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神國之上
第一百八十六章
在巫師的修行體系中，每當突破境界，便能在精神領域中烙印下一個永久性的巫術印記。
然而，這一過程並非無所準備。
要想順利完成印記塑造，必須提前構築相應等級的巫術模板。
林恩的晉升則顯得頗為倉促。
在前往第十三號位面世界之前，他從未預料到自己竟會在如此短的時間內連破數階，直接邁入二級巫師的層次。
也因此，他並未為晉升二級提前準備好對應的巫術模板。
所幸的是，他的腦海中，仍儲存著楓樹傳授的關於二級巫師的諸多知識。
而在那些記憶碎片中，正好包含了幾套完整的二級巫術模板。
這些模板，某種程度上甚至比林恩自行摸索、外出搜尋更為契合他的道路。
因為巫師的修行，早已在發展中分化出無數流派與方向。
不僅有元素巫師、自然巫師、機械巫師等大類別之分，哪怕在同一類別之中，亦有細緻入微的分歧。
以機械巫師為例，一部分人追求機械群落的構建，成為統御鋼鐵軍團的“機械領主”；
另一部分則走上全身改造之路，追尋那傳說中的“血肉苦弱，機械飛昇”之境。
至於自然巫師，他們未來的核心發展方向，無疑是圍繞自身所孕育的超凡植物展開。
而這類修行方式，必須依託於系統、契合的自然系巫術支援。
然而，在巫師世界的南部地區，自然巫術雖然並非絕對罕見。
但對一個如林恩這般底蘊淺薄、實力尚弱的年輕巫師而言，想要從中獲取真正有價值的法術資源，幾乎難如登天。
因此，即使他未踏入第十三號位面，最終多半也仍會從楓樹提供的知識中，謹慎挑選出一套適合自己的二級模板。
而在那些二級巫術模板之中，林恩思考再三，最終做出了決定。
最終，他選擇了那一套名為“森穹垂落”的二級自然巫術模板。
顧名思義，便多多少少可以猜出，這是一門專門為樹木類超凡植物所設計的高階法術。
若從功能性來劃分，“森穹垂落”並不屬於傳統意義上的攻擊巫術、防禦巫術，亦或是逃生、恢復等單一型別。
它是一種複合型的領域巫術，相容幷蓄，涵蓋多重效果，宛如將自然的意志濃縮於一片空間之中。
沒錯，領域巫術！
這種巫術，堪稱諸多能力的集合體。
往好處說，它在攻擊、防禦、控制、治癒等方面皆有涉獵，是全能型的典範，真正意義上的“萬金油”術式。
但正所謂“樣樣通，樣樣松”，領域巫術也難以逃脫這一宿命。
正因面面俱到，它往往缺乏鋒芒與極致，難以在某一方面與專精術式抗衡。
同等級的領域巫術，註定難以匹敵那些在單一功能上打磨至臻的精通法術。
因此，在低階巫師之中，領域巫術罕見至極。
它們往往只有高階巫師才有能力施展與駕馭。
強大的精神力量與深厚的法術根基，才足以撐起那種領域化的巫術。
而高階的領域巫術，往往可以靠層次上的碾壓，抵消其“萬金油”帶來的天然劣勢。
可林恩眼下所掌握的“森穹垂落”，卻僅是一個二級領域巫術。
雖然不算最低階的初級術式，但比起那些單向強化、追求極致破壞力或堅不可摧防禦力的同階巫術而言，還是略顯遜色。
不過，這已經是現階段林恩所能獲得的最佳選擇了。
在楓樹傳授的所有知識中，這套巫術模板最契合林恩當前的修行體系與自然巫師道路。
對此，林恩也曾在心中暗自吐槽過。
楓樹身為高階存在，其知識之廣博本應令人咋舌，但有關二級巫師的巫術模板卻少得可憐。
他不禁懷疑，這背後是否與楓樹的出身背景有關。
許多大勢力都會立下嚴苛契約，限制核心巫術的外洩，即便身為傳承者，也未必能將知識傳遞出去。
林恩所獲得的模板不如預期豐富，恐怕正是這些限制的副產物。
“罷了，總比一無所有強。”林恩低聲呢喃，目光落向掌心。
他緩緩攤開手掌，隨著能量因子的運轉，一圈圈盎然的綠色波紋自他體內擴散而出，彷彿春意甦醒，大地回暖。
領域的範圍大小，若是完全撐開，大概是方圓幾十米左右。
在領域之中，林恩的精神力恢復，超凡植物的強度等等都會有所提升。
“不愧是與超凡植物有所捆綁的自然巫術，最重要的還是我的超凡植物伊夫格里德……”
林恩心念一動，在領域的極限之地，幾十米之外，一抹伊夫格里德的氣息驟然出現。
而下一剎那，其便回到了林恩的身體之中。
如今伊夫格里德在領域的加持之下，或許勉強可以發揮出二級巫師的層次了。
但要知道，林恩的伊夫格里德僅僅只是一級層次而已，並非是二級層次……
“只要伊夫格里德的境界提升……這個自然領域巫術仍有改良的空間。”
