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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第403章 西葉復活,衝擊輝月

古樹樹心之外,三位領主大人靜立其前,彼此間隔不遠,卻隱隱各自為陣,氣場涇渭分明。

最前方,自然是那一身貴族大小姐打扮的北域之主,萬里春·北鳥。

她頭戴花環,花瓣似乎仍帶著晨露的清潤,一頭柔軟的金髮垂落肩側,在微風中輕輕起伏。

她的神情溫和,卻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從容與優雅,彷彿整片北域的春意,都凝在她一人身上。

緊隨其後的,是南域之主,不破帝·南霜。

她的氣質與北鳥截然不同,彷彿一朵生長在極寒之地的雪蓮,孤冷而高潔。

修身的衣裝鉤勒出她纖長而緊緻的身形,修長的雙腿被一雙刻有精緻花紋的雪白長靴包裹,線條利落。

那張俏麗的面孔卻始終覆著一層寒霜,眸光冷冽,不帶絲毫情緒,彷彿拒人於千里之外。

而在最後,則是東域之主,天奔流·東輝。

他身材魁梧,氣血如洪,雙手叉腰站在那裡,宛如一尊壓陣的戰神。

只是此刻,他的目光時不時落在南霜身上,眉宇間隱隱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不爽。

按照北鳥此前轉述的說法,雲境歸真大人曾讓他們在此等候七日。

如今時間才過去一天一夜,正值第二日的中午時分,陽光透過古樹繁密的枝葉,斑駁灑落,氣氛原本平靜而凝滯。

然而,就在這一刻,變故陡生。

三位領主誰也沒有預料到,那一直橫亙在古樹樹心之前、宛如亙古不動的青綠色屏障,忽然間微微震顫起來。

原本凝實如壁的光幕,竟緩緩旋轉,像是被無形之力牽引,逐漸扭曲成一道深邃的漩渦。

漩渦深處,光影翻湧,氣息紊亂。

下一刻,一道身影,竟是被那漩渦“直接拋”了出來。

那人身形略顯踉蹌,在落地的瞬間才勉強穩住。

他的穿著極為樸素,一襲純黑色的巫師長袍緊緊包裹著身軀,幾乎沒有任何裝飾,顯得低調內斂。

面容年輕而英俊,但對三位領主而言,卻陌生得毫無印象,彷彿從未出現過。

他的氣息並不弱,甚至可以說在普通巫師之中已屬不凡,但在場三人,皆是六級晨星巫師圓滿、踏入“晨星極境”的存在,只需一眼,便已看穿了他的底細,不過是四級後期而已。

不過,他身上那股若隱若現的氣息,卻極為清晰,那是自然巫師的波動。

一名陌生、從未出現過的四級自然巫師?

“嗯?”

“這是……”

北鳥與南霜幾乎同時微微一愣,目光在那青年身上停留了一瞬。

古樹樹心乃是輝月大人久居之地,尋常存在根本無法靠近,更遑論從中被“送出”。

而眼前這個陌生的晨星巫師,卻偏偏從那裡現身,這一幕,顯然超出了她們的認知。

相較之下,站在最後的東輝,神情卻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道身影,眼中閃過一絲遲疑,隨即迅速化為確認,他認出來了。

這個人,他曾經見過。

就在豐饒之城之外,他前去與西葉會面之時,這名四級巫師,正是跟隨在西葉身側的那一個。

這個人,竟然跟著西葉一起,進入了古樹樹心,去面見雲境歸真大人?

而如今,卻被直接送了出來?

雲境歸真大人……這是何意?

一時間,三位領主的目光齊齊落在那名突然出現的四級巫師身上,驚疑、審視,氣氛略微有些尷尬。

與此同時,那名被從漩渦中“丟擲”的年輕四級巫師,此刻也是一陣天旋地轉。

他腳步略顯踉蹌,視線短暫地模糊了一瞬,彷彿整個人仍停留在剛才那片樹心空間之中。

片刻後,他才強行穩住身形,抬手按了按額頭,輕輕晃了晃腦袋,將那股殘餘的暈眩壓了下去。

此人,自然正是林恩。

在古樹樹心之內,那位高居其上的雲境歸真大人突然說:“讓你去對付三位領主。”

