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爾黑心中滿是震驚和不解，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眼前這位執掌陰影、刺殺、隱秘與湮滅權柄的暗影之神。
為甚麼能在三百年前那場神魔大戰正值白熱化，黑龍一族如日中天、前途無量之時就精準地預見到了今日這場滅頂之災？
哪怕預言之神馬多拉也做不到這種地步吧！
三百年前的情景歷歷在目。
這位神秘的暗影之神主動找上沉迷於暗影研究的他，提出了一個看似荒謬的交易。
交易的核心內容之一，便是清晰指出了三百年後，他的族群將面臨被多方聯合放逐至死地的絕境。
當時的扎爾黑，倚仗著族群的強盛和對自身力量的自信，對這個突如其來的預言和交易嗤之以鼻，認為不過是某位邪神蠱惑人心的手段。
而當時，暗影之神也並未強求，只是留下了一個極其隱秘，透過暗影位面進行單向聯絡的印記。
淡漠地表示“當你需要時，自然能聯絡到我”，隨後便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如今，正好是三百年！
暗影之神當年那看似荒誕不經的預言，如今居然一字不差地變成了血淋淋的現實。
諸神、魔神、龍之谷，三方聯合的放逐令如同死亡的枷鎖，讓整個黑龍族群的命運已經被推到了懸崖邊緣。
那個“瀕臨破碎的次位面”聽起來就是一座巨大的集體墳墓，讓所有黑龍徹底堙滅的墳墓。
這份對未來的精準把握，這種彷彿將時間長河視為掌中玩物的可怕能力，讓扎爾黑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此刻，為了族群的存續，這條曾經高傲無比的古老黑龍，不得不徹底放下所有的尊嚴與懷疑，向著這尊神秘莫測的神祇，獻上自己的一切，乞求那惟一可能存在的、渺茫的活命機會。
他等待著，等待著那沙啞的聲音宣判他的命運，以及他整個族群的未來。
暗影之神的聲音依舊平靜無波：
“聯絡幾個你能信得過的龍，讓他們在放逐令最終執行、空間通道徹底封閉之前，不惜一切代價，去搜尋大量的空間石和星界錨釘。
對於喜愛收集寶物的巨龍一族來說，這些東西對你們來說沒甚麼難度。”
扎爾黑巨大的龍瞳猛地一縮，瞬間明白了暗影之神的意圖。
空間石能臨時加固脆弱的空間結構，而星界錨釘則能像船錨一樣，將一個位面暫時“固定”在無盡之海中，防止其徹底漂移或崩塌。
這些都是用來在極端環境下穩固位面、爭取時間的寶貴資源。
但是……
“偉大的神明，您的旨意我立刻就去執行。
可是空間石和星界錨釘即便能湊齊，也只能延緩那個次位面的分解過程，如同用木板勉強支撐一座即將坍塌的宮殿。
並不能從根源上挽救它，也無法為我族提供長久的生存之地啊！”
就在他話音剛落的瞬間，那團深邃的暗影之中毫無徵兆地漾起一圈蔚藍色的璀璨光芒，光芒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奇異質感。
光芒收斂，一顆僅有龍爪指甲大小、卻蘊含著讓扎爾黑靈魂都為之顫慄的磅礴能量的藍色鑽石靜靜地懸浮在他面前。
緊接著，暗影之神的聲音再次響起，讓扎爾黑立刻陷入到了狂喜之中：
“時空之心，奧術帝國文明的巔峰之作，它能模擬乃至同化一個次位面最核心的本源能量波動。
欺騙位面法則，使其認為自身依舊完整且充滿活力。
它不是修補，而是賦予位面一次徹底的重生。”
這意味著那個被宣判了“死刑”的瀕死位面，將因為這顆時空之心，逆轉衰亡的過程，重新煥發生機，甚至可能變得比過去更加穩定和強大。
這才是真正能讓他們族群延續下去、甚至因禍得福的至高恩賜。
然而，巨大的饋贈必有沉重的代價。
幾乎在同一時間，一張複雜到令人眩暈的靈魂契約，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扎爾黑麵前。
