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洛克菲勒家族那場暗流湧動的晚宴,才不過過去短短三日。
眾多晨星巫師原本還在等著機會發難,盤算著如何給這位新晉領主“好看”,如何在暗中掣肘、處處設障,讓他在任期伊始便舉步維艱。
可他們還未來得及真正動手,一個更為猛烈的訊息,已然當頭砸下。
讓所有人,瞬間坐不住了。
林恩,搶先出手了!
而且是毫不掩飾、正面開刀的那種出手!
三則加蓋了領主大印的條例,以一種近乎雷霆般的速度,自領主府向外擴散開來,短短時間內,便傳遍了所有附屬機構。
沒有試探,沒有過渡,甚至,連一聲招呼都沒有,直接斬向整個西楓之域的既有格局!
要知道,領主府之外的各大機構之中,絕大多數職權位置,早已被貴族勢力滲透。
不說全部,至少八成以上的核心人員,皆出自各大家族。
而林恩這三條命令,無論是稅收整合,還是機構裁撤,亦或權力重構,每一條,都精準無比地落在了他們的利益要害之上。
不是敲打,是動骨,不是試探底線,是直接掀桌。
一時間,整個西楓之域的貴族階層,幾乎同時炸開了鍋!
先前那些氣勢洶洶,曾聯手前往領主府“堵門”的晨星巫師,自然首當其衝,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但真正坐不住的,卻並不僅僅是他們。
就連原本還打算隱於幕後、徐徐圖之的那位,洛克菲勒家族的族長,安東·洛克菲勒。
此刻,也徹底失去了從容,局勢,已經不允許他再觀望。
林恩的動作太快,也太狠。
再拖下去,等到這些條例真正落地,他們再想出手,恐怕就晚了。
於是,不過短短片刻整合,安東便再度集結起一眾晨星巫師。
浩浩蕩蕩,直奔領主府而去。
名義上,依舊是那句冠冕堂皇的:“登門拜訪。”
………………
然而,這一次,他們面對的,卻不再是可以輕易施壓的大門。
而是一座真正意義上的壁壘。
龐大的領主府巍然矗立,陣法層層迭迭,如同無形的鐵壁,將內外徹底隔絕開來。
厚重的大門緊閉,沒有絲毫開啟的跡象。
一行晨星巫師立於門前,氣息翻湧,卻硬生生被擋在門外。
吃了一個徹頭徹尾的閉門羹。
“嗯?”
有人眉頭一皺,目光掃過那層層迭迭的陣法,語氣中帶著幾分壓抑的不悅。
“按照自然神朝律例,領主府乃森嚴重地,非重大變故……不得擅闖。”
這句話,說得不輕不重,卻讓在場眾人,心中皆是一滯。
他們當然清楚這條規矩。
也正因如此,此刻,才更加憋屈。
哪怕他們貴為晨星巫師,背後更是蟠踞著一個個龐大的貴族家族……
可在“領主”這一身份面前,終究還是受制於制度。
在明面上,他們佔不到太多便宜。
否則,他們也不至於一直試圖逼迫林恩低頭,而非直接翻臉動手。
說到底,問題,從一開始就不在“身份”,而在“實力”。
林恩太弱了,區區四級晨星巫師。
這,才是他們敢於聯手施壓、甚至生出奪權之心的根本原因。
若今日接任領主之位的,是一位六級晨星巫師。
哪怕對方是個毫無根基的外來者,在自然神朝內部沒有半分人脈與積累,他們也絕不敢如此放肆。
甚至,連試探的念頭,都未必會有。
可偏偏林恩不是,正因為他“弱”,所以他們才敢賭,才敢壓。
甚至敢在心底認定,即便得罪了這位新晉領主,又能如何?
畢竟,在他們身後,站著的是洛克菲勒家族。
一個擁有六級晨星巫師坐鎮的龐然大物。
這,才是他們真正的底氣。
更何況,在他們看來,這場博弈,本就不是一時之爭。
百年任期一到,這個區區四級的新晉領主,十有八九會被替換出局,就要滾蛋了。
而到那時,繼任者,很可能,甚至幾乎註定,便是洛克菲勒家族那位六級晨星巫師。
此刻,場中所有晨星巫師的目光,幾乎在同一時間,齊齊落在了安東·洛克菲勒的身上。
哪怕是人群之中那幾位五級晨星巫師,此刻也未曾輕舉妄動,而是同樣將選擇權,交到了安東手中。
氣氛,隱隱之間,已然以他為中心。
安東自然感受得到這一點。
他神情依舊沉穩,眼底卻掠過一抹深沉的光。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他從來就不甘於只做一個“大貴族”的族長。
他的目標,是讓洛克菲勒家族,徹底取代舊有的秩序,成為這片疆域真正的統治者。
成為,新的領主家族。
而此刻,這麼多晨星巫師的意志匯聚於此,這份“人望”,正是他最重要的籌碼之一。
既然已經站到了這個位置,他便不可能再退,也不能示弱。
下一瞬,安東微微抬眸,目光越過那厚重緊閉的大門,落在領主府深處,聲音不高,卻清晰無比:
“砸門。”
兩個字,平靜無比,卻徹底點燃了場中的壓抑。
幾乎是在話音落下的瞬間,早已壓著怒火的眾多晨星巫師,再也不作剋制。
轟!
