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林特將面具輕輕放在桌面上,他沒有迴避加蘭審視的目光,迎著老友複雜的眼神,坦然開口:
“我過得很好,至少,比在亞爾維斯家族手底下當狗要好得多。”
他頓了頓,灰色的眼眸直視著加蘭,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現在,是‘猩紅掠奪者’的一員,擔任總船長一職。”
聽到“猩紅掠奪者”這幾個字,加蘭臉上的平靜瞬間被打破,交迭的雙手不自覺地握緊。
他甚至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彷彿要確認自己是否聽錯。
猩紅掠奪者!
那個名字,在過去幾年裡,在南域帝國簡直就是一個禁忌的名字。
它如同噩夢般纏繞著南域帝國的整個海岸線,在帝國海軍高層的每一次會議上幾乎都會出現這個名字。
是帝都貴族們茶餘飯後的恐懼談資,人人都在談論這支由海賊王率領的傳奇海盜團。
他們神出鬼沒、戰力強悍,劫掠南域帝國的商船和戰艦如同探囊取物。
哪怕是面對帝國海軍的圍剿,也能輕而易舉地將他們擊潰。
他們給帝國造成了難以估量的經濟損失,讓帝國海軍顏面掃地,更成為懸掛在帝國海上霸權光環上的一抹刺目的汙痕。
南域帝國的高層們彷彿回想起了帝國初建之時,上古海賊王給他們帶來的恐懼。
尤其是曾經的帝國繼承人,大皇子格雷戈,他最近最慘痛的一次失敗,正是拜這支海盜艦隊所賜!
“猩紅掠奪者”在無盡之海深處,與人魚族聯手,給了格雷戈致命一擊,徹底將他從雲端打落泥潭,才有了今日閉門思過、權勢大跌的困境。
原來如此!
原來讓格雷戈一敗塗地、讓帝國損失慘重、讓朝野震動的“猩紅掠奪者”,其核心高層之一,竟然就是自己眼前這位“已死”多年的老友,弗林特·薩爾加多!
加蘭花費了幾秒鐘,才勉強穩住心神,找回自己的聲音:
“這麼說……你現在,是為那位‘海賊王’效力?”
“是的。”弗林特回答得毫不猶豫,甚至沒有試圖掩飾。
“我為他效力。因為在我走投無路,像條喪家之犬的時候,是他給了我容身之處,給了我為薩爾加多家族三百一十七口冤魂復仇的力量和機會。”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之下,是凍徹骨髓的恨意與決心:
“他承諾會幫我復仇,而他也確實在這麼做。
格雷戈現在的下場,只是開始。”
“開始?”
加蘭的聲音不由得提高了一些:“弗林特,你清醒一點!
因為你們……因為猩紅掠奪者,格雷戈已經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他被陛下剝奪了大部分職權,閉門思過,勢力大損,聲望掃地。
薩爾加多家族的仇,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難道不算是報了嗎?
格雷戈已經失去了他最看重的東西——權力和皇帝的寵信。
這比殺了他更讓他痛苦!
你現在回到南域帝國,你還想做甚麼?
難道非要親手砍下他的腦袋,將整個帝都攪得天翻地覆才肯罷休嗎?
你知不知道這有多危險?
你會把你自己,還有……所有和你扯上關係的人,都拖進萬劫不復的深淵!”
加蘭的情緒有些激動,他身體前傾,雙手按在桌面上,目光灼灼地逼視著弗林特。
他真心為這位老友擔憂,也為可能被捲入的朱恩家族擔憂。
在他看來,格雷戈已經受到了懲罰,弗林特應該見好就收,帶著他的“復仇成果”遠走高飛,而不是再次回到這個龍潭虎穴,進行一場更危險更不可預測的賭博。
弗林特靜靜地聽著加蘭激動的話語。
他沒有立刻反駁,只是等加蘭說完,呼吸稍微平復,才緩緩開口:
“不,加蘭,你不明白。
對格雷戈的懲罰,遠遠不夠。而且……”
弗林特灰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近乎冷酷的光芒,“誰告訴你,我的復仇物件,僅僅只是格雷戈一個人?
薩爾加多家族的覆滅,流出的鮮血,揹負的汙名……這一切,又豈是他格雷戈一個人,能夠承擔得起的?”
加蘭驚恐地瞪大了眼睛,恨不得自己今天根本就沒有出現在這裡。
弗林特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牽動了臉上那道猙獰的傷疤,繼續說著在加蘭聽來堪稱大逆不道的話:
“格雷戈,他當然該死。他是那把最鋒利的刀,是衝在最前面的瘋狗。
但加蘭,你我都不是天真的孩子了。
你真的認為,僅憑一個皇子,哪怕他當時再受寵,再有權勢,就能如此輕易地扳倒一個像薩爾加多這樣根基深厚、在海軍中枝繁葉茂的家族?