契約上的文字並非書寫而成，而是直接對映在他的靈魂深處。
暗影之神的聲音迴盪在實驗室，也烙印在扎爾黑的靈魂之上：
“我給予了你們族群活下去，乃至繁榮昌盛的機會。
作為交換，你，扎爾黑·暗裔，以及你之後所有的血脈後裔，你所統領的整個族群，都需向我立下靈魂誓言，無條件、永恆效忠！
簽署它，時空之心便是你們的希望。
拒絕，那麼你們便與那破碎的位面，一同歸於虛無吧！”
……
柯恩的意識如同從萬丈深海掙扎浮出水面，猛地回歸現實。
劇烈的頭痛餘波仍在顱內隱隱作痛，他深吸一口氣，緩緩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兩張帶著幾乎完全相同擔憂情緒的絕色面孔。
貝爾摩蒂就在他身側，半蹲著身子，冰涼的玉手正虛按在他的胸口，眼眸中滿是關切，仔細感知著他的狀態。
另一側，芙蕾雅也緊緊靠著他，連大氣都不敢喘。
察覺到柯恩甦醒，貝爾摩蒂緊蹙的眉頭緩緩舒展，她仔細探查了片刻，確認他體內那股驟然爆發又驟然消退的異常能量已經平復，靈魂波動也恢復了穩定。
這才鬆了口氣，收回了手。
柯恩晃了晃依舊有些昏沉的腦袋，遞給她和芙蕾雅一個放心的眼神，聲音還帶著一絲沙啞：
“剛才發生了甚麼？”
貝爾摩蒂低聲說道：
“剛才你忽然暈倒，而且在你失去意識的那一瞬間，你身上忽然爆發出一股極其強大、甚至讓我都感到心悸的古老氣息。
那感覺就好像你的生命本質或者靈魂層次忽然突破到了一個我們無法理解的的高度。
不過很快就回落了。”
柯恩的眼神瞬間閃過沉凝之色。
他沉默了一會兒，沒有立刻接話，而是再次閉上了眼睛，將全部心神沉入意識深處，仔細地地檢索著自己的靈魂本源。
果然！
在那些與他有著深刻聯絡的靈魂契約之中，他清晰地感知到了一道之前從未察覺過的、散發著蒼茫古老氣息的龍形印記！
印記複雜深邃，帶著暗影的冰冷與龍族的威嚴，如同一道亙古存在的枷鎖，跨越了漫長時光的承諾，和他的靈魂緊密地纏繞在了一起。
“不是夢嗎……”
柯恩喃喃自語，這些支離破碎的記憶片段一切都指向一個驚人的事實——他與這片暗影裂縫，與那位暗影龍裔先祖，存在著某種他至今仍未完全想起的、極其深刻的聯絡。
他強行壓下心中翻江倒海般的心緒起伏，將這些驚人的發現暫時深藏。
重新睜開眼，望向前方不遠處那道彷彿亙古存在、吞噬一切光線的巨大“暗影裂縫”。
一切的答案，或許都隱藏在那道裂縫的深處。
……
柯恩的面容重新浮現出令人安心的輕鬆笑容，對著身旁兩位絕色女伴笑了笑，語氣輕鬆地說道：
“走吧，只是突然想起來了一些被遺忘的瑣事，對我們接下來的計劃很有幫助。”
見柯恩確實沒有顯露出任何不適或失控的跡象，氣息也平穩如常。
貝爾摩蒂和芙蕾雅交換了一個眼神，雖然心中仍有疑慮，但出於對他的信任，便也按下不提，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跟隨著柯恩繼續向這片幽暗之地的深處行去。
然而這一次，柯恩的行為卻與之前的小心謹慎截然相反。
他反而主動讓貝爾摩蒂收起了用於遮蔽氣息的魔力。
不再刻意隱藏三人的行蹤，就這般大大方方地行走在這片本應危機四伏的區域，彷彿是在向某個存在宣告他們的到來。
貝爾摩蒂對柯恩有著近乎絕對的信任，雖然對他的舉動略有不解，但也沒有多問。
三人繼續前行，周遭的詭譎地貌開始發生顯著的變化。
原本只是崎嶇陰暗的峽谷，逐漸被更多扭曲、非自然形成的奇異結構所取代。
巨大的空間褶皺隨處可見，地面也開始出現一些不斷散發出吸光波紋的漆黑水窪。
這一切都清晰地提醒著他們，他們已經正式踏入了“暗影裂縫”真正影響的核心區域。
所謂“暗影裂縫”，其名稱中的“裂縫”二字，僅僅是相對於整個浩瀚位面的尺度而言。
當真正深入其中，便會發現這條“裂縫”宏偉壯闊得超乎想象，一眼根本望不到邊界，彷彿是一片獨立於主位面之外的、由破碎空間和混亂陰影構成的奇異國度。
更為詭異的是，在這片區域的許多地方，空間結構變得極不穩定且透明。
