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主府內諸般設施齊備,佈局嚴整而不失雅緻,既有可供閒步觀景的庭院花園,水石相映、靈木成蔭;
也有專司煉製與實驗的獨立院落,陣紋隱現、氣息森嚴;
自然也不會缺少專門開闢出的修煉之地,用以閉關潛修。
而此刻,林恩將格納三人暫且交由貝芙妮接待,自己則獨自一人,來到了領主府深處的修煉區域。
說是“修煉室”,卻多少有些低估了它的規格。
那並非一間封閉的石室,而是一座獨立矗立的高塔,更準確地說,是一座“修煉塔”。
林恩站在塔外,抬頭仰望。
整座高塔並非由常見的石材堆砌而成,其外壁呈現出一種古老而粗糲的質感,宛如一株被歲月凝固的神木。
塔身之上隱約可見類似樹皮的紋理,層層迭迭,帶著自然生長般的脈絡,與尋常巫師建築那種冷硬的石質結構截然不同。
遠遠望去,這座高塔更像是一棵被放大到極致、直插天穹的古樹,巍然挺拔。
而在這看似“自然”的外表之下,卻是極為精密而龐大的陣法體系。
整座修煉塔內部,被多重法陣層層覆蓋、彼此嵌合。
從最基礎的元素匯聚、能量穩定,到規則之力的牽引與約束,再到精神領域的輔助擴充套件……幾乎做到了全方位的覆蓋。
其適用範圍,甚至橫跨巫師學徒,直至輝月巫師之下的所有階段。
換而言之,在這座塔內,哪怕是晨星極境的存在修行,也無需擔心失控與反噬。
與之相比,林恩過往所使用的修煉室,幾乎可以說是簡陋。
那不過只能支撐正式巫師層次的運轉,一旦涉及到晨星級別的規則之力,便會出現不穩定的跡象。
當初他在其中修行,每每觸及規則之力,便需要額外佈置手段,甚至動用人手去牽制與穩固,否則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發能量紊亂。
而現在,這一切隱患,在這座“神木之塔”面前,幾乎不復存在。
林恩緩緩收回目光,神情之中多了一分沉凝。
“百年時間……”
他低聲自語,聲音不大,卻在空曠之中顯得格外清晰。
“很快就會過去。”
這是他的領主考核期,也是他能否真正立足於此的關鍵期限。
說不緊張,那自然是假的。
百年之後,自然神朝之內,所有有資格、有野心的晨星巫師,都會將目光投向這裡……
這個位置,這片疆域,這份權柄,每一位晨星巫師都必然會來此爭奪,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而那時,若他實力不足……結局不言而喻。
念及此處,林恩眸光微微一凝,原本的從容之下,多出了一抹緊迫感。
時間,對他而言,並不寬裕,他必須爭分奪秒。
必須在這百年之內,將自身實力推至一個足以鎮壓同階的高度。
“晨星巫師的修行……”
林恩緩緩閉上眼,心神沉入自身,開始梳理接下來的方向。
“歸根結柢,無非兩條主線。”
“其一,是規則。”
“其二,是精神力。”
規則,是根本,是對天地法則的理解與掌控。
但也正因如此,其難度極高,每前進一步,都需要長時間的推演與感悟,稍有偏差,便可能走入歧途。
至於精神力,則是承載一切的基礎。
沒有足夠龐大的精神領域,哪怕規則領悟再深,也難以真正施展出來。
兩者,缺一不可。
“規則層面……”
林恩眉頭微微皺起。
“下一步該如何走,還沒有明確的方向。”
他很清楚,這一步不能急,規則之路,一旦走偏,代價極大。
念頭一轉,他又想起了不久前離開古樹樹心時的那一幕,那位雲境歸真大人,曾透過傳音,給了他一個安排。
“一個月後,再去一趟。將青空之靈帶回。順便……參觀晨星殿。”
林恩眸光微動。
那位既然特意提及“啟發”,便說明那地方,對他接下來的修行,極有可能起到關鍵作用。
“既然如此……”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心中已有決斷。
“在那之前,便將重心,放在精神力的提升上。”
方向明確之後,問題便只剩下一個,如何提升。
林恩的目光,重新落在修煉塔之上,眼底浮現出一抹思索之色。
“鑄魂塔……”
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
對於晨星巫師而言,精神領域早已不再是簡單的“海洋”,而更像是一片不斷擴充套件的星空。
浩瀚、空曠、深不可測。
而想要將這片“星空”填充、拓展,其所需的精神力規模,也隨之呈指數級增長。
