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潛臉色微變,低聲道:
“下官......略知一二。但當時是周縣丞主理此案,下官不便插手。”
杜景儉心中冷笑。
不便插手?
恐怕是不敢插手吧。
他沉聲道:
“傳陳平到堂。”
“諾!”衙役班頭武強應聲而去。
半個時辰後,武強快步回到了公堂之上,抱拳稟報道:
“杜明府,陳平不在家中。”
“他的家人說,他昨日出城訪友,不知何時歸來。”
杜景儉眉頭一皺。
這麼巧?
前幾天他剛抓了陳洪,今日陳平就“出城訪友”了?
他看向張二狗:
“張二狗,你可能認出陳平?”
張二狗點頭道:
“能!他就是化成灰我也認得!”
杜景儉對武強說道:
“武強,你立即派人去城門查問,看看這兩日,可有陳平出城的記錄。”
“另外,在城中暗中搜尋,一旦發現陳平蹤跡,立即抓捕。”
“是!”武強領命而去。
杜景儉又對張二狗說道:
“你先回去,待本官抓到陳平,自會傳你到堂對質。”
張二狗立即道了一聲諾,便離開了公堂。
待他走後,杜景儉對陶潛說道:
“陶縣尉,你去將三年前審理此案的卷宗全部調來,本官要仔細檢視。”
陶潛應聲道:“諾!”
杜景儉獨自坐在公堂上,心中思忖。
陳平突然“失蹤”,顯然是有人通風報信。
在瀧水城內,只有一家有這麼大的能耐,那就是陳家!
瀧水縣衙後堂,氣氛凝重。
杜景儉坐在案几後,眉頭緊鎖,面前堆滿了卷宗和訴狀。
他抓陳洪的效果已經開始顯現。
短短三日,縣衙收到的狀告陳家族人的訴狀已達三十七份,涉及強佔田地、欺壓百姓、傷人致殘等事。
每一樁都證據確鑿,按律當懲。
可問題在於。
抓不到人!
陳平“出城訪友”至今未歸,其他被狀告的陳家族人,要麼稱病不出,要麼“恰好”外出,要麼乾脆閉門謝客。
縣衙的衙役去抓人,要麼被陳府家丁擋在門外,要麼被告知“人不在”。
他也親自帶人登門抓人,然而搜遍了府上,都沒找到對方的蹤跡,不知道逃到哪裡去了。
“杜明府,陳家這是擺明了要跟我們耗。”陶潛苦著臉說道,“他們知道我們不敢硬闖,就故意躲著不見。”
杜景儉沉默。
他知道武強說的是實情。
現在想要抓的人都不在府上,再去沒有甚麼意義。
“明府,現在怎麼辦?”武強問道,“那些來告狀的百姓,還在外面等著呢。”
杜景儉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縣衙外聚集的百姓。
那些人眼中帶著期盼,也帶著懷疑。
他們想知道,這位年輕的縣令,是真敢為百姓做主,還是隻是做做樣子。
杜景儉深吸一口氣。
他不能退。
一旦退了,百姓就會徹底失去信心,改土歸流也就成了空談。
可是,不退,又能怎麼辦?
陳家擺明了要跟他玩“拖”字訣。拖到他束手無策,拖到百姓失去耐心,拖到他灰溜溜離開瀧州。
杜景儉忽然想起程俊曾經說過的話:
“景儉兄,你為人正直,依法辦事是你的長處。但你要記住,這世上有些人,是不講規矩,對付這種人,光講規矩沒用,得用點別的法子。”
當時他還覺得只要依法辦事,就能解決一切問題。
現在才知道,自己太天真了。
“陶潛,武強。”杜景儉轉過身,“你們守好縣衙,我出去一趟。”
陶潛一愣:“明府要去哪?”
杜景儉道:“去城外,見李尚書。”
瀧水城外,李靖居住的村子。
數百名農夫,此時正在開墾荒地,動作整齊劃一,效率極高。
李靖則坐在一處樹下,悠然乘涼。
就在此時,不遠處響起一道腳步聲。李靖睜開眼睛瞅了一眼,就看到部曲李仁朝這邊走來。
“郎主,杜明府求見。”
李靖饒有興味地哦了一聲,“看來咱們這位杜明府遇到難事了。”
“讓他過來。”
很快,杜景儉神色凝重地走了過來,對著他行禮道,“晚輩見過李尚書。”
李靖從逍遙椅上坐直身子,笑道:“杜明府,今日怎麼有空來老夫這裡?縣衙的事不忙了?”
杜景儉苦笑:“晚輩正是為縣衙的事而來。”
他將這幾日的情況說了一遍,最後說道:
“陳家擺明了要跟晚輩耗,躲著不見人,晚輩依法辦事,卻束手無策,特來請教李尚書,可有良策?”
李靖聽完,沉默片刻,搖了搖頭:
“杜明府,你找錯人了。”
杜景儉一怔:“李尚書何出此言?”
李靖嘆道:“帶兵打仗,排兵佈陣,老夫在行。”
“但處理這等事,不是老夫的強項。”
他頓了頓,說道:
“老夫能做的,是帶人給你撐腰,讓別人不能傷害你,至於其他的,還得靠你自己。”
杜景儉有些不甘心:
“李尚書,晚輩曾聽處俠兄說過,兵法之道,可運用於萬事萬物。”
“難道此事就不能用兵法解決嗎?”
李靖聞言,哭笑不得道:
“那是程俊,不是老夫。”
說著,他感慨了一聲,“程俊那小子,腦子活絡,善用兵法,常能另闢蹊徑,解決問題。”
“老夫用兵,講究堂堂正正,以勢壓人,這等需要耍心眼的事,老夫不擅長。”
他看向杜景儉,說道:
“除非程俊親自前來,否則......”
話音未落,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道熟悉帶著幾分調侃的聲音:
“李伯父怎麼趁我不在的時候,偷偷談論我啊?”
李靖聞言,轉頭望去,一個身穿雲紋青衫長袍的年輕男子,他身材高大,約有一米八五,面容俊朗,面帶和善笑容,朝著這邊走來。
正是長安侯程俊。
杜景儉瞪大了眼睛,以為自己眼花了,不由揉了揉眼睛,確定面前的人正是程俊,驚喜道:
“處......處俠兄?你怎麼來了?”
程俊看了他一眼,笑道:“我不來,你豈不是要被陳家欺負死了?”
李靖上下打量著程俊,嘖嘖稱奇了兩聲道:“處俠賢侄,你何時到的這裡?”
程俊笑了笑,“剛到不久,我估摸著景儉兄在這邊會遇到點麻煩,就過來看看。”
說完,他看向杜景儉,等著他的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