透過那些扭曲的空間隔膜，能夠清晰地看到魔龍位面其他各層空間的奇異景觀——
熾熱沸騰的熔岩海，風暴之巔電閃雷鳴的雲中宮殿的一角，骸骨荒原上四處可見的墓碑，甚至是更遙遠、更未知區域的模糊景象。
這些景象如同海市蜃樓般重迭交織在一起，讓人產生強烈的眩暈感和空間錯位感。 隨著他們不斷的深入，周圍的暗影能量濃度也呈指數級攀升，與此同時，能清晰的感知到，有無數強大的意識正在緩慢甦醒。
一種無形的巨大壓力，開始瀰漫在空氣之中。
“暗影裂縫”的入口門戶，並不是天然形成的險峻山口，而是一處規模宏大的、早已廢棄不知多少歲月的矮人礦坑。
在暗影裂縫尚未生成的遠古時代，這裡曾經生活著一支以開採深巖礦脈和鍛造精湛鎧甲聞名的龐大矮人族群。
他們在此建立了繁榮的地下城邦。
後來席捲多元宇宙的神魔大戰的餘波最終打穿了此地的位面壁壘，狂暴的能量宣洩而出，形成了這道吞噬一切的“暗影裂縫”。
矮人世代經營的家園在災難中損毀大半，無數輝煌的殿堂和深邃的礦道被扭曲的空間和湧出的暗影能量徹底吞噬或汙染。
而隨後到來的暗影龍裔，更是徹底改變了此地的生態。
殘存的矮人以及其他本土土著種族，在暗影龍裔的統治或驅逐下，逐漸凋零、遷徙，最終徹底消失在了漫長的歷史長河之中。
只留下這片巨大而沉默的廢墟，訴說著往日的興衰。
從眼前殘存的遺蹟規模來看，這座廢棄的矮人礦坑曾經極其壯觀。
入口宛如一個被掏空的山腹，開闊無比，幾乎有半個人類城邦那麼大。
已經鏽蝕斷裂的巨大鐵軌從黑黢黢的洞口延伸出來，旁邊散落著早已腐朽的礦車殘骸和巨大齒輪。
洞壁之上，還能依稀看到矮人風格的粗獷石刻與加固用的巨大金屬框架。
三人剛剛接近這片瀰漫著死寂與陰影的廢棄礦坑區域，幾道詭異的身影便悄無聲息地從地面陰影中“流淌”了出來，攔在了他們面前。
暗影潛行者！
一種由濃郁暗影能量混合負面情緒凝聚而成的低階元素生物。
它們的形態並不固定，僅能勉強分辨出四肢和閃爍著微弱紅光的眼睛位置。
這種生物在柯恩所掌控的暗影位面中也存在不少，實力普遍只有青銅階，幾乎起不到甚麼實質性的防禦作用，更多是充當警戒哨兵和巡邏隊的角色。
這幾隻暗影潛行者如同沒有重量的幽靈般，無聲地圍繞著柯恩三人快速移動風。
它們似乎是在評估闖入者的威脅程度。
等了一會兒，為首的那隻潛行者停了下來，發出一連串沙啞、尖銳的詭異音節，充滿了警告與驅離的意味。
回應它們的是一股精純、浩瀚、彷彿源自暗影本源的恐怖氣息。
柯恩體內的氣息如同沉睡的太古巨獸驟然甦醒，這股氣息並非單純的能量衝擊，而是帶著一種凌駕於一切暗影生物之上的，來自靈魂與生命層次絕對壓制的威嚴。
為首的暗影潛行者發出的怪響瞬間變成了極度痛苦的哀鳴。
身體劇烈地扭曲，彷彿下一秒就要被這股純粹的上位威壓震得徹底潰散。
身後那幾只潛行者更是連哀鳴都發不出，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狠狠摁在地上，瘋狂顫抖。
一種無法抗拒的本能恐懼，讓它們幾乎要條件反射般地跪伏在地，表示最卑微的臣服。
過了沒多久。
一陣沉悶的轟隆聲由遠及近，三道魁梧的黑影以驚人的速度從礦坑深處飛掠而出。
幾個起落間便穩穩地停在了柯恩三人與那些瑟瑟發抖的暗影潛行者之間。
來者是三名暗影龍衛！
他們的形態介於人類與巨龍之間，是典型的半龍人。
身高普遍超過五米，肌肉虯結，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部保留著明顯的人類特徵，但額角兩側生有短小而尖銳的黑色龍角，臉頰和下顎處也覆蓋著細密的黑色鱗片。
他們的手臂和腿部更是完全龍化，覆蓋著厚實堅硬的鱗甲。
背部有一對殘破的膜翼，無法飛行，但依舊強健有力，能夠在他們高速移動時提供額外的平衡，並輔助他們進行遠超常人的驚人跳躍。
這種半龍人種族，自古以來就是巨龍一族最忠誠的附屬種群和僕從。