林恩心中思忖著，
“等它突破到二級層次，我的第二道永久巫術印記，或許就能將‘森穹垂落’發揮出強大的效果……”
這麼想著，林恩感應了一下精神領域中的伊夫格里德。
就在林恩終於有機會總結這次突破的成就，感受著二級巫師的相關強度之時。
在青空之靈的深處，楓樹靜靜注視著這片截然不同的天地。
這裡，是諸神文明的外層位面，是超凡之力的源泉，亦是神祇鑄就神國的神聖領域。
“關於諸神……”楓樹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蘊含思索，“我多少也知曉一二。對我們而言……眼下的局勢，倒也不盡然是壞訊息。”
他話音未落，林恩便已將注意力從精神領域中收回，全神貫注地聆聽著這位高階存在的判斷。
“那位‘魔網女神’，本尊應是一位至高主神。她的神國璀璨如星河，信仰綿延廣佈，麾下信徒無數，恐怕能夠輕易容納無數個像當前這般的位面世界。”
“然而……”楓樹微頓，目光深沉如淵，“從我們目前的感知來看，這片神國的狀態尚未完全開發。”
“它仍處於一種近乎‘原始’的矇昧狀態，彷彿尚未經歷過神力的徹底洗禮與重塑。”
“因此，我有一個推測：這裡，並非魔網女神本尊的神國，而是她一位分身神祇的神國投影。”
他說得語氣平靜，但每一個字都令林恩心頭微震。
“換句話說，對方尚未完成對神國的徹底開闢，尚不具備真正的神國主宰之權。”
“這樣的她，恐怕還不能如那些真正掌控神權的神靈一般，僅憑一念，便改天換地，主宰一切。”
若是一位真正的神靈徹底開闢了自己的神國，那麼他們的精神意志可以滲透神國的每一寸空間，化身創世之主。
只需念動之間，便可令天空升起、山川浮現、日月生成、規則運轉。
神國中的一切生命，都將本能地臣服於他們的神性權威之下。
但眼下這片天地，顯然尚未達到那般程度。
若是魔網女神的分身尚未徹底完成神國的構建，那麼她就難以憑藉主神權柄直接鎖定林恩，更無法在第一時間以神國意志將其徹底鎮壓。
“哦？”
聽聞至此，林恩眼前不由一亮。
若這一切屬實，那他或許仍有一線生機！
“當下之計……”林恩沉聲自語，迅速整理思緒，
“必須儘快找到其他巫師，或是聯絡上那個異界生物——啟。他對於這個世界必然有更深入的瞭解。”
局勢已明，林恩深知此刻絕不能原地逗留。
若是遲疑下去，只怕等魔網女神徹底掌控神國，他便連最後一絲希望也將失去。
於是，他迅速做出決斷：探索四周，尋找援軍或情報。
可惜的是。
或許因為他們已進入神靈的神國投影，此地法則與現實已然異化，天地之間佈滿干擾與隔絕之力。
林恩嘗試透過聯絡物品聯絡其他機械巫師，卻發現那微弱的能量訊號如石沉大海，毫無回應。
既然無法聯絡同伴，林恩便只能獨自一人，穿行在這片夢幻而詭異的世界之中。他腳下是柔軟而漂浮的雲層，四周是五彩斑斕、豔麗至極的濃密雲海。
這些雲朵並非尋常之物，它們色彩濃烈，飽和得近乎妖冶刺目。
像是將絢爛的虹光揉碎後傾灑在天地之間，讓人目眩神迷，甚至隱隱有種置身幻境的錯覺。
這裡的空間是難以形容的龐大與空曠。
彷彿時間與空間的規則都被抹去，四方八極再無方向。
整個世界宛若被無窮無盡的彩雲包裹，遠方看不見盡頭，上下亦無界限，只有雲層在緩緩流動，吞吐著莫測的律動。
在這浩瀚得如同夢囈般的雲海中，林恩孤身一人，渺小得彷彿塵埃。
他的身影緩緩沒入那片濃稠的色彩之中，彷彿被一層層夢境般的雲霧所吞噬，漸漸從視線中隱去，再也難以尋覓。
而若是此刻將視角不斷拔高，不斷升空，直到穿越億萬重雲層、抵達這個位面世界的至高點。
便會發現，這是一座獨立而封閉的神國。
它廣袤得彷彿永無邊際，整個世界幾乎被五顏六色的雲層所填滿。
雲氣翻湧之間，折射出無數奇詭的幻象，如夢如幻，如詩如畫，卻又潛藏著不安與壓迫。
這並非是某種自然之地，而更像是神靈夢中的映照之境。
而在這無垠雲海之間，儘管此前那片戰場上上千萬的生靈被強行吸入此地，卻依舊未能填滿這片廣袤空間。
相反，他們如同雨點落入大海，很快就被這片神國所吞沒、所隔絕。
這使得神國內的每一位闖入者，幾乎都陷入了孤立無援的境地。
極少數運氣較好的巫師，意外遇見了其他巫師，彼此之間結伴而行，尚能保留一絲安全與希望。
但更多的，卻是落單者，甚至有人一進入此地，便直面神明陣營的敵人。
那些來自魔網女神陣營的神職者，顯然對這獨特的神國環境有著更深的理解與掌控。