這意味著,單純依靠日常冥想,效率極低,哪怕有外物輔助,也往往需要漫長時間的堆積。
一邊,是規則之力難以參透、推進緩慢;一邊,是精神力需求龐大、積累遲緩。
這兩重瓶頸,正是困住無數晨星巫師的根本原因。
“四級晨星巫師……三千年壽命。”
林恩心中輕輕一嘆,聽起來漫長。
可若天賦止步,機緣有限,這三千年,也不過是在原地打轉,最終,止步於此,無法邁入更高層次。
對林恩而言,若要在短時間內提升精神力,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手段,毫無疑問,便是“鑄魂塔”。
當初他突破晨星巫師之時,精神力量尚且不足,正是藉助那一張“鑄魂塔的邀請函”,得以踏入那片特殊的區域,在鑄魂塔附近短暫停留。
也正是那一次,他的精神力,如同被強行灌注一般,瞬間充盈、暴漲,直接跨過了原本難以逾越的門檻。
那種效率,與尋常修行相比,幾乎是質的差距。
自那之後,林恩便對“鑄魂塔”這一存在,產生了極深的重視與探究之意。
在他看來,鑄魂塔,絕非單純的修煉之地。
更像是一種……橫貫無盡諸天位面的“匯聚核心”。
根據他當時的觀察與後續推演,鑄魂塔彷彿連線著無數位面,持續不斷地從諸天萬界之中,汲取著最為本質的東西,靈魂粒子,與精神能量。
這些無形無質的存在,被那座高塔吸引、匯聚,然後以某種不可思議的方式,被“固化”為實體。
一磚一瓦,層層堆迭,最終,化作那座不斷生長、不斷延伸的高塔本身。
理論上,只要這種吸收不停止,這座塔,便可以無限擴張,無限高聳。
這極有可能,是某位凌駕於晨星乃至輝月之上的無上存在所遺留下來的手段。
其目的,或許並不只是“積累”。
而是在更宏觀的層面上,對整個無盡諸天位面,進行一種干預,透過持續吸收、消磨精神能量與靈魂粒子,從而在某種意義上,實現“熵減”。
讓原本趨於混亂與無序的精神層面,維持在一個相對穩定的狀態。
當然,這一切,暫時還只是推測。
但無論其本質如何,對於林恩,以及所有曾靠近鑄魂塔的存在而言,這裡,都代表著一個極其罕見的“視窗”。
一個可以在規則尚未完全“固化”為塔體之前,擷取那些靈魂粒子與精神能量的機會。
換而言之,他們是在與鑄魂塔“爭奪資源”。
趕在那些能量被徹底轉化之前,將其吸收進自身,從而完成精神力的飛躍式提升。
只不過,這樣的機會,並不常見。
鑄魂塔本身,並非固定於某一界域之中。
它遊離於無盡諸天位面之間,位置不斷變動,難以鎖定。
上一次,林恩能夠抵達,是依靠“鑄魂塔的邀請函”這一媒介。
而如今,他手中,已經沒有現成的憑證。 “既然沒有,那就只能……自己凝聚。”
林恩神情平靜,心中卻早已有了路徑。
凡是曾經踏足鑄魂塔附近之人,都會在冥冥之中,留下某種“聯絡”。
那是一種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感應。
只要不斷去捕捉、去放大、去鎖定這份感應,終有一日,可以重新“觸及”那座塔的存在。
接下來要做的,便是一個漫長而枯燥的過程。
感悟、追索,不斷校準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方向”,直到能夠穩定地鎖定鑄魂塔的氣息。
到了那一步,便可以憑藉自身,將那份聯絡凝聚成實質,再次形成一張“鑄魂塔的邀請函”。
想到這裡,林恩眸中掠過一絲深意。
值得一提的是,這種“邀請函”,並非一次性消耗品的簡單複製。
它具備一種近乎“繫結”的特性。
一旦凝聚成功,持有者可以選擇將其轉交他人。
但代價同樣明確,轉交之後,自身與鑄魂塔之間的所有聯絡,將被徹底切斷。
感應消失,路徑斷絕。
而新的持有者,則會接過這一切,從頭開始,繼續感應、凝聚,週而復始。
“等同於,將‘資格’本身讓渡出去……”
林恩心中略作評估,便將這一點暫且壓下,這種選擇,除非另有佈局,否則沒有必要輕易動用。
很快,他的思緒重新回到眼前。
“接下來……”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神情徹底歸於專注。
“就是持續挖掘那一絲氣息,嘗試重新凝聚邀請函。”
事實上,自從他確認“邀請函”並非一次性之物之後,便已經在斷斷續續地嘗試感應鑄魂塔的存在。
只不過,過去更多是順勢而為,並未真正沉下心來,全力投入。
但即便如此,進展,依舊在緩慢推進。
這,正是他那一項特殊天賦所帶來的結果。