在黑龍族群被全體放逐至魔龍位面的浩劫中，這些半龍人也毫不猶豫地追隨他們的主人，一同來到了這片荒蕪之地，歷經演變，成為了暗影龍裔最忠實的護衛。
眼前這三名暗影龍衛，能量波動都達到了白銀階的巔峰。
這種實力如果放在人類主位面，足以在一支軍隊中擔任高階軍官，或者成為一箇中小型城鎮的守護者。
然而，柯恩的目光掃過他們身上穿戴的制式鎧甲，明顯屬於基層守衛的標配。
他立刻判斷出，這三名實力不俗的半龍人在族裔種，大概只相當於看守重要門戶的“精英保安”之類的角色。
這個發現讓柯恩心中微微一凜。
這無疑表明整個魔龍位面的平均超凡水平，尤其是頂層武力之下的中堅力量層次，恐怕要普遍高於人類主位面。
這裡的生存法則顯然更為嚴酷，力量等級也更加森嚴。
柯恩三人並未刻意遮掩氣息，尤其是貝爾摩蒂，即便她已收斂了大部分威壓，但那屬於傳奇強者特有的、生命層次上的無形壓迫感，依舊如同實質般瀰漫在空氣中。
三名暗影龍衛顯然第一時間就感受到了這股令人心悸的威壓。
他們原本因被闖入者驚動而充滿警惕和敵意的猙獰面孔，瞬間變得無比凝重和緊張。
即便是在魔龍位面這種超凡生物聚集、能量濃度極高的地方，傳奇階的存在也依然是站在金字塔頂端的、十分稀有的戰略級力量。
哪怕是天賦異稟、壽命悠長的純血巨龍，也需要安然度過漫長的成長期，進入成熟期後，才能自然而然地將實力提升至傳奇階位。
一名陌生的傳奇強者突然出現在自家核心領地的入口，這足以讓任何守衛如臨大敵。
三名暗影龍衛的目光死死鎖定在貝爾摩蒂身上，對方帶給他們的壓迫感絲毫不遜色於族內那些正值壯年的成熟期純血巨龍。
他們當然知曉一直有來自主位面的人類，在覬覦魔龍位面的資源與奧秘。
但以往那些人類，哪一個不是偷偷摸摸，極力隱藏行跡，生怕被發現圍剿。
像眼前這三人這般，毫不掩飾，大張旗鼓地直接出現在他們門戶之前的，簡直是匪夷所思。
更令他們不解的是旁邊這個黃金階的人類，從這個男人身上，他們竟感受到一種更為深沉的壓力。
並非能量層級上的碾壓，而更像是一種生命本源層面的絕對上位者的威壓，彷彿遇到了天敵或血脈的源頭，讓他們本能地想要屈膝。
為首的暗影龍衛強壓下心中的翻騰與不適，再次發出那混合了龍語與土著語的、沙啞而詭異的音節：
“你們是甚麼人，來這裡幹甚麼！”
柯恩頓了頓，喉嚨中發出一種極其古老、優雅、充滿了神秘韻律與暗影波動的奇特音節：
“你們的始祖，扎爾黑·暗裔，還在嗎？”
扎爾黑·暗裔！
這個名字如同一道無聲的雷霆，在三名暗影龍衛的靈魂深處炸響。
這是他們這一支暗影龍裔族群公認的始祖，是血脈的源頭，是所有榮耀與力量的奠基者！
在族內代代相傳的古老記憶碎片和隱秘記載中，這位始祖在萬年前，實力就已經登峰造極，達到了相當於中等神力神祇的可怕層次。
而如今，儘管始祖已經有漫長的歲月沒有直接在族裔面前顯現神蹟，但幾乎所有族裔都明白，始祖的實力早就已經達到了不遜色於強大神力神祇境界。
眼前這個黃金階的年輕人類居然如此肆無忌憚的提到了始祖的名字，三頭位於族裔最底層的半龍人臉上露出又驚又懼的神色。
三頭半龍人渾身顫抖，都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看著他們這副驚恐失措的模樣，柯恩只是淡笑一聲，繼續說道：
“扎爾黑不在的話，扎爾黑的後裔也行，告訴如今能主事的人，我是來兌現當年跟他們始祖的約定的！”
約定，始祖的約定！
這個訊息比直呼始祖名諱更加震撼。
一個可能跨越了萬年時光的約定，一個由始祖親自立下，並由一個人類前來兌現的約定？
這背後所蘊含的資訊，徹底超出了三名底層龍衛的理解範疇，讓他們的大腦幾乎停止了思考。
巨大的震驚甚至暫時壓過了恐懼。
為首的龍衛猛地一個激靈，終於從石化狀態中恢復過來。
他深深地看了柯恩一眼，眼神中充滿了無法言喻的敬畏與困惑，隨即猛地轉身，對另外兩名同伴發出急促的嘶吼：
“快！快去稟報長老！
最高緊急狀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