他們熟悉地形，通曉規則，很快就適應了這裡的天地環境。
於是，在某些巫師尚在適應這裡的規則與重力變化時，便已遭到獵殺，甚至於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而在這片夢幻之境的某處，雲海中央，一道孤獨而耀目的身影正靜立於半空之中。
那是一名女子。
她身穿一襲漆黑如夜的長裙，裙襬在雲氣中微微浮動。
長髮如瀑，從肩頭披散至腰間，肌膚如玉，面容絕美至極，宛若神鵰玉塑，超脫凡塵。
她的目光冰冷無波，瞳中映著雲層中隱現的幻象，卻沒有絲毫情緒的波動。
她，便是這座神國的真正主宰，魔網女神的分身。
正如楓樹所推測的那般。
雖然她具備神格，擁有開闢神國的能力，卻並非真正的主神本尊，更未曾耗費數千年光陰去完善神國的每一道規則。
因此，她所召喚出的這片神國仍處於初生與混沌並存的狀態。
這裡，沒有完整的秩序，也沒有固定的法則。
雲海翻騰，空間扭曲，情緒與精神之間的邊界模糊不清，甚至連時間的流速在不同區域都可能各異。
但她並不在意這一切。
因為她清楚，無論神國是否完善，她要尋找的“目標”。
那位特殊的入侵者，已經被她納入了這片神國的權能之下。
她閉上雙目，輕聲呢喃著神秘的咒語，周身雲層隨之微微湧動，如同巨獸在呼吸。
她站在神國的權柄中心，意念如觸鬚，正在緩慢而精準地伸展開去。
她在感應，在鎖定，也在等待。
“我的感知不會出錯……”
她輕聲自語，聲線空靈中帶著一絲莫名的悸動，
“你……身上擁有生命與自然的氣息……你怎可能死去？”
她眉心微蹙，美眸微睜，目光似穿透了億萬重雲海，落向神國深處那道尚未徹底顯現的命運軌跡。
“裳提亞……你真的隕落了嗎？”
“我的信仰，兩次被疑似裳提亞的神格強行吞噬……那是你在回應我？在呼喚我？還是說……”
她眼中閃過一抹難以言說的複雜，猶疑與推測在思緒中交織。
那是一種她從未想象過的可能性。
在遙遠的主神殿中，生命與自然的主神裳提亞，曾是諸神體系中至關重要的存在。
她的死亡，是一場難以抹去的羞辱，一場刻在神國曆史中的災難。
昔日跨界之戰，裳提亞以主神之尊，隕落在萬界交匯的戰場上，連神格都在虛空中消失。
主神殿因此永久缺失一席，整個諸神文明彷彿失去了永恆的綠洲與起點。
但比起這份羞辱更可怕的是裳提亞的神格，至今未曾現世。
神靈可以死，信仰可以斷，神國可以崩塌，但只要神格尚在，新的神祇便終有一日重歸權柄之位。
然而，生命女神的神格彷彿蒸發，從世界的所有層面消失得無影無蹤。
沒有繼承者。
沒有歸宿。
沒有神性迴響。
這意味著整個諸神體系，自那一刻起，便失去了對“生命”與“自然”的至高主宰權。
自然尚可細分，由森林、風暴、動植、季節等次級神靈勉強支撐。
但“生命”這一最根本的權柄，空懸至今。
哪怕是她，魔網女神；哪怕是那掌控戰爭與征伐的主神，或是黑暗、光明之主；
他們皆是位格超凡的存在，手握“長存”、“不朽”、“不滅”的概念。
他們壽命悠長，幾近無窮。
但那不是永生。
不是裳提亞所掌握的“絕對不死”。
在如今的神靈體系中，他們仍舊能感知到時間在緩慢流動，能感知到壽命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緩慢到幾乎可以忽略，然而“感知到”本身，便是削弱。
這是對所有主神的一種潛在警告。
失去了生命女神的神格，他們仍可長生，但已不再永恆。
哪怕億萬年之後死亡才會到來，哪怕他們將戰死的可能性遠遠置於壽終正寢之上。
他們，也已不再完整。
一種模糊卻深沉的焦躁與不安，早已在神國深處瀰漫開來，成為一切神明都不願正視的陰影。
魔網女神緩緩睜開眼，眼底的迷霧逐漸散去，露出幾分冷漠中的執念。
“可惜若不是那個機械巫師，我恐怕已經抓到那個收穫了神格的幸運兒，只要讓我確定真的是裳提亞……”
“哪怕是主神本尊降臨，和那些巫師大戰，也在所不惜……”
“不過，現在他就在這片神國中，我會找到的……”
魔網女神喃喃開口，身上散發出正式神靈層次的可怕氣息。
隨著這一股氣息的驟然暴射而出，整片天地都彷彿隨之發生著些許變化。
正式神靈層次的她，有資格對這片天地進行“改天換地”的大變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