當時的林恩,整個人都愣了一瞬。

他下意識張口,似乎還想說些甚麼,然而,還未等他真正開口,那股無可抗拒的力量便已落下。

下一刻,他整個人便被直接“送”了出來。

甚至,在被丟出樹心之前,那位雲境歸真大人還頗為隨意地補了一句:

“他們是領主,你不也是領主……以後要打交道的機會多著呢……早點習慣,也不算壞事。”

而現在,林恩剛剛回過神來,視線才重新聚焦,便正好迎上了三道目光。

三位領主,三位踏入晨星極境的存在,此刻齊齊看向他。

那目光,沒有任何刻意的威壓釋放,卻依舊沉重得令人窒息,彷彿三座無形的大山,從不同方向同時壓落。

林恩只覺胸口微微一緊,連呼吸都變得滯澀起來。

體內,那株紮根於精神世界深處的世界樹,此刻竟是微微顫動起來,一縷縷柔和而堅韌的力量緩緩流轉,替他分擔著那幾乎無法承受的壓迫感。

即便如此,他的後背,仍是不自覺滲出了一層冷汗。

林恩勉強擠出一絲笑意,嘴角略顯僵硬,正準備開口說些甚麼,試圖打破這詭異而壓抑的對峙。

就在這一刻。

他的額頭眉心之處,忽然有光芒悄然浮現。

一道印記,緩緩顯現而出。

那印記青翠欲滴,紋路繁複而古老,彷彿由無數細密的藤蔓與枝葉交織而成,其間流轉著濃郁至極的生命氣息,隱隱間甚至讓人產生一種“生機具現”的錯覺。

赫然正是雲境歸真大人親手賜下的“原初之種”。

這枚印記,並不僅僅是一場機緣與傳承的象徵。

它本身,更是一種“資格”的證明。

唯有領主,才有資格承載、銘刻。

因為那原初之種之中,所蘊含的隱秘資訊與傳承內容,皆屬於自然神朝最深層的禁忌,尋常巫師根本無法觸及,更無從承受。

更何況,它還具備著極為驚人的庇護之力。

一旦激發,甚至能夠在短暫時間內,抵禦輝月層次的力量侵蝕。

僅憑這一點,便足以說明其分量之重。

換言之,只要原初之種顯現,便意味著一件再清晰不過的事實:

此人,即為領主。

而眼前這個氣息不過四級後期、面容陌生至極的年輕巫師,竟然,是一位領主?!

幾乎在同一時間,三位領主的思緒飛速轉動。

自然神朝四大領地之中,如今唯一空缺的,便只有西楓之域。

那麼答案,已不言而喻,他,就是西楓之域的新任領主。

念頭剛剛成形,南霜的身影,已然動了。

沒有任何預兆,她整個人彷彿化作一道寒光,瞬息之間便跨越了數十丈距離,直接出現在林恩面前。

空氣驟然降溫。

一具修長而冰冷的嬌軀近在咫尺,帶著淡淡卻清冽的香氣,撲面而來,如同雪原之上的寒風。

“西楓之域的領主?”

她的聲音清冷而鋒利,彷彿冰刃劃過。

“西葉人呢?為何領主會換成你?你……”

話音未落。

兩道身影幾乎同時閃動。

東輝與北鳥一左一右出現在南霜身側,動作乾脆利落,直接將她的去勢微微架住。

東輝眉頭微皺,氣息隱隱鼓盪,顯然已做好隨時出手的準備;而北鳥則神情依舊溫和,卻多了幾分不容置疑的凝重。

他們的反應極快。

因為無論發生了甚麼,林恩眉心那枚“原初之種”,已足以說明一切。

那不僅僅代表他的身份,更代表著雲境歸真大人的意志與認可。

在這片古樹之下,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沒有任何人,可以輕易對一位“被承認的領主”出手。

哪怕,是同為領主的南霜。

而東輝與北鳥這般幾乎“本能”的阻攔舉動,也讓南霜的美眸微微一挑。

她眼底寒意更盛,隨即冷哼一聲,聲音清脆:

“你們這是甚麼意思?”