能調動那麼龐大的力量,編織那樣天衣無縫的‘證據’,並且讓整個帝國的司法和輿論機器都為之開動,最後將我們徹底碾碎,連申訴的機會都不給?”
他頓了頓,言語中泛著殺氣:
“不,格雷戈只是一把刀,一個被推到前臺的執行者。
真正握刀的手,藏在更深處,藏在那個高高在上的皇座之上。
真正忌憚薩爾加多家族在海軍的威望,真正恐懼我們可能脫離掌控,真正需要一場血腥清洗來震懾其他家族、鞏固皇權對軍隊絕對控制力的人……”
弗林特的聲音壓得更低:
“是威爾森·亞爾維斯!
是如今的南域皇帝,是他默許,甚至可能就是他在背後推動,格雷戈才敢如此肆無忌憚。
勾結海妖?多麼可笑的罪名。薩爾加多家族真正的罪,是對海軍的掌控,是我們在水兵心中的聲望。”
加蘭的呼吸凝滯了,雖然弗林特的這個猜測並非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在帝國權力的最高層,類似的清洗與制衡從未停止。
但他從未想過,弗林特會如此直白、如此肯定地將矛頭對準了皇帝本人。
“你……”加蘭的聲音有些發乾,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壓低了嗓音,儘管知道這包廂的隔音應該不錯,“難道你還想……對付皇帝陛下?
弗林特,你瘋了?這根本是自尋死路!”
“對付皇帝?”弗林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平淡得令人心寒,“是,也不是。”
他身體微微前傾,拉近了與加蘭的距離:
“不是‘我’要對付他,準確來說,是我所效忠的那位大人,海賊王閣下,他要對付南域帝國,對付坐在皇座上的威爾森·亞爾維斯。”
加蘭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
“弗林特,我承認,你效忠的這位……海賊王,他很強,非常強。
他能擊敗格雷戈,甚至能在背後得到東域帝國的某些支援。但這不代表他能夠挑戰整個南域帝國!
你根本不明白,一個綿延上萬年的帝國,它擁有的力量是何等恐怖。
不僅僅是軍隊,還有無數依附其上的貴族、錯綜複雜的利益網路、深不見底的底蘊、以及那些隱藏在暗處的禁忌力量!
挑戰皇權?這……這簡直是痴人說夢!”
加蘭的激動並非沒有道理。
在他根深蒂固的觀念裡,帝國是不可撼動的巨獸,皇權是天威難測的存在。
個人的勇武,哪怕是一支強大的海盜艦隊,在帝國的龐然巨物面前,也顯得藐小而脆弱。
面對加蘭的激烈反應,弗林特卻出奇地平靜:
“加蘭,在沒有遇到海賊王閣下之前,我也曾以為,向格雷戈復仇,向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討還血債,是痴人說夢,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可是現在呢?格雷戈在哪裡?
他是不是正在他那座華麗的宮殿裡,品嚐著權力流失的苦果,感受著從雲端跌落的滋味?
這是誰做到的?”
弗林特沒有等待加蘭回答,他給出了答案,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
“是海賊王閣下。他給了我機會,給了我力量,也給了我方向。
他讓我看到了,所謂的‘不可能’,只是因為你站得不夠高,看得不夠遠,或者……你缺乏打破規則的勇氣和實力。”
加蘭沉默了。他望著弗林特,望著老友眼中近乎信仰的光芒,他知道,弗林特已經走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路,並且深信這條路的盡頭,就是他渴望的結局。
加蘭的後背完全被冷浸溼了。
他意識到,弗林特這次回來找他,絕不僅僅是為了敘舊,或者尋求一點微不足道的幫助。
他是要將朱恩家族,拖入一場可能粉身碎骨的巨大風暴。
加蘭幾乎是立刻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弗林特,我們是朋友,是兄弟,這份情誼,無論過去多少年,無論你變成了誰,我都不會否認。
但正因如此,我必須把話說清楚。
朱恩家族,不會,也不能參與任何形式的叛國行為。
我肩上的責任,是保證這個家族的安全、延續和繁榮。
我不能拿整個家族的未來,去賭一個……一個看起來毫無勝算的瘋狂計劃。
我理解你的仇恨,但抱歉,在這件事上,我無法站在你這邊。”
出乎加蘭意料的是,弗林特聽到他如此明確的拒絕,並沒有表現出憤怒、失望,或者試圖繼續說服。
相反,弗林特嘴角甚至還露出了笑意:
“加蘭,你誤會了。 我這次來,不是要你現在就舉起叛旗,公開與帝國為敵。
我沒有那麼天真,也知道那會把你,把朱恩家族,逼到絕境。
我需要的,不是你的軍隊,不是你的公開支援,至少現在還不是。
我需要的,只是一點‘微不足道’的幫助,一點對你而言風險可控,但對我們而言至關重要的……‘便利’。”
加蘭的眉頭皺了起來,眼神裡充滿了警惕:“甚麼便利?”
