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林特解釋完克萊爾的身份後,稍微停頓,讓加蘭消化這個驚天訊息。
然後他才提到自己這些年的經歷:
“而我,你的老友弗林特,當年也並非僥倖逃脫。
我同樣死在了那場屠殺中,是我的女兒在她獲得力量後,將我這把本該死透的老骨頭,從亡者的國度邊緣硬生生拉了回來。
重塑了這具身軀,給了我第二次生命,也給了我復仇的機會。”
加蘭徹底呆住了。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是死死地盯著弗林特,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巨大的資訊量如同海嘯般衝擊著他的認知。
外甥女是潮汐女王?老友是死而復生之人?這一切都遠遠超出了他數十年人生經驗所能理解的範疇。
但弗林特的眼神是那樣平靜,那樣坦誠,沒有絲毫玩笑或瘋顛的跡象。
而且,聯絡到最近發生的、關於潮汐女王和猩紅掠奪者的一系列事件,這個荒謬絕倫的說法,竟然隱隱有了某種難以置信的邏輯。
加蘭的聲音乾澀,他慢慢坐直身體,臉上的表情從極度的震驚逐漸轉變為一種難以置信的了悟:
“所以……你的意思是,這位海賊王閣下,他要和克萊爾一起進入漩渦堡。
而我們朱恩家族需要做的,是為他們提供兩個絕對真實、可靠、不會引起任何懷疑的身份,幫助他們安全地潛入帝都,接近格雷戈?”
弗林特緩緩地點了點頭:
“沒錯,加蘭。這就是全部的計劃核心。
海賊王閣下,與潮汐女王克萊爾,他們將親自執行這個計劃。
他們需要一個合適的跳板,而朱恩家族,擁有我們所需的一切:地位、人脈和資源。
另外,海賊王閣下讓我轉告你,也轉告老侯爵。
他理解你們的顧慮,也並非要求你們立刻舉起叛旗。
但若計劃成功,南域帝國必將迎來劇變。至高無上的皇座,不會永遠只屬於亞爾維斯家族。
當舊的秩序崩塌,總要有新的支柱撐起天空。
那麼,為甚麼那個新的姓氏,不能是……朱恩?”
加蘭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皇冠的許諾,哪怕只是遙遠模糊的影子,也足以讓任何野心家的血液微微發熱。
但他畢竟是加蘭·朱恩,是朱恩家族精心培養的繼承人,是在帝國權力場中沉浮多年的務實派。
“朱恩?”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卻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嘲弄弧度,目光銳利地刺向弗林特:
“就憑……一個小小的‘猩紅掠奪者’?
弗林特,我的老友,即使加上你那位身份驚人的女兒,即使你們聯手重創了格雷戈,但這和顛覆一個傳承萬年的龐大帝國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
面對加蘭的嘲諷和質疑,弗林特既沒有激動地反駁,也沒有試圖描繪更絢爛的藍圖。
他只是平靜地回望著加蘭,那平靜之下,是一種基於親身經歷的篤信:
“有很多事情,加蘭,限於我的身份和承諾,我不能告訴你細節。
關於海賊王閣下的真正來歷,他所擁有的力量,他背後的佈局,以及……他所連線的那些超越你我想象的存在。
我只能說,在遇到他之前,我和你一樣,認為很多事情是絕無可能的。
但現在,我親眼見證了不可能如何變成可能。
我無法向你證明所有,但我可以用我的生命,用薩爾加多家族最後的名譽起誓:
只要他想做的事,只要他決定去推動的計劃,到目前為止,沒有一件失敗過。
擊敗格雷戈,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一角。
他看到的,謀劃的,遠比我們任何人能想象的都要深遠!”
