒關咬得咯吱作響。
“你敢!”
沈靖遠眸色一沉,沒有說話,而是加重了幾分力道,忽然拽著她往前走兩步,又猛地停下腳步,而後轉身冷冷地睨著她,用行動向林惜證明了他到底敢不敢。
林惜猝不及防之下被他拽得往前撲去,向前踉蹌了兩步,眼看著就要撞進他懷裡,不由得瞳孔驟縮,忙伸手抓住了旁邊的圈椅,這才有些狼狽地穩住了身形。
披在身後一頭蓬鬆的捲髮因著她的動作如瀑布般傾瀉而下,胡亂地飄散到了身前,遮住了她的大半張臉。
林惜手中的香粉盒子因著兩人的拉扯不知何時被開啟了,雪白的粉末簌簌飄灑,細密的香粉順著兩人交纏的手臂無聲滑下,將沈靖遠的大半個肩膀都染開了一片斑駁的白,像是落了層薄雪。
窗外的風聲更緊了,驟起的狂風將未關嚴的窗欞徹底撞開,呼嘯而入,紗簾在風中劇烈翻飛,將飄散的香粉捲成旋渦,細白的粉末在昏暗的室內瀰漫開來,恍若一場迷離的雪霧。
眼前粉塵瀰漫,模糊了視線,沈靖遠下意識屏住呼吸,目光穿透飄飛的香粉,望向靜立不動的林惜。
她低垂著頭,長髮如瀑般垂落,將面容遮得嚴嚴實實,叫人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只有微微顫動的肩膀和緊攥著裙襬的指節,洩露著此刻翻湧的情緒。
忍著直往鼻腔裡鑽的嗆人香氣,沈靖遠的目光落到了她微微顫抖著的脊背,不由得抿了抿唇。
哭了?
意識到這一點,他面色微滯,攥著林惜手腕的力道也不由得鬆了幾分,擰著眉正要開口說些甚麼,可就在這時,原本低垂著頭的林惜卻猛地抬起了頭。
泛紅的眼尾還掛著將落未落的淚珠,可那雙噙著水光的眸子卻亮得驚人,不是委屈,不是怯懦,而是燃燒著熊熊怒火的倔強,清晰地映出沈靖遠有些錯愕的眉眼。
恍神之間,沈靖遠攥著林惜手腕的力道下意識鬆懈了幾分,就在此時!
原本還淚盈於睫的林惜,眼中突然爆發出一股狠勁,手上猛地用力,就要掙脫沈靖遠的鉗制。
沈靖遠心下一凜,下意識收攏五指,將她的手腕攥得更緊了些,可下一瞬,林惜唇角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高高揚起了另一隻手,挾著風聲,直直扇向了沈靖遠的臉!
沈靖遠能在如此年輕的年紀成為林司令手下的第一人,自然不是空有外表的花架子,因此在林惜出手的剎那,軍人的本能便讓他瞬間做出了反應。
他伸出左手,精準地扣住了她襲來的手掌,緊接著雙手微微用力,便以一個擒拿的姿勢,將林惜的雙手都扭到了身後。
“沈靖遠,王八蛋!你放開我!”
雙腕受制的林惜如同被鐵鏈鎖住的困獸,一邊氣急敗壞地痛罵,一邊奮力掙扎,奈何兩人體力懸殊過大,任她使出了吃奶的力氣,也不能撼動沈靖遠的鐵掌分毫。
“王八蛋!”
“下流胚子!”
“沒人要的哈巴狗!”
“鳩佔鵲巢的白眼狼!”
……
林惜雙手被擒,嘴上卻沒有半刻停歇,漲紅著臉越罵越難聽,一邊的全伯終於反應了過來,哆哆嗦嗦地就要上前分開兩人,一邊面色驚惶的丫鬟婆子們也在一邊開口勸和。
“哎喲!大小姐,沈副官,都是一家人,消消氣,都消消氣……”
可他話音未落,便被林惜尖聲打斷了,“誰跟他是一家人!爸爸都沒管過我,他有甚麼資格對我指手畫腳!”
她聲音尖利,面色漲紅,一頭原本打理得上好的頭髮也因著剛剛兩人的扭打而變得亂糟糟的,整個人看起來哪裡還有一點千金小姐的樣子,活像個在街頭巷尾撒潑打滾的悍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