她目光在二人身上一掃,語氣中透著幾分不悅與不耐。

“若是西楓之域的領主真的換了人,我高興還來不及。那個混蛋能被人取代,無論是誰,都是好事。”

她輕輕抬了抬下巴,目光掠過林恩,語氣反倒變得有些輕慢起來。

“我又何至於不分青紅皂白地動手?”

話雖如此,她周身那股若有若無的寒意卻並未收斂,反而像是在刻意壓制之下,更顯鋒銳。

然而,無論她如何表態,東輝與北鳥卻依舊沒有放鬆分毫。

北鳥依舊站在一側,姿態從容,唇角帶著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既不顯得疏離,也不顯得親近。

她那雙清澈的美眸輕輕落在林恩身上,目光溫和。

而東輝則顯得直接許多。

他側過頭來,衝著林恩擠了擠眼,嘴角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意味,整個人看起來既豪放又帶著幾分玩味。

“年輕的領主,還是個運氣不錯的傢伙。”

他的聲音低沉而帶著幾分調侃意味,卻不顯敵意。

“既然人都已經被雲境歸真大人親自送出來了,那就別站著了。”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林恩開口。

“做個自我介紹吧。”

“畢竟……那位大人把你丟到我們面前,總不至於只是讓我們看一眼這麼簡單。”