說完這些,弗林特似乎耗盡了所有用來談判和說服的言辭。
他重新靠回椅背:“話已至此,加蘭。
我能告訴你的,都已經告訴你了。
這其中牽扯的利害關係,遠超我們個人的仇恨或友誼,它關乎朱恩家族未來的命運,甚至可能是整個帝國的未來。
我不需要你現在就答覆。
這件事,你需要時間消化,也需要……和應該商量的人商量。”
他指的是誰,不言而喻——那位雖然隱居幕後,但依舊擁有巨大影響力的老侯爵,格蘭古瓦·朱恩。
“三天後的同一時間,還是這個地方。我等你們的答覆。無論是同意,還是拒絕。”
弗林特最後看了加蘭一眼,那眼神複雜,包含著舊日的信任和對未來的決絕。
然後,他不再停留,轉身,拉開門,身影迅速沒入門外走廊的陰影中,腳步聲很快消失在樓梯之下。
包廂裡,只剩下加蘭·朱恩一人,獨自對著跳躍的爐火和滿室令人窒息的沉默。
……
加蘭離開“橡木桶與錨”酒館後,就徑直回了侯爵府。
他需要立刻見到一個人——他的父親,格蘭古瓦·朱恩侯爵,朱恩家族真正的定海神針,那位雖然看似隱居幕後,但依舊牢牢掌控著家族航向的老獅子。
家族藏書室最深處的一間靜室,裡面滿是古老卷軸和厚重典籍,這是年邁的侯爵最喜歡的沉思之地。
柔和的魔法燈照亮了空氣中浮動的微塵,也照亮了老侯爵臉上那雙依舊銳利的眼睛。
加蘭屏退了所有侍從,反鎖了厚重的包銅木門,確保這間擁有隔音結界的靜室絕對安全後,才在父親對面坐下。
加蘭略微整理了一下思路,將“橡木桶與錨”酒館裡發生的一切,弗林特的出現,他的身份,他帶來的訊息,關於“潮汐女王克萊爾”的驚天秘密,以及那位神秘“海賊王”龐大到近乎瘋狂的計劃——包括最後那關於“朱恩”姓氏可能戴上皇冠的暗示,原原本本地告訴了自己的父親。
加蘭不緊不慢的講述著,同時也在觀察著父親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變化。
格蘭古瓦·朱恩侯爵靜靜地聽著,自始至終沒有打斷。
直到加蘭最後以弗林特留下的“三天之約”結束敘述後,房間裡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老侯爵沒有立刻評價那個瘋狂的計劃,也沒有對“外孫女”的離奇生還表現出過度的激動。
活到他這個年紀,已經很少有事情能讓他真正失態了。
相反,他跟自己的兒子談起了一個看似不相關的話題:
“諸神盟約簽訂之後,加蘭,這片大陸的基石,就已經鬆動了。
以往的盟約無法再束縛野心家們的圖謀,舊日的平衡正在裂開縫隙。
我嗅到了風裡的鐵鏽味,聽到了暗處磨刀的聲音。
各國,各大家族,不會再像過去那樣,固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維持著虛假的平靜了。
變動就要來了,也許是明年,也許是下個月,也許……就是明天。”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窗外無邊的黑暗,彷彿看到了更遠處帝國權力場中正在湧動的暗流:
“在這種時候,一個皇帝,一個皇室,最先要做的就是握緊拳頭,把所有的力量,所有的資源,儘可能緊地攥在自己手裡,清除內部任何可能的不穩定因素。
確保當風暴真的來臨時,揮舞出去的拳頭是有力的,而自己的後背是安全的。”
他收回目光,直視著加蘭,那眼神銳利如鷹隼:
“加蘭,最近帝都街頭巷尾流傳的一些訊息,你應該也有所耳聞。
那些中小家族的衰落,悄無聲息的消失,被各種罪名吞併……真的只是巧合嗎?”
加蘭的心沉了下去。
他當然有所察覺,近幾個月,確實有好幾個中小家族,因為各種“正當理由”——稅務問題、涉嫌走私、甚至是家族繼承人莫名其妙的醜聞而遭到嚴厲打壓,甚至徹底從帝都的社交圈消失。
其中不乏許多依附於朱恩家族,或者與朱恩家族有生意往來的存在。
這些中小家族的產業、人脈,最終都流向了皇室或者與皇室關係緊密的幾個大貴族手中。
他一直以為這是帝都正常的權力更替,是那些家族自己不夠謹慎。
但現在,經父親這麼一點,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瞬間串聯成一條清晰的軌跡,讓他不寒而慄。
“亞爾維斯家族,”老侯爵說出了那個在南域帝國令人敬畏的姓氏,語氣裡卻沒有多少敬意。
“他們是在未雨綢繆,或者說,是在趁機收割。
用那些小家族的鮮血和財富,來填充自己的武庫,鞏固自己的權柄。
等到他們覺得積蓄的力量足夠,或者外部的壓力迫使他們必須內部高度統一時……你以為,屠刀就不會落到我們這些‘萬年世家’的脖子上嗎?
我們比那些小家族更肥,但也更扎手。
或許不是現在,但遲早,他們會需要我們的骨頭來搭建他們新的王座臺階,需要我們的鮮血來澆築他們新的權杖。
薩爾加多家族的覆滅,就是最好的前車之鑑!” 父親的話,像一盆冰水,澆醒了加蘭心中最後一絲對皇室天真的幻想,也徹底點燃了他內心深處的危機感。
是啊,薩爾加多家族,當年何其顯赫,與皇室的關係一度又何其緊密,最終不也落得那般下場?
朱恩家族雖然更為古老,底蘊更深,但在皇權這頭貪婪的巨獸面前,真的能永遠獨善其身嗎?