“兩個身份。”弗林特伸出了兩根手指,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兩個真實、可靠、經得起最嚴密調查的身份。”
他看著加蘭眼中瞬間閃過的無數猜測和權衡,補充道:
“海賊王閣下,需要親自來一趟帝都,近距離看看這裡的情況。
他需要合適的身份,才能在這座城市裡自由行走,而不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
這對你,對朱恩家族來說,應該不是難事。”
弗林特的話語很平靜,但其中蘊含的資訊卻讓加蘭的心臟再次狂跳起來。
海賊王……要親自來帝都?
那個神秘、強大、讓帝國海軍頭疼不已、剛剛重創了皇子的海盜首領,竟然要潛入帝國的心臟,漩渦堡?
而弗林特,竟然如此直白地向他,一個帝國侯爵,索要能夠掩護這位危險人物潛入的身份證明!
這要求本身,就已經是將朱恩家族拖下了水。
一旦事發,這就是鐵證如山的通敵大罪!
加蘭感到一陣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他看著弗林特,看著那雙熟悉又陌生的、充滿決絕和期待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正站在一個極其危險的十字路口。
加蘭·朱恩沉默了。
壁爐裡木柴燃燒的噼啪聲,窗外遠處隱約傳來的、被厚重牆壁過濾得模糊不清的市井喧鬧,此刻都顯得格外清晰。
時間在昏黃的光線裡緩緩流淌,每一秒都彷彿被拉長。
許久,他才重新抬起頭,灰色的眼眸在跳動的火光映照下,顯得格外深邃:
“兩個身份……真實,可靠,經得起查。”
加蘭緩緩重複著弗林特的要求,語速很慢,像是在咀嚼每一個字的分量。
“弗林特,如果你我之間還殘留著那麼一點舊日的信任,就不要用這種含糊的說辭來敷衍我。
如果僅僅只是來看看,以你口中那位海賊王閣下的本事,以他能將格雷戈逼到如此境地的能耐,他有一百種、一千種方法可以悄無聲息地潛入帝都,觀察他想觀察的一切。
帝國的邊境線再長,漩渦堡的守衛再森嚴,對真正的頂尖強者而言,也並非銅牆鐵壁。
告訴我實話,弗林特,你們到底想做甚麼?
那位海賊王,他親自涉險來到漩渦堡,究竟想達到甚麼目的?
如果你還當我是朋友,如果你還希望朱恩家族,或者說,還希望我能活著考慮你的請求,就不要對我隱瞞。
否則,我寧可現在就離開,當作今晚從未見過你。
我必須為朱恩家族的存續負責!”
弗林特也沒打算隱瞞,緩緩開口:
“你說得對,加蘭。
確實不只是‘看看’。”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如何用最簡短的方式,說出那個足以撼動任何人理智的計劃:
“海賊王閣下的目標,是大皇子格雷戈。
不是刺殺,不是直接的對抗。而是……潛伏到他的身邊,儘可能地接近他,影響他,引導他,最終……說服他,讓他相信,與海族大聯盟開戰,是解決他目前困境、重新贏得皇帝青睞、甚至鞏固未來皇位的最優選擇。
然後引導格雷戈去和海族開戰!
當南域帝國這個龐然大物,被格雷戈的野心和絕望驅動,將其所有的戰爭機器轉向無盡之海,與海族大聯盟這個同樣不可小覷的巨獸,爆發全面衝突的時候……
那將是怎樣一副光景?
帝國的力量會被牽制,會被消耗,內部會因為這場戰爭而產生裂痕,會變得脆弱。
而那時,才是我們真正動手,給予這個腐朽帝國致命一擊的最佳時機。
混亂,分裂,內憂外患……那將是我們為薩爾加多家族,為所有冤魂,討還血債的最好時機!”
弗林特的話在加蘭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加蘭臉上的肌肉猛地抽動了一下,瞳孔驟然收縮,甚至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包廂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加蘭·朱恩直勾勾地看著弗林特,臉上先是難以置信的愕然,隨即,露出不可思議的乾笑:
“弗林特,我親愛的老友,你確定你現在是清醒的嗎?