林恩見狀,心中那根緊繃的弦,也隨之微微鬆了一些。

他對南霜的確頗為忌憚。

畢竟,從剛才的隻言片語中就能看出,南霜與西葉之間顯然有著不小的恩怨。

而在這種情況下,自己和西葉的關係,十有八九會被遷怒,恨屋及烏,不外如是。

好在此刻場中並非只有南霜一人。

東輝與北鳥的態度,至少暫時為他擋下了最直接的壓力。

想到這裡,林恩也不再猶豫。

他深吸一口氣,很快整理好思緒,隨即從最初開始,將自己的經歷緩緩道來。

他講述自己來自巫師世界的南域之地,如何在那裡遇到落魄至極的西葉;又如何在對方的引導之下,一步步接觸到更深層的隱秘。

那些真正關鍵的轉折與選擇,他並未刻意隱瞞,但在細節之處,卻有意略過,只將與西葉相關的部分點到為止。

再往後,便是一路修行,步步艱難。

資源的爭奪,生死之間的試探,以及在各方勢力夾縫之中掙扎求存的過程,他都以相對簡潔的方式帶過,卻仍舊足以讓人窺見其中的兇險。

最終,他帶著西葉,重返自然神朝。

而後者,則親自推舉他,成為西楓之域的下一任領主。

………………………………

事情本身並不算短。

即便林恩已經刻意壓縮了內容,刪繁就簡,但從頭講起,仍舊耗費了相當漫長的時間。

更何況,在他講述的過程中,三位領主並非安靜聆聽。

他們時不時便會插話。

有的只是隨口一問,有的卻是直指關鍵,讓林恩不得不停下來解釋一二,甚至重新梳理某些細節。

如此一來,原本可以更快講完的事情,被不斷打斷、延展。

時間,也在不知不覺間流逝。

當林恩終於停下的時候,三天三夜,已然過去。

古樹之下的光影變化了數輪,連空氣中的氣息都似乎沉澱得更加厚重。

而三位領主,此刻也各自沉入了短暫的思索之中。

只是他們的神情,卻各不相同。

南霜依舊站在那裡,俏臉冷若寒霜,但眼底卻隱隱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幸災樂禍。

尤其是在聽到西葉這些年來的種種遭遇時,她的唇角甚至微微上揚,彷彿那些不幸,本就該落在對方身上一般。

東輝則摸著下巴,眉頭時而皺起,時而舒展,顯然是在將林恩所說的一切,與自己已知的資訊進行比對,神情中多了幾分思索與判斷。

至於北鳥,她反倒是三人之中,聽得最為專注的一個。

那雙原本溫潤的美眸,此刻卻顯得格外明亮,幾乎沒有錯過林恩話中的任何細節。

甚至在關鍵之處,她還會主動出聲打斷,追問一兩句,像是在確認,又像是在延伸。

剛才那三天之中,開口次數最多的,反倒是她。

尤其是當林恩講到巫師世界南方大陸的種種見聞時,她的興趣明顯更盛,目光中甚至流露出幾分少見的好奇與興致。

那種感覺,就像是在翻閱一本從未讀過、卻引人入勝的古老話本。

而林恩既像是話本之中被推至風口浪尖的主角,又彷彿是那手執長琴、行走四方的吟遊詩人,將一段段過往娓娓道來。

講述的過程之中,氣氛一度顯得頗為微妙。

古樹之下,三位領主環立,他立於中央,將自身經歷鋪陳開來。

言語之間雖有取捨,卻依舊起伏跌宕,隱約帶著幾分傳奇色彩。

若不去深究其中的利害與真偽,這一幕,甚至真有幾分“其樂融融”的錯覺。

然而,故事終究只是過程。

當最後一句話落下,林恩的聲音歸於沉寂之時,場中的氣氛,也隨之悄然收緊。

南霜、東輝以及北鳥三人,已然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大致理清。

而在這一長串經歷與過往之外,真正核心的,其實只有兩件事:

其一。

西葉,已然向雲境歸真大人正式確認,卸任西楓之域的領主之位。

並且,不日便將閉關,衝擊那更高一層的境界。

其二。

在閉關之前,西葉親自推舉林恩,以一名區區四級後期晨星巫師的身份,接任西楓之域領主之位。

而更關鍵的是,雲境歸真大人,已經點頭同意。

……

這兩條資訊,本身並不複雜,甚至可以說極為簡短。

但即便是對於三位已踏入晨星極境的領主而言,這樣的訊息,依舊在第一時間,讓他們的思緒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首先,是第一件事。

西葉,要衝擊下一個境界。

這句話所代表的意義,無需多言。

自然神朝四大領主,盡皆停留在六級晨星巫師圓滿的層次,也就是所謂的“晨星極境”。

而再往前一步,便是輝月。

那是真正意義上的“質變”。

從晨星到輝月,看似只差臨門一腳,實則如同橫亙在天地之間的無形天塹,將無數巫師死死阻隔在外。

放眼整個巫師世界,晨星極境的存在,雖不至於氾濫成災,但數量也絕不稀少。

可輝月巫師,卻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那是稀少到足以左右格局的存在。

在巫師世界南域那種資源貧瘠之地,一位輝月巫師,便足以憑一己之力,開闢出一個頂尖勢力,鎮壓一方,號令群雄。

即便是在勢力林立、強者如雲的東域,輝月巫師,也依舊站在金字塔的最頂端,俯瞰眾生。

而他們四人,停留在晨星極境,已經太久太久。

久到連“更進一步”這件事,本身都逐漸變得模糊。

沒有人真正有把握,能夠跨過那道界限。

但現在,西葉,竟然主動宣佈,要嘗試突破輝月。

這本身,就意味著一件再明顯不過的事情:

他,已經觸碰到了那道門檻,甚至……看見了門後的路。

否則,他絕不會輕易邁出這一步。

如此分量的訊息,足以在自然神朝之中掀起真正的波瀾。

也正因如此,相較之下,第二件事,反倒顯得“沒有那麼震撼”了。

一個來歷尚未完全明晰、對自然神朝而言幾乎等同於陌生人的四級巫師,被直接推上領主之位。

按理來說,這本該是一件足以引發內部動盪的決定。

畢竟,領主之位,不僅僅是實力的象徵,更牽動著一方領地的資源、秩序與權柄。

這樣的更替,絕不可能沒有阻力。

然而,在“衝擊輝月”這件事面前,這一切,反倒被壓了下去。

甚至顯得,有些不值一提。

至少,在這一刻,三位領主的注意力,已經不可避免地,被前者徹底牽引。

尤其是南域之主,不破帝·南霜。

先前,在聽林恩講述那些過往之時,她對於西葉的種種遭遇,幾乎毫不掩飾地流露出幸災樂禍之意,甚至隱隱帶著幾分“巴不得其隕落”的態度。

然而此刻,當她得知,西葉在經歷那般起落沉浮之後,竟然已經觸及通往輝月的門檻,甚至有了不小的把握之時。

心中最為難受的,反而正是她。

她那張本就冷豔的面孔,此刻更添幾分陰沉。眉宇之間的寒意愈發凝實,彷彿連周遭空氣都因此降溫了幾分。

那種神情,說不上憤怒,也談不上震驚,更像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憋悶,彷彿一口氣堵在胸口,吐不出,也咽不下。