氣息陡然爆發!
五名晨星巫師率先踏出,一步踏前之間,規則之力已然在他們周身凝聚成形。
沒有試探,一出手,便是規則層次的巫術!
顯然,這群人,早已忍到了極限,需要的,只是一個開口的人。
值得一提的是,自然神朝的晨星巫師,雖被稱為“自然巫師”,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所掌握的規則,僅限於樹木、生命一類的範疇。
所謂“自然”,更像是一種承載方式。
他們依託超凡植物作為媒介,就如同血脈巫師依託血脈一般。
而不同的超凡植物,其本身所對應的規則領域,本就千差萬別,有人掌火,有人御水,有人掌雷,有人控風。
此刻規則顯化,天地為之變色。
只見虛空之中,一株四葉草虛影驟然凝現。
然而那並非尋常草木。
其葉片之上,竟佈滿細密的雷紋,電弧在其間跳躍流轉,滋滋作響。
整株四葉草在雷光之中瘋狂生長,氣息狂暴而又凝練。
緊接著,雷霆轟鳴!
一道道電光自葉片之上迸發而出,如同被壓縮到極致的雷蛇,撕裂空氣,直指領主府大門!
與此同時,另一側,一株龐大的仙人掌虛影轟然顯現。
其體型如山,輪廓粗獷而猙獰。
下一刻,無數尖刺自其表面脫離而出,每一根都在規則之力的加持之下,驟然硬化,鋒銳如鋼。
嗖!嗖!嗖!
尖刺破空,如同成千上萬柄細長飛劍,密集如雨,帶著撕裂一切的氣勢,朝著那厚重的大門瘋狂傾瀉而去!
風聲、雷鳴、破空聲,瞬間交織成一片狂暴的攻勢。
整個領主府之外,氣機震盪,彷彿下一刻,便要被徹底撕開一道缺口。
………………
然而,與外界的狂暴形成鮮明對比的,卻是領主府內部的安靜。
一處高閣之中,三道身影正端坐於席間,酒香瀰漫,氣氛,甚至帶著幾分從容的閒適。
他們面前,一道光幕緩緩鋪展,其上所呈現的,正是領主府大門之外的場景,那一幕幕狂暴的攻勢,清晰無比。
“這群人……是瘋了不成?”
格納盯著光幕,手中的酒杯不自覺地微微一緊,語氣之中,已然帶上了幾分難以掩飾的震動與不悅。
他話說到一半,微微一頓,後半句,沒有出口。
但心中還是說出了那句“簡直是不把領主大人當人看……”
一旁,伊恩與亞倫同樣皺起眉頭,神情不善。
洛克菲勒家族的行徑,已經不是簡單的試探,而是赤裸裸的挑釁。
而他們三人,如今已然與林恩利益相連,自然不會站在對方那一邊。
“哼。”
亞倫輕輕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目光依舊停留在光幕之上,語氣卻顯得頗為淡然。 “讓他們打。”
“領主府的陣法,與整片西域地脈相連。所有攻擊,都會被分散、消解。”
他說得輕描淡寫,顯然對此頗有了解。
“不過是一場……無用的激將罷了。”
在他看來,外面那些晨星巫師此舉,無非是想逼迫領主府主動開啟大門。
只要裡面有人坐不住,局面,便會落入他們的節奏之中。
只可惜,他們算錯了一點。
林恩,不在,或者說不可能在這種時候出面。
念及此處,三人心中不約而同地想起了林恩閉關前留下的話。
一切事務,暫緩處理,等他出關。
而且……據他們所知,這位新晉領主,在出關之後,還要再去一趟古樹樹心。
去面見那位輝月層次的存在。
這個資訊,讓三人心中不由得再次生出幾分震動。
能被那等存在單獨召見,本身,便說明了很多問題。
一時間,三人心中的天平,悄然再度傾斜。
或許……這位看似根基淺薄的新晉領主,其真正的分量,並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
甚至百年之後,這個位置的歸屬……未必,會如所有人最初所想的那般發展。
………………………………
時光如水,無聲流淌,轉眼之間,便是整整一月過去。
這一個月裡,西楓之域表面上風平浪靜,並未掀起甚麼真正意義上的大波瀾。
若不算那一日,一眾晨星巫師悍然衝撞領主府的話。
然而,真正詭異的,並不在於是否發生動盪。
而在於甚麼都沒有發生。
那三則印刻著領主大印、象徵著最高權威的條例,在下達之後,本該如同利刃入水,迅速攪動整個西楓之域的運轉秩序。
可現實卻是,領主府之外,各大機構如同事先約定好了一般,選擇了同一個態度。
無視,徹底的、毫不掩飾的無視。
三條條例,被束之高閣,彷彿從未存在過一般。
各方運轉,依舊照舊,流程不變,資源不動,權力不移。
