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諾位面所在的整片星系,此刻忽然“亮”了起來。
不是自然的星光。
而是一道、又一道突兀浮現的璀璨光澤,在虛空之中接連點亮,彼此呼應,迅速勾連成一張龐大而古老的陣法網路。
那些光芒,並非臨時構築,而是自然神朝當年收伏帕諾位面時,親手佈下的層層大陣。
平日裡,它們沉寂如死。
一旦被喚醒,便意味著一件事,那就是位於巫師世界本部的自然神朝派人過來了!
而這一次,和之前那場“試探式”的開啟,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先前,林恩只是遠端調動跨位面傳送陣,隨手丟了兩個人進來,那更像是……投石問路。
可這一次卻是完全不一樣,陣法層層共鳴,能量成體系運轉,空間通道被一寸寸加固、拓寬。
不僅僅是送人過來,而是直接搭建起連通自然神朝那邊的跨位面通道!
下一刻,傳送正式啟動。
第一批踏入通道的,沒有任何雜兵,只有林恩,以及一眾晨星巫師,整整一批,真正意義上的核心戰力。
至於那些正式巫師層次的“後備力量”,則被安置在更後方,等待二次傳送的開啟。
真正的第一波衝擊,只屬於晨星,也只需要晨星。
原因,自然就是林恩所選擇的降臨目的地了。
理論上來說,帕諾位面三大城池之中,最“安全”的,是天空之城。
它常年處於移動狀態,軌跡飄忽不定,對諸神文明來說,想要精確鎖定座標,難度極高。
但對林恩而言這根本不是問題。
作為自然神朝的領主,調取下屬位面的核心資料,不過是許可權之內的事情。
座標?想要就有。
可問題在於沒必要,他這次來,不是來“接人”的,也不是來“安穩發育慢慢圖謀”的。
他是來開戰的!
耽擱了那麼多天,整個帕諾位面的局勢糜爛無比,而且極為損失整個位面的戰意。
所以需要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來挽回這一切,而這就是林恩選擇戰場降臨的原因!
這也是為甚麼,在行動之前,他就已經把紛爭之威和弒炎之魂,當成“遠端視野”,直接扔進了最危險的兩個區域。
海洋王國和大地之都,兩個最混亂的戰場之上。
而水晶燈籠花的反饋之中,海洋王國那邊壓根沒有訊號。
這意味著甚麼,其實不用多說。
紛爭之威那個倒黴蛋,多半是剛落地,還沒來得及看清環境,就已經落地成盒,被幹掉了,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一點情報都沒帶回來。
相比之下,大地之都這邊,至少還有“畫面”,弒炎之魂巫師還活著,並且還傳回來了一些有價值的資料。
也正因如此,林恩所選擇的降臨之地,不是天空之城,也不是未知的海洋王國,而是大地之都。
至少,在他正式抵達之前,弒炎之魂那邊,還能持續提供戰場資訊。
而且只要撐住這一小段時間,說不準,這條命,還真能撿回來。
當然,這個“說不準”,那是真的說不準,畢竟在那樣的戰場上,活下來,難度本來就極高,但至少他還有機會。
比起那個連死因都不清楚的紛爭之威……已經好太多了。
………………………………
大地之都的戰場,已經徹底變了味。
不久之前,這裡還是一場相對“正常”的攻防戰,一邊死守城池,一邊強攻破陣。
可現在,整個戰場的重心,被硬生生扭轉了。
弒炎之魂巫師這一落地,幾乎是把自己當成了一個“超高亮信標”,直接吸走了諸神大軍那邊大半的火力。
此刻,高空之上,那原本傾瀉向城池的術法洪流,正在瘋狂重構路徑,目標,統一皆是弒炎之魂。
下一瞬!
轟!
