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範聽得眼角直跳。
帶這麼多人來嶺南種地?
這話說出去,鬼都不信。
而且,李靖輕而易舉的就能叫來這麼多人。
想來,來嶺南的不止這麼多人。
陳範忽然想起來,前不久,瀧水城外的百姓,都集體遷徙,離開了嶺南,後來不久,人又回來了。
他還聽人說起,去的人,跟回來的人,不是一撥人。
他當時想詢問陳龍樹,到底怎麼回事,然而那會兒,陳龍樹正在番禺城的嶺南都督府,跟太子李承乾和長安侯程俊在一起,並不在瀧水城。
陳範當時並不覺得這有多大的異常,還跟底下人開玩笑,說朝廷收了老弱病殘的,送來身體健壯的,對嶺南還不錯。
現在想來,這他孃的不就是兵嗎!
而此時,李靖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轉頭看著杜景儉,說道:
“杜明府,你的事已經辦完了嗎?辦完了的話,就回去吧。”
杜景儉對著李靖拱了拱手說道:
“晚輩告退。”
說著,他便轉頭看向了縣尉陶潛和衙役班頭武強以及一眾衙役,對著他們使了個眼色,讓他們先出去,然後又對著陳範拱了拱手,便轉身離去。
陳範看著他的背影,聲音冰冷地說道:
“杜明府,記住老夫的話,你若傷了老夫的兒子,老夫絕對不會放過你。”
杜景儉腳步一頓,頭也不回,淡淡說道:
“本官只按照大唐律法辦事,告辭。”
說完,他便帶著瀧水縣衙的人離開,回往瀧水縣衙。
李靖有些意外,都這個時候了,這個陳範,竟然還敢跟李靖發狠話,屬實是看不清楚局勢,笑呵呵地看著陳範,說道:
“陳家主,你忙你的吧,老夫也告辭了。”
說完,他帶著一眾部曲,離開了陳家。
陳範臉色鐵青,站在原地,望著李靖離去的背影,雙手緊緊攥成了拳頭,指甲都嵌進了肉裡。
在他身邊的中年管家小心翼翼地詢問道:
“家主,現在該如何是好?”
陳範咬牙切齒道:
“還能如何是好,眼下最重要的,當然是要把我兒子從縣衙撈出來!”
當然,陳範知道,以他自己的能耐根本撈不出自己的兒子。
畢竟,杜景儉都敢來他的府上抓人,怎麼可能賣他的面子?
想要救出自己的兒子,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去刺史府,找他的堂兄陳龍樹幫忙!
想到這裡,陳範收回思緒,不再多想了,轉頭對著中年管家吩咐道:
“備車,我要立即去一趟刺史府!”
“是!”
中年管家應了一聲,連忙給他備了一匹馬車。
陳範坐上馬車,馬車在瀧水城的街道上疾馳,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杜景儉竟然敢如此囂張,不僅闖進他家中抓人,還帶來了李靖撐腰。
這分明就是要拿他陳家開刀。
而且他也看得清楚,這根本不是衝著他來的,而是衝著陳龍樹來的。
馬車很快便到了瀧水城內的瀧州刺史府。
陳範不等門房出來通稟,便直接衝了進去。
此時,陳龍樹正坐在府堂內,皺著眉頭思索著怎麼應對接下來的事。
長安侯程俊派杜景儉過來,顯然是要針對他陳家。
如果只是杜景儉一個人也就罷了。
關鍵是城外還有李靖,也不知道李靖會不會出手。
就在此時,府堂外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同時響起陳範的聲音:
“都不要攔著我,我要見我堂兄!”
此時府內的長史連忙上前阻攔,說道:
“陳公說了,任何人不得打擾他。”
陳範怒道:
“混賬!他是我堂兄,他堂侄現在被縣衙的人抓了去,他豈能坐視不管?”
陳龍樹聽到聲音,收回了思緒,抬起頭,望向門口,沉聲說道:
“讓他進來。”
聽到陳龍樹的吩咐,府堂外的長史當即不再去攔陳範,任由他走向府堂。
陳范進到府堂之後,看到坐在首座坐墊上,朝著這邊望來的陳龍樹,眼眶一下子紅了。快步走到陳龍樹面前,坐在他的旁邊,聲音哽咽著道:
“堂兄,你可得幫幫你堂侄啊!”
陳龍樹眉頭緊皺,問道:
“到底發生甚麼事?”
“就在剛剛,瀧水縣衙新來的那個瀧水令杜景傑帶著人到了我府上,強行把我兒陳洪抓走了。”
陳龍樹聽到這話,神色一驚:“甚麼?他抓走了陳洪?”
陳範聲音哽咽著說道:“對,他當時來到我府上,我不想搭理他,就讓府上的人把門關了,將他們拒之門外。誰能想到他們竟然把門踹開了,硬衝進來抓人。”
陳龍樹驚疑道:
“你府上那麼多人,瀧水縣衙才幾個人?”
“杜景儉帶著的人就算再勇猛,也不可能抓走陳洪。”
“難道你沒有反抗?”
陳範說道:“他要抓走我,我豈能不反抗?”
“我當時就把府上的僕役全部招來了。”
陳龍樹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記得陳范家中的僕役加起來,少說也有百十來人,不可能擋不住十幾個人才對。
陳龍樹問道:“那為何還能任由他們把陳洪抓走?”
陳範愁眉苦臉,苦笑了一聲,說道:“因為李靖來了。”
“......”
陳龍樹聞言心頭一震,喃喃自語道:“那就不奇怪了。”
瀧水城現在的情況,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城外的那些從嶺南外來的人,看起來是百姓,其實一個個都是李靖手底下的兵。
李靖隨便一招呼,就能招呼幾百人來。
陳龍樹耐心的聽著陳範簡明扼要地將事情的原委告訴給了他,隨即訓斥道:
“老夫派人告訴你,讓你不要惹事,為甚麼還要惹事?”
陳範大呼冤枉說道:
“我沒有惹事,是杜景儉挑的事啊!”
陳龍樹板著臉龐道:
“陳洪若是平日裡不在城內胡作非為,怎麼可能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陳範睜大眼睛道:
“堂兄,咱們陳家在瀧州城經營這麼多年,一直以來,瀧州城都按照咱們陳家的規矩做事,你怎麼能說是陳洪的問題?”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是杜景儉的問題!堂兄,你怎麼能胳膊肘往外拐,替別人說話,還說咱陳家人的不是?”
陳龍樹不勝其煩,擺手說道:
“你不要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