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景儉苦笑道:“處俠兄說得是,這幾日,我確實束手無策。”
程俊問道:“具體甚麼情況,說來聽聽。”
杜景儉將事情又說了一遍。
還以為甚麼事呢,就這......程俊聽完,心中瞭然,微微頷首說道,“就這點事?簡單。”
杜景儉聞言,心中一驚,處俠兄這麼快就想出應對辦法了?
他忍不住問道:“處俠兄,你有甚麼辦法,能找出那些被藏起來的陳家子弟?”
程俊奇怪看著他,“我為甚麼要找那些陳家子弟?”
杜景儉一怔,“不找出他們,怎麼抓人?”
程俊更奇怪問道:“我抓他們幹甚麼?”
“......”
杜景儉愣愣看著他,感覺腦子有點跟不上了。
李靖在旁邊也聽得一臉愕然,說道:“你不找出他們,怎麼幫杜景儉?”
程俊沉吟道:“我覺得吧,不是隻有把陳家子弟找出來,才能解決問題。”
程俊看著一臉茫然的杜景儉,又看了看同樣困惑的李靖,忽然笑了起來。
他走到李靖方才坐的逍遙椅旁,也不客氣,一撩衣襬坐了下去,還愜意地晃了兩下。
“景儉兄,”程俊慢悠悠地開口,“我先問你一個問題,我跟太子殿下派你來當這個瀧水令,目的是甚麼?”
杜景儉不假思索:“推行改土歸流,將嶺南真正納入朝廷治下,政令通達,賦稅歸公,兵權收歸朝廷。”
“不錯。”程俊點頭,“那改土歸流,重點在甚麼地方?”
杜景儉沉吟道:“在於......削弱地方豪族勢力,尤其是像陳家這樣的俚帥大族,使他們不能再像土皇帝一樣掌控地方。”
程俊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
“說得對,但還不夠透。”
“重點在於,一切都由朝廷說了算,在瀧水城,就是由你,朝廷任命的瀧水令說了算。”
“你怎麼說了才能算?自然是要削弱陳家。”
“怎麼削弱陳家?當然是想辦法讓他們賺不到錢,搞不到糧,在瀧水城甚麼都做不了,甚至他們想去酒樓都去不得。”
“斷了他們的財路,絕了他們的威風,讓他們從雲端跌到泥裡,急得跳腳,卻又無可奈何。”
杜景儉聽得心頭震動,隱約捕捉到了甚麼,卻又隔著一層紗:“處俠兄的意思是......不直接抓人?”
“抓人?”程俊嗤笑一聲,“抓幾個紈絝子弟有甚麼用?打幾板子,關幾天,賠點錢,傷不了陳家的筋骨。”
“他們今天躲起來,明天就能換個名頭繼續作威作福,我們要做的,不是跟他們玩捉迷藏,而是掀了他們的棋盤,砸了他們的飯碗。”
他站起身,走到杜景儉面前,目光灼灼:
“他們不是喜歡躲嗎?好,那就讓他們躲個夠。”
“不過,不是躲在家裡,而是讓他們無處可躲,無錢可花,無糧可吃,變成瀧水城裡的過街老鼠。”
杜景儉呼吸微微急促:“具體......該如何做?”
“具體怎麼做,等到了縣衙之後,你慢慢看,慢慢學。”
程俊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身對李靖拱手笑道:“李伯父,我先跟杜景儉回縣衙了。”
李靖眯著眼眸道:“你把老夫撇到一邊是甚麼意思?”
程俊聞言,神色一怔,問道:“李伯父你也想在旁邊學?”
李靖瞅著他說道:“老夫想看看熱鬧,不行嗎?”
程俊一笑,說道:“當然可以,那咱們一塊去。”
李靖點了點頭,站了起來,轉頭看向一邊的李仁說道:
“李仁,備馬,老夫要去瀧水縣衙。”
李仁應了一聲,轉身而去,很快為他備好馬匹。
李靖翻身上馬,看著也已經翻身上馬的杜景儉和程俊,讓李仁帶了十來個李家部曲,和他們一起朝著瀧水縣衙方向騎去。
此時此刻,縣尉陶潛和衙役班頭武強正在門口焦急張望,忽然見到杜景儉回來,在他身邊,還有李靖,以及十來個李家部曲。
除此以外,在杜景儉身邊,還跟著一個身穿雲紋青衫,面容俊朗,器宇不凡,坐在馬匹上的一米八五大高個。
二人趕忙迎了上去,先對著杜景儉和翻身下馬的李靖行了一禮,隨即看向同樣翻身下馬,一身雲紋青衫的年輕人。
“杜明府,這位是......”陶潛小心翼翼問道。
杜景儉指著程俊,為他們介紹道:“這位是長安侯。”
程俊對著二人露出和善笑容。
長安侯?
程俊?!
陶潛和武強大吃一驚,屬實沒想到,遠在番禺城和太子殿下在一起的長安侯,竟然來瀧水城了!
“見過長安侯!”
二人趕忙對著程俊行禮。
程俊笑吟吟點了點頭,“不必拘禮。”
“你是瀧水縣衙的縣尉陶潛?”
“你是瀧水縣衙的衙役班頭武強?”
“幸會幸會。”
看著程俊對他們如此客氣,陶潛和武強頓時感到受寵若驚,同時也覺得程俊這個人,似乎很好相處,連忙對著他再次行了一禮。
程俊不再看二人,轉頭看向了不遠處的廣場之上,只見那裡正站著幾十個百姓,正指著這邊竊竊私語。
程俊收回目光,詢問道:“這些百姓就是來告狀的?”
陶潛和武強連連點頭,陶潛說道:“正是。”
杜景儉說道:
“他們的案子我都審得差不多了,他們就等著縣衙這邊把人抓到。”
說著,他嘆了口氣說道:
“但問題是,一個人都沒抓到。他們心裡八成正在罵我呢。”
程俊笑著說道:
“他們想罵就讓他們罵一會兒吧,誰還沒有個不開心的時候?”
“反正挨幾句罵也掉不了肉,不必管它,走,咱們先去縣衙公堂。”
杜景儉點了點頭,便帶著他還有李靖,朝著縣衙公堂方向而去。
來到公堂之後,杜景儉指了指公堂的首座,說道:“處俠兄請坐。”
程俊也不客氣,直接坐在了公堂首座之上,看著面前疊得老高的卷宗,拿在手中,開始看了起來。
杜景儉這時又讓陶潛搬來兩個坐墊,對著其中一個坐墊指了指,對李靖說道:
“李尚書請坐。”
李靖笑吟吟地點了點頭,然後坐了下來。
隨即,他和同樣坐下來的杜景儉一起,看著正在閱覽卷宗的程俊,安靜地等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