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李靖的話,陳範頓時陷入了沉默。
最終,他咬了咬牙,轉頭看向了中年管家,對他說道:
“去把陳洪叫來。”
中年管家聞言,神色變得焦急起來,張口道:“家主……”
不等他說完,陳範便大喝了一聲道:“快去!”
他很清楚,如果自己不讓管家去把陳洪叫來,那麼杜景儉和李靖,定然會派人整個府邸掘地三尺般地去找。
與其那般不體面,還不如自己派人把陳洪叫來,讓他體面地被杜景儉帶回瀧水縣衙。
中年管家很快也意識到了陳範為甚麼這樣做,抱拳應聲道:
“諾。”
說完,他便大步朝著院子外面而去。
守在院子外面的一眾魁梧大漢,看著他朝這邊走來,紛紛朝著左右讓開,給他讓出一條道路。
很快,中年管家便在陳洪居住的小院之中,看到了陳洪。
他走了過去,低著頭抱拳道:“大郎,家主讓你過去。”
陳洪已經聽見外面的動靜,看到管家過來,心中頓時湧起不好的預感,問道:
“是不是杜景儉闖進來了?”
中年管家低著頭,不敢與陳洪對視,聲音帶著幾分苦澀說道:
“是,杜景儉帶著人闖進來了。”
陳洪激動道:“他闖進來又如何?他不過是小小的瀧水令而已。我大伯可是瀧州刺史!”
“論起官階品級,我大伯在杜景儉之上,而且還是最上頭。”
“他只需要一句話,就能讓杜景儉從哪裡來滾回哪裡去!杜景儉憑甚麼有這麼大的膽子?敢跟我陳家作對?”
面對陳洪的質問,中年管家沉默著,沒有回答。
陳洪見狀,情緒更激動了幾分,“我爹可是答應過我,不會讓我被杜景儉帶走!”
“以我爹的脾氣,定會跟杜景儉幹起來,難道我爹在杜景儉面前無動於衷?”
中年管家搖了搖頭說道:“大郎誤會了,家主怎可能無動於衷?”
“就在剛剛,家主命我帶著咱們府上一百多名奴僕,把杜景儉他們圍了起來。”
陳洪問道:“那為何我爹還要我過去?”
中年管家苦笑道:“但是,杜景儉帶來的人更多。”
陳洪心中一驚,問道:“他帶來多少人?”
中年管家說道:“少說也有五百多人。”
陳洪倒吸了一口涼氣,隨即感覺不對,大聲叫道:
“不對!瀧水縣衙所有人加起來,也湊不出五十人,哪來的五百人?”
中年管家嘆了口氣,沉聲說道:
“這五百人並非杜景儉帶來的人,而是杜景儉身邊的人帶過來的。”
陳洪愕然道:“此人是誰?”
中年管家一個字一個字從口中蹦出來道:
“他是兵部尚書,李靖。”
“......”
陳洪聞言瞬間呆若木雞,半晌都沒有回過神來。許久,他喃喃自語道:
“兵部尚書李靖......怎麼會是他,他怎麼可能會在瀧水城?”
中年管家看著他說道:
“此人確實是李靖,那五百人都是他帶來的。”
“這也是為甚麼家主讓您過去,您要是不過去,杜景儉跟李靖便會派人在府上四處搜尋你。”
“與其被他們將你搜出來,不如你大大方方地過去。”
陳洪聞言心頭一震,睜大眼睛說道:
“我過去?我要是過去,不就要被杜景儉帶去瀧水縣衙?”
中年管家一臉嚴肅地說道:“眼下的情況是,無論如何您都會被帶走。”
“大郎,與其狼狽地被他們帶走,不如體面地跟他們過去。”
說完,他壓低聲音說道,“大郎你放心,家主一定會想辦法將你從縣衙裡撈出來,不過眼下暫時得委屈你一下了。”
陳洪沉默了幾秒,隨即揉了揉臉頰,這下這惡劫是渡不過去了,深吸了口氣,說道:
“既如此,前面引路,帶我去見我爹。”
中年管家見他答應,暗暗鬆了口氣,然後點了點頭,走在前面,帶著陳洪很快來到了院子當中。
陳洪走進院子,看著周圍一雙雙冰冷的目光,渾身不由自主地打起了冷戰。
他是陳家的人,甚麼場面沒見過。
但是今天這個場面,他是真沒見過。
很快,他便被中年管家帶到了陳範身邊。
陳範看著陳洪臉色蒼白的模樣,心中不由有些心疼。
但是看到杜景儉和李靖投來的目光,他只得咬了咬牙,抬起手指著陳洪說道:
“我兒就在這裡,老夫交給你們了,你們帶走他便是。”
陳洪雖然已經料到這個結果,但是聽到父親這麼說,還是不由得紅了眼眶,聲音顫抖道:“爹......”
陳範聞言,轉頭看向陳洪,目光堅定,一字一頓說道:
“洪兒,你放心跟他們去,不會有事。”
說完,他看向杜景儉,沉聲說道:
“杜明府,我把我兒子交給你,你帶走他可以,但千萬別傷了他。”
“若是讓我知曉你殺了他,我陳家絕不會放過你!”
杜景儉聞言,置若罔聞,而是揮了揮手,對著站在身後的縣尉陶潛,還有衙役班頭武強說道:
“把陳洪帶回縣衙!”
縣尉陶潛還有衙役班頭武強當即抱拳朗聲道:
“諾!”
說完,他們二人親自上前。
二人本想直接將陳洪拖拽著離去,但是一想到陳洪的身份,以及一旁的陳範直勾勾盯視著,他們二人心中不由畏懼了幾分。
縣尉陶潛攤開手掌,指著門外方向,對著陳洪說道:
“陳大郎,請吧。”
陳洪看了他一眼,冷哼了一聲,然後抿著嘴唇,在眾人的注視下,朝著陳府外的方向走去。
當陳洪被帶走了以後,李靖忽然拍了拍手掌,笑呵呵地對陳範說道:
“有道是識時務者為俊傑,陳家主不愧是嶺南俊傑啊。”
說完,他轉頭看了一眼李仁,淡淡說道:“讓大家都回去吧。”
李仁抱拳應聲道:“得令。”
隨即,他對著眾人大手一揮。
一時間,五百多名布衣魁梧大漢紛紛扛著鋤頭和鐵鍬,默默地宛若潮水一般,從陳府中離去。
陳洪此時也對著中年管家揮了揮手,示意讓他把奴僕們全部帶走。
中年管家拱了拱手,隨即帶著一眾奴僕離開了院子。
眨眼的功夫,院子當中只剩下陳範、杜景儉,還有李靖三人。
“李尚書......”
陳範忽然開口問道:“剛才那些人都是甚麼人?”
李靖瞅了他一眼,笑呵呵地說道:
“你說他們啊?他們不是嶺南人,來自嶺南外的各郡各縣。”
陳範皺眉道:“他們來瀧水城作甚?”
李靖淡笑:“過來種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