遮天蔽日的術法浪潮,如同山崩海嘯一般,朝他壓了過去。
在這種規模的打擊之下,任何單體目標,都只是一個被鎖定的座標。
但弒炎之魂巫師畢竟是一位晨星巫師,便是這種必死之局,也能夠蹦噠兩下,而不至於被直接秒殺。
畢竟“晨星巫師”這個層次,不論是在巫師文明內部,還是放在這片浩瀚無邊的諸天萬界中,都不是隨便的存在。
哪怕是在神靈高踞雲端的諸神文明體系裡,晨星級,也依舊屬於頂層戰力。
一方主宰,鎮壓一域,不是說說而已。
只是,兩大文明的“路徑”,從根子上就不同。
諸神文明的超凡之路,看起來分支很多,騎士衝鋒在前,走的是肉身與神力結合的路線;法師依附魔網,從規則呼叫中汲取力量;祭司與牧師,則負責傳播神諭、匯聚信仰。
看似各走各的路,但走到盡頭只有一個方向,那就是神性。
跨越凡俗,踏入聖域,點燃神火,高舉神座,把一個原本脆弱的生命,徹底轉化為不朽的神靈。
這是他們的終點。
如果非要做一個大致的對標,巫師這邊的晨星三境,勉強可以對應過去。
四級晨星巫師,靈魂強度已經逼近某種臨界點,開始觸碰“神性”的邊緣。
在諸神體系裡,這類存在,通常被稱為準神。
再往上,五級晨星,像此刻的弒炎之魂,已經不只是“觸碰”,而是開始在規則層面開疆拓土。
能掌握、能改寫、能對抗,這種層級,基本可以對標那些掌握部分神性權柄的半神。
至於六級晨星,那就更誇張了。
走到這個極境的存在,本身已經能干涉位面本源。
在諸神文明的認知裡,這類存在,幾乎等同於“行走在人間的神”。
有實體,有意志,也有足以撼動一切的力量。
當然這種對標,說到底只是個參考。
兩套體系的底層邏輯差得太遠,真要硬套,意義也有限。
更何況,在諸神文明內部,還存在一類更麻煩的傢伙,一群刻意不成神的人。
他們明明有資格,甚至,有能力,卻偏偏停在門口,不邁進去。
原因也很簡單,神職與權柄,既是力量的來源,也是枷鎖。
一旦融合了一份“層級不夠高”的權柄,未來的上限,就會被徹底鎖死,再想往上爬,幾乎不可能。
所以,那些真正野心大的妖孽,反而不會急著點燃神火。
他們寧願繼續以“聖域”的身份行走世間,也不願隨便找個位置坐上去,但千萬別被這個“沒成神”的狀態騙了。
這些人,比很多真正的神,還危險。
他們手裡,往往握著龐大的信仰資源,也盯著那些隨時可能空出來的高位權柄。
一旦機會出現,他們可以在極短時間內完成躍遷,直接封神。
在法師體系裡,這類存在有個很直白的稱呼,傳奇法師,而在武者那邊,則叫傳奇戰士。
說白了,他們就是一群隨時可以成為神,卻暫時還沒“選位置”的怪物。
“傳奇法師”這種層次,林恩並不陌生。
在當年那場位面遠征中,他曾遠遠見過一次。
隔著無數戰火與空間餘波,在極遠的地方,抬頭看了一眼,那時候的他,還只是高塔裡一個不起眼的低階巫師。
只能仰望那些真正站在頂端的存在,而“傳奇法師”,就是其中之一。
那種感覺,其實很直觀,不是單純的“強”,完全不在一個層面。
那種壓迫感,哪怕隔著極遠的距離,依舊讓人頭皮發麻。
從體系上來說,在諸神文明的劃分裡,只要跨過“傳奇”的門檻,就已經觸及到了四級位階。
也就是,準神的邊緣。 再往上一步。
那些被稱為“傳奇大法師”的存在,其靈魂本質已經開始與更高層次共鳴。
換算到巫師體系,大致可以對標五級晨星,像弒炎之魂這種級別。
但再往上,就不是“數量”能解決的問題了。
真正能跨過去,觸及六級晨星極境的傳奇者少得可憐。
因為那一步,不只是力量的躍遷,而是開始正面觸碰“本源權柄”。
而那種東西,本來就是神靈的領域,凡人的身軀,想硬抗過去,難度可想而知。
所以,才會有更高一層的說法,“禁忌法師”。
如果說傳奇法師,可以和“準神”掰掰手腕;傳奇大法師,可以正面硬撼“半神”;
那只有這種被稱為“禁忌”的存在,才能真正做到,以凡人之軀,正面對標不朽神靈。
聽著很誇張,但事實就是他們真的能做到。
當然,這種層級,本身就已經接近傳說。
稀缺到甚麼程度?