相較之下,東輝的反應,則顯得直白得多。

他的眉頭先是微微一挑,隨即緩緩舒展開來,眼中閃過一抹毫不掩飾的羨慕之色。

但那羨慕,並未演化為嫉妒,反而迅速轉化成另一種更加熾烈的情緒,便是鬥志。

那是一種被同階之人“走在前面”所激發出來的本能反應。

他眼底深處,彷彿有火焰在燃起,沉寂已久的修行動力,在這一刻被重新點燃。

很顯然,西葉的選擇與突破,已經在無形之中刺激到了他。

至於最後的北域之主,北鳥。

她依舊站在那裡,姿態優雅而從容,面容如常。

那張精緻的臉龐上,看不出太多情緒起伏。

既無驚訝,也無波瀾,彷彿方才那足以撼動整個局勢的訊息,於她而言,不過是聽過便過的一段故事。

她就像是一位置身事外的貴族大小姐,不急不躁,不喜不怒,甚至隱隱透出幾分“與我無關”的淡然。

三位領主,三種截然不同的反應。

林恩的目光微微閃爍,將這一切盡數收入眼底。

也就在這時,南霜,終於按捺不住了,她的美眸,再度鎖定在林恩身上。

幾乎就在她視線落下的同一瞬間,東輝與北鳥不約而同地向林恩這邊微微靠近了一步。

這一點,讓林恩心中微微一鬆,甚至生出幾分難得的安全感。

而南霜,自然也將這一切看在眼中。

她目光依舊落在林恩身上,神情冰冷,卻沒有立刻發作,反而是先開口,語氣冷冽:

“放心。”

“既然雲境歸真大人已經讓他坐上了領主之位,那麼在這第一個任期結束之前,我不會對他出手。”

她微微側目,看了東輝與北鳥一眼,語氣中多了幾分淡淡的譏諷。

“你們這般防備,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話音落下,她的視線重新回到林恩身上。

這一次,她的語氣依舊冰冷,卻沒有林恩預想中的那種“遷怒”。

沒有將對西葉的仇恨,直接投射到他身上。

“不過……”

她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

“林恩,你的來歷,太過神秘,也太過可疑。”

“即便有云境歸真大人的首肯,在這裡站得住腳,是一回事……能不能坐穩這個位置,又是另一回事。”

“自然神朝之內,那些晨星巫師,會怎麼看你?他們會不會服你?這些……才是你真正要面對的。”

她微微一頓,目光更冷了幾分。    “這個領主之位,你坐不穩。”

隨後,她的語氣微微一轉:

“至於西葉……”

她的眼底,寒意驟然一凝。

“我與他之間,總會有一個說法。”

話音落下,她不再多言,身形微微後退數步,重新拉開距離,整個人恢復了先前那般冷然的姿態,轉而望向古樹樹心的方向。

對於南霜這番近乎直白的“羞辱”,林恩非但沒有動怒,反而在心底悄然鬆了一口氣。

對方的語氣雖然很直白,帶著幾分對他的蔑視,但從對方的口吻上,自己與西葉關係莫逆,而對方並沒有仇恨自己的意思,這對他來說是一個好事。

畢竟,那可是一位踏入晨星極境的存在。

若是平白無故樹下這樣一位敵人,對如今的他來說,無疑是難以承受的壓力。

只是,在這短暫的放鬆之後,他的思緒,很快又被另一點牽動。

“領主任期”。

南霜方才提及的這個詞,讓他隱隱察覺到其中另有規則。

而這一點,他此前並不清楚。

所幸,東輝與北鳥的態度,相較之下要溫和許多。

在林恩開口詢問之後,兩人也沒有遮掩,反而頗為直接地解釋起來。

“領主,自然是有任期的。”

東輝聲音低沉,語氣隨意,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分量。

“以百年為一輪。”

北鳥在一旁輕輕補充,語調溫和:

“每到任期之末,自然神朝會進行一次整體考量。若領主表現不足,或是……”

她微微一頓,唇角帶著淡淡笑意,目光卻多了幾分意味深長。

“有人想要挑戰。”

