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弒炎之魂巫師以為自己就要交代在這裡了。
萬丈高空之上,原本低沉滾動的雷聲,猛地一變,刺耳到讓人本能皺眉的爆裂聲,驟然撕開天穹。
下一刻,天,裂了,不是形容,是真的裂開。
漆黑的天幕,就像被一柄看不見的巨刃從中劈開,裂紋橫貫千里,迅速蔓延。
那一瞬間,所有人都有種錯覺,世界,被劈開了。
緊接著,一股氣息,從裂縫中轟然灌入,和剛才那一次一樣,厚重無比的能量氣息蔓延而出。
那是屬於巫師世界的氣息,直接貫穿位面壁壘,狠狠砸進這片戰場。
“又來?!”
城牆之上,有人忍不住出聲,語氣裡,不僅沒有驚喜,反而帶著遲疑。
剛才那一幕,他們還沒忘,雷聲震天,空間撕裂,結果掉下來一個人。
現在再來一次,誰還敢第一時間就信?
“自然神朝……還有後手?”
這個疑問充斥在所有人的心頭之中。
而與此同時,大地之都內幾道氣息強橫的遁光,從城中沖天而起。
這些,是大地之都的晨星巫師,先前他們沒機會去救弒炎之魂巫師,此刻至少是個機會。
縱然救不出來,但僅僅只是吸引一些魔網的火力,為其爭取一些時間,也足夠了,否則那傢伙撐不了多久。
然而戰場另一端,那些一直沒全力出手的傳奇法師與大法師,反應更快。
魔網轟然而動,一部份力量,直接掃向大地之都那邊,遏制那群晨星巫師的營救。
魔網的大部分火力仍舊鎖定在了弒炎之魂巫師那邊,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
兩軍陣前,擒拿或者抹殺一位晨星巫師,對戰場上戰氣的增益是不言而喻的。
因此弒炎之魂巫師自然是不能讓他跑了,不論是當場擊殺,還是活捉獻祭,都比讓他僥倖逃脫好。
就在弒炎之魂巫師命懸一線的時候,天穹炸了。
高空之上,原本翻湧的雲層像是被甚麼東西從內部生生撐裂,轟然崩碎。
緊接著,一股氣息……
不,是一整片“壓迫”,如同決堤的洪流般傾瀉而下。
那種感覺,不是一個兩個身影顯現,而是一群恐怖的氣息在強行擠進這片位面。
虛空,似乎都在輕微顫抖。
然而,諸神文明那邊眾多法師的反應,卻依舊囂張。
“哼,不過多來幾個送死的殘渣罷了!”
雲端之上,一名傳奇法師冷笑出聲,語氣裡滿是不屑。
“在魔網覆蓋之下……別說幾個晨星巫師,就算整支巫師軍團壓過來,也不過是螻蟻撼樹!”
“鎮壓就是了!”
話音落下,周圍頓時爆出一陣鬨笑。
魔網在手,變數,再多,也只是變數,不會改變結果。
對於他們來說,這場位面之戰,最困難的時期是剛開始的時候。
那個時候沒有魔網降臨,這片位面對他們也有著壓制效果,若是在那個時候,巫師的援軍到來。
或許結果如何,猶未可知。
但現在?晚了!
女神大人的力量投射而下,魔網的力量連結自高維的女神大人,便是處於異地,同樣可以借用女神大人的魔網之力!
正因如此,這群法師才有著絕對的自信!
可這笑聲還沒散乾淨,下一刻整個世界忽然“頓”了一下。
不是視覺上的停頓,而是規則層面的凝滯。
那一刻,天地間的一切運轉,像是被甚麼東西強行按住了暫停鍵。
緊接著原本橫貫天穹、如星河傾瀉的術法洪流,毫無徵兆地,被切斷了。
就像一條正在奔湧的河流,被一柄看不見的巨剪從中間硬生生截斷。
上半段,還在流光溢彩,下半段直接歸於死寂。
下一秒,所有尚未落下的術法,在半空中齊齊崩解。
元素瓦解,奧術結構塌縮,餘輝散亂天地之間。
整片天穹,從炫目的光海,瞬間跌入一片灰暗的寂靜。
與此同時,那張一直懸在高空、若隱若現的魔網虛影,開始劇烈震顫,一圈一圈地,盪開混亂的波紋,像是……訊號出了問題。
雲端之上,那些剛剛還在狂笑的傳奇法師與大法師,笑容直接僵在了臉上。
“不好!魔網!”