簡單說,絕大多數有這個潛力的人,還沒走到那一步,就已經“放棄”了。
不是能力不夠,是誘惑太大。
不朽、神座、權柄,這些東西擺在面前,很少有人能真的忍住。
所以,絕大多數頂級天才,在觸碰到那個臨界點之後,都會選擇點燃神火,直接登神。
只有極少數,極少數心性硬到近乎偏執的傢伙,才會刻意停下來。
不封神、不立國,硬是把自己卡在凡人與神靈之間,試圖走出一條完全不同的路。
這類人,說是天才都有點不夠,更像是異類。
密斯特拉,那位統御魔網、支配一切施法者的至高神母。
她的麾下,強者如雲,可即便如此,真正意義上的“禁忌法師”,也只有一個。
伊爾明斯特·奧瑪。
那個被稱為女神“選民”的傢伙。
傳言甚至誇張到,說他曾攀登過主神的嬌軀,當然,這種說法真假參半,但至少說明一件事:
他在密斯特拉心中的地位,極高,甚至高到,可以觸碰某些禁區。
和那些隨處可見的從神相比,這種級別的存在,更像是某種“孤品”。
也正因為如此,這種人,不會出現在這裡,也不需要出現在這裡。
此刻的大地之都戰場強者不少,但主力,是傳奇法師,是傳奇大法師,再往下,輔以少量衝鋒破陣的傳奇騎士。
至於準神、半神,乃至真正的神靈,則是一個都沒出現。
至少現在,還沒有。
換句話說,魔網女神這一波投入的,只有臣服於自己的那些傳奇法師,而沒有去弄點尋常神靈下來。
沒有神靈壓陣,但也根本不需要。
因為光是這些傳奇層級的存在,配合那張覆蓋位面的魔網,就已經足夠恐怖。
他們本身,就不弱,傳奇法師,傳奇大法師,隨便拎一個出來,都具備正面對標四、五級巫師的底蘊。
可真正讓局勢失衡的,是他們背後的“東西”。
那張若隱若現的魔網,它不像一個單體存在,更像是一整套“法術分發與運算系統以及能量系統的複合體”。
這些施法者,他們是節點,而魔網是核心。
法術,不再需要一點點構建,只要許可權到位,直接呼叫,然後傾瀉而出。
那種感覺,就像是開啟了一個沒有上限的閥門。
能量,術式,規則,全部以“洪水”的形式砸下來。
而這種模式,對單體強者來說,簡直就是噩夢。
此刻的弒炎之魂,正被這種“噩夢”死死按在原地。
他已經沒有任何保留了,底牌全開,規則全用。
甚至連那株壓箱底的超凡魔植流火金葵,也被徹底放了出來。
可結果呢?他依舊只能狼狽地保命。
高空之中,那朵曾經氣勢驚人的暗金向日葵,此刻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花瓣崩裂,枝葉焦黑,原本如熔爐般噴湧的火焰,也被一層又一層的法術餘波壓得忽明忽暗。
遠遠看去像是一盞隨時會熄滅的燈,搖搖欲墜。
弒炎之魂本人,更是不敢動,他整個人,死死縮在金葵張開的光罩之內,連一步,都不敢踏出去。
因為他很清楚只要他露出一絲破綻。
下一瞬,那些高階奧術與類神術級別的傳奇法術,就會像程式一樣精準鎖定。
從最基礎的結構開始,一點點拆掉,肉體、能量,甚至靈魂,全部清零。
可問題是再強的防禦,也有極限,更何況,流火金葵本身,就不是防禦型魔植。
它擅長的是掠奪、爆發、壓制,是進攻端的超凡植物,現在卻被迫當成盾來用,本身就是在透支,能撐到現在,已經是極限之上的極限,甚至可以說是在燃燒根基。
弒炎之魂的識海,此刻已經開始劇烈震盪,一陣一陣的刺痛,從靈魂深處往外翻。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株與他性命相連的流火金葵,正在受傷,是本源之傷。
這種傷,一旦留下,後面想補回來,幾乎不可能。
他的臉色,已經白得不像活人,眼底佈滿血絲,牙關死死咬住,連下頜都在微微發抖。
對一名自然系巫師來說,魔植就是命,失去它,和血脈巫師被抽走血脈沒甚麼區別,甚至更糟。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敢收,這道已經開始崩潰的屏障,是他現在唯一的“延遲死亡”。
一旦撤掉,他靠著自己的那些巫術,怕是連一瞬都撐不住。
外面那片術法洪流,會在最短的時間內,把他從最基礎的粒子結構開始……徹底抹乾淨。
“該死的……林恩!”
弒炎之魂在心底幾乎是咬著牙罵出來的,可這聲咒罵,聽著兇狠,裡面卻沒多少底氣。
更多的,是被逼到絕路之後那種失控的情緒,還有,一點遲來的悔意。
為甚麼?為甚麼當初要第一個站出來?為甚麼要在那座領主府前,自以為是地去試探那位新晉領主的底線?
現在回想起來,那一刻的自己,簡直像個笑話。
若是時間能倒流,他是萬萬不可能第一個跳出去找林恩的麻煩了。。
可惜,現實從來不講“如果”,走錯一步,就是一步。
“難道……我這一生,就要交代在這裡?”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連他自己都忍不住一顫。
視線盡頭,那株陪伴他一路走到今天的流火金葵,已經開始崩。
不只是表面的殘破,而是整個結構,在一點點塌。
花盤裂開,光焰暗淡,連核心那口彷彿永不熄滅的“熔爐”,都在劇烈波動,像是下一刻就要徹底熄火。
那一瞬間,弒炎之魂幾乎有種被人從心口剜下一塊的感覺,疼得發麻。
可他連心疼的時間都沒有。
因為遠方天際,魔網的光芒沒有半點衰減,法術洪流,依舊一波接一波地壓下來。
帕諾位面的規則,明明更偏向巫師體系,可在魔網那一端,連線的是那位至高存在的權柄。
近乎無限的能量供應,近乎完美的法術排程,在這種背景下,位面本源那點微弱的“傾斜”,顯得格外無力。
然而,就在這生機將絕的剎那,天象猝然驚變!(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