東輝接過話頭,咧嘴一笑:

“那就更簡單了。”

“贏了,位置就是你的。”

規則簡單而殘酷。

強者居之。

對於東輝、北鳥,乃至南霜而言,這的確算不上甚麼問題。

他們三人,皆是晨星極境的存在,早已立於這一層次的巔峰。

只要自身不出現問題,便幾乎不可能有人能夠撼動他們的領主之位。

可對林恩來說,這規則,卻如同一柄懸在頭頂的利刃。

他不過四級後期,而自然神朝之中,晨星巫師的數量,絕非少數。

其中,更有大量五級巫師,乃至真正踏入六級層次的存在。

百年之後,當他的第一個任期結束之時,會有多少人,將目光投向西楓之域?

會有多少人,試圖將他從這個位置上拉下來?

答案,幾乎不言而喻。

“百年時光嗎……”

林恩心中一動,百年時光之後,他可能就要直面六級巫師了,壓力自然是極大無比。

但並非是沒有任何希望,有著天道酬勤以及百年時光內領主的許可權,或許他的進步同樣會不小!

畢竟他從學徒修行到晨星巫師,沒有任何大勢力支撐的情況下,期間也就耗費了兩三百年不到而已。

如今位居自然神朝的領主,背靠大樹,資源充足,百年時光沉澱下來,能夠衝擊到甚麼地步,他心中很期待……

………………

東輝看著林恩,目光微微一凝,心中也不由自主地轉動起念頭。

西葉既然推舉此人,必然有他的考量。

按理來說,不至於讓林恩在第一個任期結束之時,便被直接取代。

可問題在於,林恩如今的境界,不過四級後期。

短短百年時間,他又能走到哪一步?

又憑甚麼,去擋住那些五級、甚至六級巫師的覬覦?

這個念頭,在東輝心中盤旋,卻並未說出口。

另一邊,北鳥的關注點,卻顯然不在這些權位更替之上。

對她而言,所謂領主之爭,似乎遠不如“故事”本身來得有趣。

她微微側身,重新看向林恩,唇角帶著一抹柔和的笑意,語氣輕快了幾分:

“林恩巫師。”

“若是不介意的話,可以再和我說說南方大陸那邊的事情嗎?”

她的目光清亮,帶著毫不掩飾的興趣。

“那裡的風土、人情,還有……你沒有細說的那些細節。”

林恩微微一怔,隨即露出一個還算自然的笑容。

“自然。”

他點了點頭。

眼前這位北域之主,周身縈繞著淡淡花香,氣息溫潤如春。

與南霜的冷冽、東輝的粗獷相比,她顯得格外柔和而親近。

至少,讓人不生排斥。

更何況,這樣一位存在,本身便是晨星極境的強者,與之交談,本身就是一種難得的機會。

於是,時間,在這樣的氛圍中,緩緩流逝。

古樹樹心之前。

四大領主,齊聚一處。

南霜依舊獨立一側,身形如雪,沉默不語,彷彿將一切都隔絕在外;

東輝抱臂而立,氣息內斂,偶爾目光閃動,不知在思索甚麼;

而林恩,則與北鳥相對而立,交談甚歡。

更多的時候,是他在講,她在聽。

偶爾,北鳥才會輕啟薄唇,插上一兩句,聲音溫潤,恰到好處地將話題引向更深處。

古樹之前,時光彷彿被無形之力拉長,流轉得格外緩慢而安靜。

轉眼之間,又是兩日過去。

七日之期,終於走到了盡頭。

就在這一刻,林恩身旁的北鳥忽然輕聲開口。

她的聲音依舊溫潤細膩,像是春風拂過耳畔,卻帶著一絲難得的鄭重:

“終於要結束了。”

她微微側目,看向林恩,輕聲提醒:

“注意看,林恩巫師。”

“嗯?”