魔網不僅僅只是波動,他們與魔網之間的“連線”沒了。
“這……不可能!”
有人聲音直接變了調。
“魔網……出問題了?!”
“女神在上……發生了甚麼?!”
“是巫師的手段?用了甚麼禁忌手段?!怎麼可能隔絕女神大人的力量!”
這些習慣了“呼叫魔網”的法師,在失去魔網支撐之後,像是突然被抽掉了半個身體。
諸神文明那邊,眾多傳奇法師瞬間陷入了一陣的混亂之中。
而也就是此刻,剛才還處於生死危機的弒炎之魂巫師,卻是僥倖地活了下來。
當然,雖然他還活著,但狀態已經糟到極點。
那株流火金葵,幾乎已經不成樣子,主幹龜裂,花盤崩塌,連最核心的能量迴圈,都在瀕臨熄滅,再撐一輪必毀無疑。
也就在這時,魔網出現問題的時候,法術洪流消失的第一瞬間,他直接將流火金葵整個往回一拽。
與此同時,他整個人,直接暴露在外。
只有那還沒完全散乾淨的術法餘波,迎面砸下。
轟!
最後一波爆炸,結結實實地壓在他身上。
弒炎之魂的身體猛地一震,一口血,當場噴了出來,胸腔塌陷,內臟震盪,連骨骼都發出細微的崩裂聲。
整個人幾乎被這一擊打得失去平衡,倒飛了出去。
但弒炎之魂巫師的臉色上卻是有著一抹慶幸之色,他的流火金葵終究是保了下來!
哪怕它已經殘破不堪、接近報廢,但只要本源還在就還有救。
此刻他的精神領域之中,近乎半廢的流火金葵拼了命地汲取著那些精神能量,勉強吊著狀態……
也就在這一瞬,高空之中的跨位面傳送陣,終於完成了最後一輪能量宣洩。
“轟!”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在天地之間炸開。
原本肆虐翻卷的時空風暴,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生生按住,驟然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兩道、三道……眾多恐怖的氣息此刻終於在這片天地成形了!
一尊尊恐怖的身影,從撕裂的空間之中一步步“擠”出來,那種感覺,就像是神話中的殺神,從古老時代重新踏回人間。
“一個……兩個……三個……”
城牆之上,有人下意識地數著,聲音發顫。
“五個……十個……”
他數到一半,直接說不下去了,因為太多了。
那一片密密麻麻迭加在一起的氣息,根本不是“個位數”能概括的。
“全是……晨星級?!”
有人喃喃出聲,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援軍!”
“是援軍!!”
“自然神朝的主力……真的來了!!”
斷壁殘垣之上,一群滿身血汙的巫師幾乎是失控地喊了出來。
有人笑、有人哭,有人直接癱坐在地。
終於,這一場位面大戰打了這麼久,自然神朝那邊的援軍終於來了!
與這邊的狂喜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另一側的死寂。
諸神陣營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傳奇法師,此刻一個個面色陰沉,無比難看。
不僅是這群晨星巫師的降臨,更重要的是他們這邊魔網似乎受到了干擾。
那群晨星巫師用了甚麼手段,怎麼可能將魔網女神的魔網中斷掉!
就在這個時候,空中那空間折迭的區域,一道又一道晨星巫師站著的地方,一道聲音,忽然從高空落下。
“去吧!為了帕諾位面而戰!為了巫師文明!為了擊退諸神!”
聲音頓了一下,然後輕輕補了一句。
“也為了你們的領主!”
話音落下的瞬間,高空之中,一抹青色,陡然炸開。
不是光,更像是一種……被壓縮到極致的“生命”,在這一刻徹底釋放。
那青色的波動,如同浪潮一般橫掃整片戰場,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像是被“喚醒”。
原本因為空間折迭而模糊不清的那些身影,也在這一刻徹底顯現。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抬起,然後定住,不是看向那一群人,而是最前方的那一個。
率領著西元森域的眾多晨星巫師降臨的身影,自然是林恩了!
他站在最前,黑色長袍在風中微微擺動,其上鎏金的紋絡在光線下流轉,像是活的一樣。
整個人,顯得異常乾淨,面容英俊,眸光清澈,渾身上下有著一股難言的獨特氣質。
背後的一群晨星巫師身影,猶如他麾下驅使的兵將一般,給了他一種高高在上的感覺。
正如他所說,領主大人,是啊,這可是一位自然神朝中尊敬的領主大人!