還是說,這些年海上的顛簸和仇恨的煎熬,終於燒壞了你的腦子?”
他身體前傾,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灼灼:
“蠱惑格雷戈,讓他去推動帝國和海族大聯盟開戰?
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
南域帝國與海族大聯盟之間,確實有摩擦,有競爭,有無盡之海上劃分不清的利益糾葛,但維持表面的和平與合作,是過去近千年來帝國的基本國策!
雙方在貿易、資源、甚至某些軍事技術上有多少暗地裡的合作和明面上的協議,你知道嗎?
這次格雷戈之所以倒這麼大的黴,損失慘重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他魯莽的行動嚴重破壞了帝國與海族之間那層脆弱但至關重要的‘團結’假象。
這本身就是他遭受重罰的關鍵罪狀之一!”
加蘭的語氣越來越激動,彷彿要用音量來驅散這個聽起來就無比瘋狂的想法:
“你現在告訴我,你和那位海賊王,打算讓格雷戈,一個剛剛因為破壞兩國(族)關係而失勢的皇子,去主動推動一場全面戰爭?
靠甚麼?
靠幾句空洞的蠱惑,還是靠甚麼我不知道的魔法?
弗林特,格雷戈是狂妄,是急於翻盤,但他不是傻子!
帝國的皇帝,元老院,軍方,那些老謀深算的貴族們,更不是傻子!
他們怎麼會允許這樣一場足以動搖國本、將帝國拖入無底深淵的戰爭爆發?
這根本是天方夜譚!”
加蘭的質疑倒也不算錯。
南域帝國與海族大聯盟之間複雜而微妙的平衡,是維持了上千年的現狀,是無數利益交織的結果。
打破它,需要的不僅僅是一個失意皇子的野心,更需要難以想象的推力,和顛覆性的契機。
在加蘭看來,弗林特描述的計劃,與其說是大膽,不如說是異想天開,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甚至可以說根本不存在。
弗林特安靜地等待著,他了解加蘭,就像加蘭瞭解他。
一個傳承萬年的古老家族的掌舵人,他的每一個決定都牽動著上千人的生死榮辱。
將整個家族的命運押注在一個看似瘋狂,由一群海盜主導的計劃上?
這需要的不僅僅是勇氣,更是對未來的瘋狂賭博,以及對提議者近乎盲目的信任。
弗林特不指望單憑舊日情誼和對格雷戈的仇恨,就能讓加蘭立刻點頭。
他話鋒一轉,問道:
“加蘭,你想知道,海賊王閣下要帶入帝都,潛伏到格雷戈身邊的‘另一個人’,是誰嗎?”
加蘭從紛亂的思緒中被拉回,不明白弗林特為何突然提起這個:
“另一個人?難道不是你陪同那位閣下嗎?”
弗林特搖了搖頭:
“說起來,加蘭,你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你的外甥女了吧?”
加蘭猛地一怔,幾乎是下意識地挺直了身體,上身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地鎖住弗林特的眼睛,聲音因為急切而壓低,卻帶著明顯的顫抖:
“你……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弗林特,你到底想說甚麼,難道她……”
那個“沒死”的猜測太過驚悚,以至於他竟一時無法順暢地問出口。
當年薩爾加多家族幾乎被連根拔起,弗林特的妻子,也就是他的妹妹,以及那個年幼的外甥女,都被確認罹難。
這訊息,曾是他們朱恩家族心頭一道久久難以癒合的傷疤。
弗林特沒有再賣關子,平靜說道:
“是的,我的女兒,你的外甥女並沒有絲,不過現在的她也並非你記憶中那個怯生生的小女孩。
她現在的名字和身份——是無盡之海人魚族的統治者,潮汐女王,克萊爾。”
“甚麼?”
加蘭失聲低呼,身體控制不住地往後靠了一下,撞在椅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的眼睛瞪得極大,裡面充滿了荒謬感和極度的混亂。
潮汐女王克萊爾?那個最近攪動無盡之海風雲,與猩紅掠奪者聯手重創格雷戈,讓整個南域帝國高層都頭疼不已的海族新領袖?
那個傳說中強大、神秘、冷酷的人魚女王?
她……她是他那個早已“死去”多年的、柔弱的外甥女?
這怎麼可能?
弗林特彷彿看穿了加蘭心中翻騰的驚濤駭浪,他繼續用那種陳述事實般的口吻說道:
“我知道這聽起來難以置信,但這是事實。
她本就是人魚族女王,是轉世重生到我們薩爾加多家族的!”(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