“天道酬勤”。
只要持續投入,哪怕效率不高,也終究會一點一點累積,不會停滯,更不會倒退。
因此,若將這種進度具象化,對映到他的認知之中,便能夠清晰地看到一條正在不斷推進的刻度。
而此刻,那條刻度,已經來到了:
“鑄魂塔的邀請函:39 / 100。”
已經快到一半了,距離徹底凝聚也不算太久遠了。
“入塔,閉關一月……全力凝聚邀請函。”
念頭既定,林恩不再遲疑。
下一瞬,他的身影微微一晃,整個人已如融入虛空般,徑直沒入那座宛若神木的修煉塔之中。
隨著他的進入,整座修煉塔彷彿被喚醒一般。
一層層陣法自內而外悄然開啟,無聲無息,卻又嚴密至極。
能量在塔身之內迴圈流轉,彼此嵌合,如同古老樹木的年輪,一圈一圈閉合收束。
原本外放的氣息迅速內斂。
不過數息之間,這座高聳入雲的修煉塔,便重新歸於沉寂。
宛如一株歷經萬載風霜的古木,氣機深藏,不露分毫。
再難窺探其中分毫動靜。
………………………………
而就在林恩閉關潛修之時,先前被他一句“私下拜會”直接打發、甚至帶著幾分羞辱意味驅離的那一眾晨星巫師,此刻卻已悄然匯聚一處。
他們的落腳之地,正是如今西楓之域中,最後一座仍具絕對分量的大貴族庭院。
所謂“大貴族”,並非虛稱,而是指族中擁有六級晨星巫師坐鎮的頂級家族。
放眼整個西楓之域,如今仍能稱得上這一層級的,只剩下一家。
洛克菲勒家族。
而其真正的核心人物,肖恩·洛克菲勒,一位貨真價實的六級晨星巫師。
正是因為這位存在的坐鎮,使得洛克菲勒家族在西葉離開之後的漫長歲月中,幾乎以一己之力,壓住了整個西楓之域的格局。
權勢之盛,甚至可以說是,無冕之王。
許多資源流向、利益分配,乃至一些灰色地帶的預設規則,背後都隱隱有著這個家族的影子。
甚至,不久之前,那些晨星巫師之所以會齊齊登門領主府,氣勢洶洶,試圖對林恩施壓……
其中,或多或少,便有洛克菲勒家族在暗中推動。
而此刻,這群人再度匯聚,前來會見洛克菲勒家族的族長,安東·洛克菲勒。
這同樣是一位晨星層次的強者。
奢華而寬闊的大殿之中,水晶吊燈垂落,靈光流轉,將整片空間映照得明亮而通透。
四周陳設華貴,卻又不顯浮誇,反而透著一種深厚的底蘊。
安東端坐於上首。
他神色沉穩,聽著下方眾多晨星巫師你一言我一語,將方才在領主府中的遭遇盡數講述出來。
直到聲音漸漸落下,他才緩緩抬手,掌心微壓。
一個極為簡單的動作,卻讓場中原本略顯嘈雜的氣氛,迅速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集中在他身上。
安東眸光微微閃動,似是在權衡,又似早已有數。
片刻後,他才不緊不慢地開口,語氣平穩而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從容:
“諸位,稍安勿躁。”
“新領主繼位的訊息傳出之後,我便已經第一時間,將此事告知了老祖宗。”
他說到這裡,語氣略微一頓。
“只不過……老祖宗如今並不在自然神朝之內,訊息往返,尚需一些時日。”
這一句話,無形之中,給了眾人一根“定心針”。
六級晨星巫師,哪怕不在場,其威懾,依舊存在。
緊接著,安東的目光微微一沉,話鋒一轉:
“不過……”
“區區一個四級的新晉領主。”
他語氣之中,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輕蔑。
“即便不勞老祖宗出面,僅憑在座諸位……恐怕,也已經足夠了。”
此話一出,大殿之中,氣氛頓時一鬆,不少人臉上浮現出認同之色。
安東繼續說道,聲音略微壓低,卻更顯鋒利:
“此人,確實張狂。”
“但在這百年之內……有你我在,他能張狂到哪裡去?”
話音落下,如同在眾人心中點燃了一把火,很快,附和與譏諷之聲,接連響起:
“哼!他若聰明些,早該主動來與我等示好,低頭服軟,說不定還能幫他穩住第一個任期!”
“現在?呵……那就別怪我們讓他連第一個任期,都坐不安穩!”
“一個區區四級巫師,也敢來當領主?當真是笑話!”
“真以為靠著名義,就能壓住我們?”
一道道聲音此起彼伏,語氣之中盡是輕蔑與不屑。
在他們看來,林恩,不過是一個仗著“名分”上位的外來者,根基淺薄,實力有限,縱然一時強勢,也不過是虛張聲勢。
而他們才是這片土地上,真正握有底氣的人。(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