就好像那位新晉領主的命令,不過是一紙空文,一種近乎公開的對抗,在沉默之中,悄然蔓延。
對此,格納、亞倫以及伊恩三人,縱然同為晨星巫師,心中亦有不滿,卻終究未曾出手干預。
在洛克菲勒家族與諸多晨星貴族聯手的局面下,他們三人貿然介入,無異於主動捲入漩渦中心。
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於是他們選擇了沉默,選擇了觀望。
也正因為這種集體性的“按兵不動”,整個西楓之域,反而維持在一種極其微妙的平衡之中。
表面平靜,暗流洶湧。
而這種詭異的僵局,就這樣,一直持續到了一個月後。
………………
這一日,修煉塔之外,空氣忽然泛起一圈細微的漣漪。
那波紋極淡,卻帶著某種空間層面的律動。
下一刻,一道身影,自其中悄然踏出,正是林恩。
他一步邁出,已然立於塔外,氣息內斂,卻隱隱比一月之前更加沉穩凝實。
這一月,他幾乎未曾踏出修煉塔半步,所有心神,盡數沉入對鑄魂塔氣息的感悟之中。
那是一種極其枯燥,甚至近乎於消磨意志的過程。
每一絲進展,都來得緩慢而艱難。
但林恩沒有停。
他幾乎是以一種近乎壓榨自身極限的方式,在不斷推進那一絲若有若無的聯絡。
或許是運氣。
也或許,他與那鑄魂塔之間,的確存在某種微妙的“契合”。
就在一月之期將盡之時,原本還差最後百分之五的進度,竟是在一夜之間,悄然圓滿。
如同水到渠成,再無阻滯。
此刻,他已經真正握住了那一份“門票”。
念頭微動,林恩緩緩攤開手掌。
一道看似極為樸素的信封,隨之浮現而出。
沒有華麗紋路,沒有強烈波動。
甚至顯得有些過於普通。
可正是這一封看似尋常的信函,卻通往著一處,足以改變無數生靈命運的所在。
鑄魂塔的邀請函。
只需精神力引動,他的靈魂便可脫離肉身束縛,跨越無盡距離,抵達那神秘之地。
在那裡,他將有機會,以精神為器,重塑、填充自身的精神領域。
甚至,為邁入更高層次,奠定真正的根基。
林恩靜靜看著手中的信封,目光深處閃過一抹思索。
旋即,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並未立刻動用,而是反手將邀請函收起。
“精神力……已經足夠了。”
他低聲自語,語氣平靜。
“接下來……只差規則。”
突破五級晨星巫師的門檻,對他而言,已然不再遙遠。
而最後的關鍵,便在於對規則之力的進一步觸及與掌握。
念及此處,林恩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空間,落向遠方那片古老之地。
古樹樹心。
在那裡,存在著自然神朝所有晨星巫師,都會踏足的一處核心之地。
晨星殿。
那不僅僅是一座殿堂。
更像是一處……傳承的匯聚之所。
無論是四級、五級,還是六級晨星巫師,只要踏入這一境界,便需前往其中,將自身所悟、所修、所創之道,留下痕跡。
供後來者觀摩、參照。
換而言之,那裡面,匯聚著無數歲月以來,整個自然神朝最核心的一批修行經驗與規則理解。
甚至,就連如今那幾位高高在上的輝月存在,當年在抵達六級極境之時,也曾在其中留下過自身的“影子”。
若能一觀……其價值,不言而喻。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林恩眼底微光閃動。
只要能在晨星殿中走上一遭,哪怕只是觸及一絲契機,都有可能,為他開啟一條全新的路徑。
片刻之後,他收回目光,整個人的氣息,再度歸於平靜。
“差不多了,該動身了。”
他自然沒有忘記,那位存在,還在等他。
讓一位那等層次的存在久候,顯然不是明智之舉。
念頭落下,林恩身形微微一動。
下一瞬,整個人已然化作一道殘影,消失在原地,離開領主府,直奔古樹樹心而去。
值得一提的是,身為西楓之域四大領主之一,領主府之內,本就設有直通古樹樹心的傳送陣。
只需一步,便可抵達,但林恩,並未選擇那條最“便捷”的路徑。
原因,很簡單。
如今的領主府之外,必然早已佈滿了洛克菲勒家族的眼線。
他的一舉一動,都在被人窺視。
既然如此,那便無需再隱藏。
既然要去見輝月,那便光明正大地去,從閉關之中走出,徑直離府,直奔古樹樹心……
這一行為,本身,便是一種極其直接的“展現肌肉”。(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