尤其是在大陸局勢即將劇變的前夜,任何可能性都是存在的。
那麼此刻他只能選擇那個被血淋淋的現實逼到不得不去考量的可能性——那個至高的位置。
加蘭深吸一口氣,沉聲說道:
“我明白了,父親。
三天後,我會去見他,給弗林特,也給那位‘海賊王’,一個肯定的答覆。”
三天的時間,在焦灼的等待和秘密的籌備中緩慢流逝。
加蘭·朱恩幾乎沒有閤眼,他與老侯爵以及幾位絕對忠誠的核心家族成員,進行了將近三天三夜的會議。
推演了各種可能,設計了數套應變方案。
當黃昏再次降臨時,加蘭獨自一人,穿著與上次相同的樸素斗篷,再次踏入了“橡木桶與錨”酒館那間熟悉的包廂。
弗林特已經等在那裡,依舊是那身灰撲撲的裝束,臉上戴著那副冰冷的金屬面具,彷彿從未離開。
沒有多餘的寒暄。加蘭直接表明了朱恩家族的態度:
“朱恩家族,願意成為海賊王閣下的朋友。
也願意提供必要的協助,但前提是,絕不允許將朱恩家族直接暴露在危險之下,任何可能直接牽連到家族的指令,我們有權拒絕執行,這是底線。”
弗林特點了點頭,灰色眼眸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光芒:
“足夠了,加蘭,我代表海賊王閣下,感謝朱恩家族的遠見和勇氣。這份情誼,我們永遠銘記。”
“不是為了情誼,弗林特。”加蘭的聲音很冷,帶著屬於家族掌舵者的清醒與冷酷,“是為了生存,以及……未來的可能性。
告訴你的那位‘閣下’,朱恩家族押上的賭注,需要看到與之相稱的回報。
我們希望他,言出必踐。”
“他從不食言。”弗林特的回答簡短而有力。
兩人之間再無更多話語。弗林特將一枚看似普通的銅幣留在桌上,作為緊急情況下單向聯絡的憑證。
然後如同上次一樣,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加蘭又在空蕩蕩的包廂裡坐了片刻,直到確認弗林特已經走遠,才緩緩起身,融入帝都逐漸濃重的夜色之中。
他的身影,一半落在街邊店鋪透出的昏黃燈光下,一半隱沒在牆壁投下的深沉黑暗裡。
彷彿預示著他以及他所代表的朱恩家族,此刻所踏上的正是一條介於光明與黑暗、忠誠與背叛、毀滅與新生的危險鋼絲。
弗林特在帝都錯綜複雜的小巷中穿行,如同一條回到水中的魚,熟練地擺脫了任何可能的眼線,最終消失在港口區某個廢棄倉庫的陰影裡。
不久之後,在遠離漩渦堡、停泊在無盡之海某處隱秘海灣的猩紅掠奪者旗艦“復仇女神”號的船長室裡,弗林特向柯恩和克萊爾覆命:
“他同意了,朱恩家族願意在幕後提供支援,條件是確保他們的安全,以及未來兌現承諾。”
柯恩嘴角露出微笑:
“很好,我就知道你不會讓我失望的。”
頓了頓,柯恩的聲音變得鄭重了許多,彷彿在宣佈一場盛大戲劇的開幕:
“那麼,是時候去拜訪一下那位焦頭爛額、急於尋找出路的大皇子殿下。
看看這位帝國的未來希望,在面對我們為他精心準備的禮物時,會露出怎樣有趣的表情?”
……
南域帝國,漩渦堡,皇宮議事大廳。
高聳的穹頂上描繪著南域帝國曆代帝王征戰的壁畫,彩色玻璃過濾後的陽光變得異常莊嚴。
空氣裡瀰漫著權力本身特有的沉悶而壓迫的氣息。
帝國的心臟在此的每一次搏動,都牽動著億萬裡疆域的脈搏。
長長的議事桌由一整塊深海沉木雕琢而成,色澤暗沉,紋理如同凝固的波濤。
此刻,圍繞桌邊坐著的是南域帝國真正的權柄掌握者:
內閣大臣們面容肅穆,軍部將領肩章上的星辰與綬帶熠熠生輝,各部部長手邊堆迭著厚厚的卷宗,來自核心行省的總督們則努力挺直腰背,試圖在漩渦堡的核心圈裡顯得不那麼侷促。
然而,今天所有人的目光總會不由自主地飄向長桌的末端。
大皇子,格雷戈·亞爾維斯。
原本他應當坐在皇帝威爾森的左手邊,可現在只能陪居末座,和那些地方總督們坐在一起。
格雷戈雖然依舊穿著剪裁合體的皇子禮服,金線繡成的紋章依舊閃亮,但曾經挺括的肩線肉眼可見的有些向下塌陷。
精心修剪的金髮下,那張英俊卻時常帶著傲慢的臉龐,此刻繃得如同石膏面具。