下一刻,便看到林恩的右手抬起,掌心之上一枚青色的晶體,緩緩旋轉。
無窮無盡的生命氣息,從其中不斷湧出。
濃郁到甚麼程度?已經不再是“氣”。
“嘩啦!”
下一刻,天空變了。
細密的青色雨滴,從高空落下。
一滴、兩滴,然後是成片地灑落而下!
那不是水,是被壓縮到液態的生命力,無形的能量,被強行具現成了“雨”。
落在大地之都一側,落在那些傷痕累累的巫師身上、傷口癒合、氣息回升,甚至連原本枯竭的精神波動,都在被一點點填補。
整個戰場的一角,此刻狀態飛速恢復了起來,而這一切的源頭都在林恩掌中,那枚緩緩旋轉的青色晶體之中。
“咔嚓!”
林恩抬起的右手,微微向下壓了一下,就像一名掌控全域性的大將,只需要一個手勢,便足以驅動千軍萬馬。
而在他身後那一群剛剛降臨的晨星巫師,氣息齊齊一凝,明顯都“聽懂”了。
可卻沒有第一時間動。
尤其是那些出身舊貴族體系的晨星巫師,彼此之間隱約對視了一眼,似乎仍舊不甘心這麼被林恩驅使。
不過,好在並不是所有人都在猶豫。
“嗖!”
破空聲,驟然炸開!
一道身影,幾乎沒有半點遲疑,直接從人群中暴射而出!
速度快到只留下一道殘影。
下一刻,半空之中,一道龐然之影猛地凝聚!
青綠色的光澤,在空氣中迅速勾勒出一具巨大的輪廓。
那是一頭獅子,卻不是凡物,通體如青玉澆築,肌肉線條清晰,背後生出一對修長而鋒利的羽翼,氣息厚重,帶著一股來自自然深處的蠻荒壓迫。
這赫然便是幻草靈獅巫師格納。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伊恩、亞倫兩人,同樣沒有猶豫,緊隨其後,身影如炮彈一般撕裂空氣,直墜戰場。
“轟!”
三道晨星級氣息,同時全力爆發,半空的空間,都被這一波衝擊帶得微微扭曲,精神力如潮水般傾瀉而下,覆蓋整片區域,震撼無比。
然而他們的動靜雖大,卻還不夠“最大”。
因為下一刻,真正的“重量級”,動了。
一道身影,從更高處轟然墜下,彷彿彗星砸落!
空氣在他周圍被擠壓出層層白浪,空間都發出不堪重負的低鳴。
驚濤海皇,他終於出手了。
在巫師世界時,他的力量始終受到某種限制,無法完全釋放。
可現在到了帕諾位面,哪怕規則有所壓制,他依舊,是六級,是實打實的六級存在。
這一點,在他出手的瞬間,就已經不需要解釋。
“鏘!”
他單手一翻,將背後的那柄巨劍抽了出來。
就在劍離鞘的那一刻,整片戰場,彷彿在一瞬間被拖入了另一種環境。
“嘩啦啦!”
空氣中,響起了水聲。
不是幻覺,是那種彷彿深海壓下來的沉重感,真實得讓人窒息。
浩瀚的海洋氣息,自他身上傾瀉而出,冰冷、厚重、帶著獵食者特有的壓迫。
驚濤海皇,本就出自深海文明,是一位深海獵人,而那柄巨劍更不是凡物。
那是他曾在深海之中,親手獵殺的龐然巨物所化。
此刻,被他握在手中,當他持劍下落的那一刻,異象顯現。
在他身體之外,一道龐大到難以想象的虛影,緩緩浮現。
那是一頭“東西”,輪廓近似鯨魚,卻遠比任何鯨類都要猙獰。
鱗片漆黑,層層迭迭,像是一整片深海裝甲,頭顱扭曲,佈滿鋒利的骨刺。
而那張大嘴張開的瞬間,彷彿能吞下整片天空,像極了某種遠古時代的吞界巨獸。
下一刻它張口,連同驚濤海皇本體,一同墜下。
看到格納、驚濤海皇等人率先出手,其餘那群原本還在觀望的舊貴族們,臉色都是微微一變。
彼此對視了一眼,空氣中彷彿有一瞬間的凝滯。
他們很清楚,再拖下去,就不是“出不出手”的問題了,而是會不會被林恩記上一筆。
下一刻,這些人終究還是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抹狠色,紛紛催動自身規則與巫術,身形一沉,如同流星墜落般,齊齊朝著下方撲殺而去!