林恩先是一怔,尚未反應過來。

但就在下一瞬,他的餘光已然捕捉到了異樣,東輝與南霜,不知何時,已同時收斂了先前那份或隨意、或冷淡的姿態。

兩人的神情,前所未有地凝重。

目光如同被某種無形之力牽引,齊齊鎖定在古樹樹心之上。

空氣,在這一刻悄然繃緊。

“那是……”

林恩心中一動,順著他們的視線望去。

這才發現,不知從何時起,古樹那龐大而古老的枝冠之間,竟瀰漫開了一層淡淡的紅色光澤。

起初,那光澤極為微弱,彷彿只是夕陽殘影,不易察覺。

可隨著時間推移,那抹紅意,竟逐漸加深。

“不對……”

林恩目光微凝,視線驟然收緊。

“那不是光……”

下一刻,他終於看清,那根本不是甚麼紅色光澤。

而是一片片,從高空緩緩飄落的楓葉。

楓葉大小不一,邊緣微卷,色澤呈現出深淺不一的酒紅,如同被秋意浸透。

最初,它們只是零零散散地落下。

稀疏而輕柔,像是細雨初至,點滴無聲。

然而,不過數息之間。

數量,驟然暴增。

一片,兩片,十片,百片……

無數楓葉自古樹之巔傾瀉而下,在半空之中盤旋、交錯、飄蕩,逐漸匯聚成一片龐大的流動之海。

放眼望去,天穹之上,已然被一片酒紅所覆蓋。

楓葉如雨。

漫天垂落。

那景象,既絢爛,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寂寥與肅殺,彷彿一整個季節,在這一刻被壓縮、降臨。

林恩心中微震。

也在此時,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四大領主的現身,本就各有異象。

天奔流·東輝,當初出現之時,伴隨著驟雨傾盆,那顯然與他所掌握的巫術“大雨滂沱”有關;

不破帝·南霜,在先前短暫的交鋒之中,周身亦有漫天飛雪環繞,寒意徹骨,顯然同樣映照著她的力量本質;

至於北鳥,她方才並未真正出手,氣息始終內斂,因此尚看不出其真正的“異象”。

而現在,上一任西楓之域的領主,楓落殤·西葉。

以一種更加直觀、更加宏大的方式,將自身的“存在”,顯現於天地之間。

漫天楓葉,便是他的痕跡。

“這是……”

林恩心中一緊,隱隱有了某種猜測。

“規則場?”

他並不敢完全確定。

畢竟,他自身也曾觸及規則場,但與眼前這一幕相比,簡直如同螢火之於皓月。

兩者,根本不在一個層次。

而就在他心中念頭翻湧之際。

忽然,高空之中,一道熟悉的聲音,緩緩響起。

那聲音不大,卻彷彿自天地四方同時傳來,清晰而回蕩:

“月光引露。”

“不謝榮。”

“滿階葉暮。”

“不怨落。”

“凋靈楓海。”

“秋葉靜美。”

隨著一句句低聲吟誦落下,天穹之上,異變再生!