目光低垂,似乎在專注地看著面前光潔桌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對來自四面八方的視線置若罔聞,似乎顯得有些木然。
從他身上再也看不到一點當初那個意氣風發的大皇子的影子了。
世事無常,幾個月前,格雷戈還站在這裡,慷慨激昂地向帝國要員們陳述遠征無盡之海、為帝國開疆拓土,同時“敲打”日益不安分的海族的宏偉藍圖。
那時,他是帝國最耀眼的明星,是皇帝最器重的繼承人,是軍方少壯派狂熱擁護的領袖,他的每一句話都彷彿帶著鏗鏘的迴音。
而現在,他像一尊被遺忘在角落的裝飾品,只能在會議最無關緊要的環節得到皇帝簡短冰冷的垂詢。
而他自己的發言同樣也變得異常謹慎、簡短,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
針對大皇子格雷戈·亞爾維斯“私自調兵圍攻人魚族女王,破壞帝國與海族大聯盟關係”一事的漫長調查,終於在無數次會議、堆積如山的報告,以及各方勢力的暗中角力後,走到了終點。
雖然帝國還沒有公佈正式的處置詔令,但這座次的變化,這朝堂上微妙的氣氛,已經明確無誤地宣告了這位曾經權勢熏天的大皇子,正經歷著人生中最大、也最慘痛的一次滑鐵盧。
他正從雲端極速墜落,而且下方還有無數雙等待著他摔得粉身碎骨,或是隨時準備再踏上一隻腳的眼睛。
終於,在結束冗長的財政預算討論後,侍從官用悠長而洪亮的聲音宣佈:
“肅靜!皇帝陛下有旨意宣佈!”
議事大廳內瞬間鴉雀無聲,連羽毛筆劃過紙面的沙沙聲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長桌盡頭,那高高在上的鎏金皇座。
皇帝威爾森·亞爾維斯緩緩站起身。
威爾森皇帝看起來年過五旬的樣子,鬢角已染霜華,但身軀依舊挺拔。
身上穿著繡有帝國咆哮海龍紋章的深紫色皇袍,冠冕上鑲嵌著一顆碩大的深海藍寶石,泛著冰冷的光澤。
一雙灰藍色的眼睛掃過下方群臣,目光所及之處,無人敢與之對視。
最終,目光落在了長桌末尾,那個幾乎要縮排陰影裡的兒子身上。
眼神裡沒有憤怒,沒有失望,只有來自帝王的冰冷審視。
威爾森皇帝緩緩開口,開始為這一場慘敗畫上最後的休止符:
“關於前帝國滄瀾親王格雷戈·亞爾維斯嚴重失職、擅權妄為一案,經帝國最高法庭、內閣及元老院聯合審議,現已查明,事實清楚,證據確鑿。
格雷戈·亞爾維斯,身為帝國皇子,滄瀾親王,本應恪盡職守,維護帝國利益與尊嚴。
然其為一己之私慾,罔顧帝國與海族大聯盟之傳統友誼,違背帝國最高戰略決策,擅自調動帝國海軍精銳力量及皇家供奉。
悍然圍攻我友好盟邦海族大聯盟之重要成員——人魚族女王克萊爾及其部族。”
皇帝的聲音平穩,但每一個字都像一塊冰,砸在大廳光滑的地面上。
光是這一個對格雷戈的稱呼——“前滄瀾親王”,就已經說明了很多問題。
“此等行徑,後果極其嚴重,影響極其惡劣。
其一,致使帝國海軍蒙受建立以來罕有之重大損失,多名忠勇將士殞命,帝國耗費巨資打造之主力艦隻沉沒,帝國海軍之威名蒙塵。
其二,嚴重破壞帝國與海族大聯盟歷經數代經營之互信基礎,致雙邊關係陷入空前之危機,帝國於無盡之海之戰略佈局與商貿利益遭受重創。
其三,暴露帝國高層決策之混亂與內部管理之疏漏,有損帝國國體,動搖盟邦對我之信心。”
皇帝略作停頓,灰藍色的眼眸掃過下方臉色各異的群臣,最終定格在格雷戈血色盡失的臉上,繼續淡漠地宣佈道:
“為嚴肅國法,以正國威,懲前毖後,茲做出如下最終裁決——
一,褫奪格雷戈·亞爾維斯之帝國繼承人資格,自即日起,其不再享有皇儲之任何權柄、待遇及名分。”
儘管早有預料,但當這句話從皇帝口中清晰吐出時,大廳裡依然響起了一片極其輕微卻又無法完全抑制的吸氣聲。
這意味著,格雷戈通往那張至高王座的道路,被徹底公開地堵死了。
他政治生命的根基被連根斬斷。
“二,褫奪其‘滄瀾親王’封號及一切附屬之封地、特權與年金。
只保留‘大皇子’之皇室成員身份,然僅享虛名,不預國事,無詔不得離帝都!”(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