幾乎只是一個呼吸之間,天穹,驟然變色!
那一幕,宛若神祇降怒。
只見一頭龐大到近乎遮蔽半邊天空的深海鯨影,自虛空中凝聚而出,攜帶著滔天海壓,從天而降!
它那張猙獰巨口張開之時,彷彿連光線都被吞噬進去,所過之處,一切規則都被碾碎、吞沒!
與此同時,另一側天穹之上,一頭由幻草與靈紋交織而成的巨獅踏空而行,鬃毛如藤蔓般蔓延,翠光流轉。它發出一聲低沉咆哮,震得空間都隱隱泛起波紋。
其身側,兩道如同流星般的星光驟然劃破長空,一左一右,如雙刃墜落,直指大地!
而在更高處,五顏六色的星辰光澤,宛若被某種偉力撕開夜幕後傾瀉而下,大片大片地鋪灑下來,如同一場瑰麗卻致命的星辰暴雨,籠罩整片戰場!
這一刻,天穹之上群術齊落,氣息交錯,幾乎讓人分不清哪裡是現實,哪裡是規則顯化。
而在這般動盪之中,林恩的身側,卻反而顯得格外“安靜”。
仍舊站在他身旁的,只有兩道身影:一人,是那位氣度從容的大貴族肖恩;另一人,則是奧爾德巫師。
林恩微微側目,目光在兩人身上停留了一瞬,卻沒有多說甚麼。
他心中自然清楚,肖恩雖然沒有親自出手,但已經算是給足了面子。
畢竟,洛克菲勒家族那兩位晨星巫師,已經下場,這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說白了,就是服軟,但又不願完全低頭。
就在這時,肖恩似乎察覺到了林恩的目光。
他微微側過頭來,那張俊美得近乎無暇的面龐上,忽然浮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下一刻,他竟是語氣溫和地開口:
“領主大人……眼下,應該還不需要我出手吧?”
這話一出,連林恩的眸光,都不由微微一凝。
這個老狐狸,變臉倒是夠快。
方才在巫師世界的時候,還有對他出手的意味,如今卻直接改口稱“領主大人”,姿態擺得極低。
不過林恩並未表露太多情緒。
不管對方葫蘆裡賣的甚麼藥,至少此刻,對方是在給他遞臺階,既然如此,他也沒必要當場撕破臉。
於是林恩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語氣平穩:
“既然如此,那便有勞肖恩閣下在一旁掠陣。”
說到這裡,他微微一頓,目光轉向另一側的奧爾德巫師:
“至於奧爾德巫師……這段時間,還請你多留意星盤的情況。”
奧爾德微微頷首,沒有多言,他沒有出手,另有職責在身,星盤座標的維護。
所謂星盤座標,乃是以巫師世界為中心軸,構建出的龐大位面座標體系。
在這套體系之中,無盡諸天的各個世界,並非靜止不動,而是始終處於緩慢卻不可逆的變化之中。
就像宇宙在膨脹,星辰在偏移。
任何一絲細微的誤差,放大到跨位面傳送之中,都可能變成災難。
因此,想要掌握最精準的座標,就必須有人實時監測、修正。
而曾經身為執法巫師的奧爾德,對這種工作早已駕輕就熟。
只是另一邊的肖恩,卻是輕輕眯起了眼睛。
他心中,隱隱生出一絲疑惑。
此行既然已經抵達帕諾位面,那麼理論上,只需藉助反向陣法,便可以隨時回歸巫師世界。
那為何還要如此重視座標的持續校準?這,未免有些多此一舉。
不過,他終究沒有開口詢問。
眼前這個新晉領主太神秘了,尤其是拉到了一個六級存在的站臺,就給他一種難以看透的感覺。
既然看不透,那就暫且觀望。
於是,肖恩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衣袍微動,氣息內斂。
他那雙俊美而深邃的眸子,緩緩垂落,俯瞰著下方那片正在被諸多巫術撕裂的戰場。
眼底深處,隱約有思緒翻湧,卻無人知曉他此刻,究竟在盤算著甚麼。(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