一道,又一道龐大的印記,自虛空之中顯化而出。

那些印記古老而複雜,紋路交織,如同天地法則的具現。

每一道,都散發著截然不同,卻又同源而生的氣息。

六道印記,橫陳天穹。

彼此呼應,隱隱構築成一個完整而龐大的體系。

林恩瞳孔微縮。

他幾乎在瞬間明白那是甚麼。

那是西葉一路修行至今,在每一次突破之時,所選擇、所凝練的巫術模板。

從一級,到六級。

整整六道永久巫術印記。

此刻,它們被毫無保留地顯化出來,宛如將一位巫師一生的修行軌跡,徹底攤開在天地之間。

印記懸空,楓葉如海。

無窮無盡的酒紅色葉片,從天穹緩緩墜落,掠過那六道宏大的印記,彷彿為其鍍上了一層流動的光輝。

這一幕,美得近乎不真實,卻又隱隱透出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壓與肅穆。

在那漫天翻湧的楓葉之海中,一道身影,緩緩凝聚而出。

最初,只是一道模糊的輪廓,在無數飄落的酒紅色葉片之間若隱若現;而隨著楓葉的匯聚與流轉,那輪廓逐漸清晰,最終徹底定型。

那是一道修長而挺拔的身影。

他立於半空之中,衣袍彷彿由無數楓葉凝聚而成,層層迭迭,隨風而動,每一片葉脈之間,都流轉著淡淡的光澤。

整個人與這片楓海,彷彿本就是一體。

他的面容英俊得近乎不真實。

五官輪廓分明,如同精心雕刻而成,既不顯鋒利,也不失稜角,恰到好處地融合出一種令人難以移開的吸引力。

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笑意溫和、從容,卻又隱隱帶著幾分難以言說的疏離。

整個人站在那裡,當真如同話本之中走出的主角。

光華內斂,卻又無可挑剔。

完美得近乎虛幻。

隨著楓海徹底鋪展開來,西葉,終於以真正的姿態、真正的肉身,再度顯現在世間。

林恩目光微微一凝。

即便是他,此刻也不得不在心中承認一件事,這人,確實“過於出眾”了。

那種氣質與外貌的結合,對絕大多數人而言,都具備著天然的吸引力,尤其是對女性。

一念至此,他的思緒不由得微微一偏:

南霜當年……

難道真是被這樣一張臉、這樣一種氣質所打動?

然後,又被對方始亂終棄,懷恨至今?

這個念頭剛一閃過,林恩便收斂心神,轉而用餘光去觀察另外三位領主的反應。

東輝與北鳥,神情依舊穩固,並無太多波動。

唯獨南霜,在西葉身影徹底凝聚的那一瞬間,她那雙冰冷的眸子,極為細微地顫動了一下。

那一瞬,快得幾乎無法捕捉。

彷彿某種被塵封已久的情緒,被驟然觸動。

但也僅僅是一瞬。

下一刻,那一絲波動便被強行壓下,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純粹的冷意,以及,毫不掩飾的恨。

就在這時,半空之中的西葉,忽然開口。

他並未看向三位領主,而是直接將目光落在林恩身上,笑意依舊溫和:

“林恩。”

“記住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落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巫師之路上,晨星之境,掌控的是‘規則場’。”

他微微一頓。

而後,語氣輕緩,卻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分量:

“若能再進一步……”

“踏入輝月。”

“便可化場為域。”

話音落下,天地彷彿都隨之一靜。

“規則之域。”

他輕聲補充,唇角笑意未散:

“那才是輝月冕下,真正立足於世的根本。”

這番話,看似當眾而出。

但在場之人都清楚,這是說給林恩聽的。

林恩心中一震,將這幾句話牢牢記下。

規則場……規則域……

這其中的差距,已不只是強弱之分,而是層次上的躍遷。

然而,就在他還在消化之時,卻忽然察覺到不對。

身旁的三位領主,此刻的神情,竟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凝重。

那種凝重,並非因為西葉現身本身。

而是某種他們已經預料到的事情,即將發生。

林恩眉頭微皺,一時未能完全明白。

而就在這時,西葉輕輕一笑。

他的目光,先是從北鳥與東輝臉上掠過,停留不過一瞬,彷彿只是禮節性的掃視。

隨後落在了南霜身上。

那張依舊美得驚人的面容,如今卻只剩下徹骨的冷意。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與地面之間,短暫交匯。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變得極為微妙。

“你要嘗試突破輝月?”

終於,南霜開口了。

她的聲音依舊冷冽,卻比先前多出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緊繃。

久別重逢後的第一句話,竟是如此,不是道歉,也不是報仇,也不是其他各種各樣的可能。

若是在一個月前,讓她自己設想這一幕,她或許都不會相信。

西葉聽後,神情並未有絲毫變化,依舊溫和,依舊從容。

“我在那道門前,已經停留了太久。”

他的語氣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早已確定的事實。

“早一步,晚一步,並無區別。”

“走到這一步……”

他微微停頓,目光深邃。

“再繼續沉澱,也不過是原地踏步。”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忽然開始出現變化。

那修長的人形,像是被某種無形之力折迭、拉伸。

無數楓葉,從他身側湧動而起,將他的輪廓一點點吞沒。

轉瞬之間,人形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株龐大到令人心悸的古老楓樹。

樹幹蒼勁,枝葉如海。

每一片楓葉之中,都彷彿蘊含著濃郁到極致的生命與衰敗交織的氣息。

古老、厚重,同時,強大得令人難以直視。

四道目光,同時落在那株楓樹之上。

空氣,徹底凝固。

而就在這無聲的凝視之中,那株古老的楓樹,開始緩緩淡去。

如同從現實之中,被一點點抹除。

最終徹底消失不見。(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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